第131章 谣言四起

那日出的光芒,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谢云舒躺在江灵怀里,意识依旧混沌,只觉得自己像个溺水之人,被无边的黑暗与虚弱裹挟,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岸边冲去,却始终力不从心。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江灵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没有半分移开,那份无声的守护,竟给了谢云舒莫大的力量,支撑着他一点点挣脱绝望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太医们欣喜若狂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好了好了!脉象稳了!小姐暂无性命之忧,不会有事了!”

其实不用太医说,谢云舒也知道,只要江灵在,他就不会有事。这个曾被他伤得遍体鳞伤、恨得咬牙切齿的人,终究还是舍不得让他死。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谢云舒整个人都虚脱了,浑身无力地倒进江灵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暖意与安稳。此时的房间里,除了留下照料的太医,便只剩下江灵一人守在床边。他满头大汗,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然是强行渡真气耗损了太多心神,可他依旧紧紧抱着谢云舒,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谢云舒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焦急地推门进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可他的耳朵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听不清任何人的声音,唯独能清晰地听到江灵虚弱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急切:“你老实回答我,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谢云舒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滚烫而坚定,像一束光,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寒凉与不安。他就这么靠着,感受着这份短暂的安宁,许久许久,才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没什么。”

“没什么?”江灵猛地转过头,眼底满是怒火与心疼,对着一旁的太医高吼出声,声音沙哑却极具威慑力,“太医!告诉我,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敢有半句隐瞒,朕定斩不饶!”

那太医本就吓得魂不守舍,被江灵这一吼,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声音结结巴巴:“微臣......微臣不知!小姐脉象紊乱,体内真气虚浮,却查不出任何病灶,臣等无能,实在不知病因啊!”

“不清楚......”江灵喃喃自语,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疑惑与担忧,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谢云舒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执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朕,好不好?”

谢云舒闭着眼,心底一片苦涩。他怎么能说?他不能告诉江灵,自己的身体之所以会突然垮掉,全是因为男扮女装,长期压抑自身气息,再加上为了掩盖声音,每日服用变声药,日积月累,副作用彻底爆发。那些变声药本就性寒,长期服用会损伤内里,再加上他近日忙于叶家事务,劳心费神,又意外与猫咪周旋耗损了真气,多重因素叠加,才导致真气紊乱、浑身剧痛,险些丢了性命。这些隐秘,一旦说出口,他的身份便会彻底暴露,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叶子庆也会被牵连,所有的安稳,都将化为泡影。

就在谢云舒两难之际,叶子庆快步走到床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清玉殿下出手相救,子庆不胜感激。云舒刚醒,身子虚弱,还请殿下容他好好歇息。”

说着,他不等江灵回应,便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往谢云舒身边挤去。江灵本就因强行渡真气而虚弱不堪,浑身无力,被他这么一挤,竟直接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不等江灵反应过来,叶子庆便轻柔地将谢云舒从他怀里拢进自己怀中,动作温柔,眼神里满是珍视,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叶子庆小心翼翼呵护谢云舒的模样,神色有些失神,眼底满是复杂与落寞。他耗尽半身真气救回的人,终究还是不属于他,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温暖,终究还是要拱手让人。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变得毫无意义。

叶子庆没有理会江灵的失神,转头对着房间里的太医和侍从下了逐客令:“诸位辛苦了,云舒需要静养,还请各位先退下,改日再登门致谢。”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告退,很快便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他们三人。

江灵这才缓缓清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勉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站直,抬手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动作依旧骄傲,仿佛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一般。他没有再看谢云舒一眼,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与伤痛,都留在这个房间里。

可他还没走几步,谢云舒的声音便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沙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江灵,谢谢你。”

江灵的身体猛地僵直,脚步顿住,后背微微绷紧,许久都没有回头。片刻后,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仿佛在掩饰自己心底的波澜:“不要谢我。我今日救你,只是不想便宜了你,不想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无奈:“死多容易啊,一了百了,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不用再面对这些纠葛。可难的是活着,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陪在别人身边,是日复一日,承受着这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牵挂与伤痛。

叶子庆坐在床边,轻轻为谢云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指尖温柔地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语气关切:“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谢云舒摇了摇头,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急切地问道:“子庆,你对外宣称我在生子,可这都是假的,如今我醒了,没有孩子,这件事该怎么办?一旦败露,我们就都完了!”

叶子庆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而笃定:“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今天在你房间里的太医、侍从,都是我提前买通好的,不会泄露半点风声。至于孩子,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是叶家一个旁支的孩子,父母意外双亡,身世干净,我们领养过来,对外就说是你刚生下的孩子,从此以后,他就是我们两个的亲生孩子,没人会怀疑。”

听到这话,谢云舒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安心。有叶子庆在,似乎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所有的危机,都能化险为夷。

江灵耗尽半身真气,救了谢云舒一命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民间一时之间,谣言四起,有人说江灵对“叶萱”情根深种,哪怕被拒绝,也依旧不离不弃;有人说两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江灵此举,是在赎罪;还有人说,叶子庆不过是个幌子,江灵才是那个真正守护在“叶萱”身边的人。

这些谣言,传到皇宫里,让皇帝觉得十分尴尬。他知道江灵心中执念深厚,也清楚江灵对谢云舒的心思,如今闹出这样的谣言,不仅有损皇家颜面,也不利于朝堂稳定。思来想去,皇帝便琢磨着,要给江灵赐婚,让他成家立业,断了这份不该有的执念。

很快,皇帝便下旨,挑选了京城中一百位名门闺秀,绘制了美人图,一并送到了江灵的府邸,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看上谁,朕就赐婚,赶紧成家,别再纠缠于“叶萱”。

可谁也没想到,那些美人图送到江灵府邸的当夜,江灵便让人将所有的画,全都搬到了庭院之中,一把火点燃。熊熊烈火染红了夜空,将那些象征着荣华富贵、姻缘美满的美人图,烧得一干二净,也烧尽了江灵心中所有的念想。

没过多久,从江灵的府邸里,又传出了一则令人心惊的谣言——江灵有虐待女人的癖好,尤其是对那些亲近他、试图靠近他的女子,更是手段狠厉,轻则打骂,重则致残。这则谣言一出,瞬间在京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吓得京城中所有未出嫁的女子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还对江灵的身份与容貌心存向往的女子,得知这则谣言后,全都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一时间,京城中掀起了一股“赶婚潮”,适龄的女子们,能嫁的都赶紧嫁了,哪怕对方家世普通、容貌平平,也心甘情愿,只盼着能尽快嫁人,远离江灵,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看上,落得个凄惨下场。

谢云舒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正靠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玩耍的孩子——那个被他们领养过来的小家伙,眉眼清秀,十分乖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