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谢云舒的急症

婚后这三个月,叶家大大小小的事务繁杂琐碎,千头万绪,谢云舒虽干练,却也时常被这些琐事缠得身心俱疲。叶子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生怕这些烦心事扰了他难得的安稳,便暗中吩咐府中下人,不准向谢云舒禀报半分烦心事。而这些被严令禁止的消息,大致分为两类:一是江灵的一切动静,二是朝堂上的所有纷争。

谢云舒本是心怀天下、胸有丘壑之人,可被叶子庆这样刻意隔绝在纷争之外后,他每日能听到的消息,便只剩下了府中琐事与外界的闲闻逸事,无关痛痒,却也难得清净。其中听得最多的,便是两件趣事:一是隔壁礼部侍郎的女儿,与前任礼部侍郎的儿子暗生情愫,两家本是宿敌,势同水火,两人爱而不得,只能暗中相望;二是这对苦命鸳鸯各自养的猫,竟挣脱束缚,一起“私奔”了。

谁也没想到,这两只私奔的猫,最后竟跑到了叶子庆的皇子府中。它们身形小巧,机智又敏捷,深谙躲藏之道,在府中潜伏了整整五天,每天深夜偷偷溜进厨房偷肉吃,竟从未被人发现。府里的厨师接连几日发现肉品莫名失踪,灶台之上还有猫爪印,却始终抓不到肇事者,只当是闹了灵异事件,吓得魂不守舍,死活不愿意再为谢云舒掌勺,吵嚷着要辞职走人。

谢云舒一向欣赏这位厨师的厨艺,府中膳食全靠他打理,再者,连日处理叶家事务,他也确实闲得无聊,便索性选了个午后,让人备好家伙式,带着小李子和一众侍从,浩浩荡荡地冲向厨房,决定亲自“抓贼”,会一会这两只胆大包天的猫。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厨房,谢云舒走在最前面,刚一踏入门槛,便见一道灰影从横梁上轻盈跃下,动作迅捷如闪电。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一捞,那只灰猫便稳稳落入了他的怀里。谢云舒低头,与猫对视了片刻,那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警惕,片刻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四肢胡乱挣扎起来,锋利的爪子朝着谢云舒的手臂抓去。

谢云舒下意识地躲闪,换着姿势按住它,生怕被抓伤,也怕伤了这只机灵的小猫。就在他与灰猫周旋之际,忽然感觉身后风声不对,似有东西袭来。他不及多想,广袖一挥,猛地回身,借着衣袖的力道,轻轻拍向身后的身影——又是一只猫,浑身雪白,正是那只与灰猫一起私奔的白猫。

可就在衣袖碰到白猫的瞬间,谢云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胸口闷得发慌,眼前阵阵发黑,脸色不由得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小李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谢云舒,声音都在发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公子”咽了回去,改口道:“公......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云舒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靠在小李子身上,勉强稳住身形,眼底满是疑惑与难受——他自幼习武,身体素质一向极好,从未有过这般突如其来的虚弱,仿佛全身的真气都在快速流失。

众人连忙将谢云舒搀扶回房间,安置在软榻上。可不等谢云舒缓过劲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人声鼎沸,夹杂着各种语气的交谈,乱作一团。谢云舒侧耳倾听,竟清晰地认出了许多人的声音——有皇帝的威严呵斥,有叶子庆的沉稳安抚,有江灵的清冷怒喝,还有礼部侍郎与前任礼部侍郎的争执,甚至还有那对苦命鸳鸯的低声啜泣。

这么多身份尊贵的人齐聚王府门外,就算谢云舒浑身不适,心底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轻声问身边的小李子:“外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小李子连忙低下头,凑到谢云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公子,叶公子说,做戏要做全套,免得被人看出破绽。所以这三个月,一直对外宣称您在府中养胎,不便见人。今天您突然身体不适,叶公子掐算了一下日子,便对外说您这是要临盆了,消息传得飞快,皇宫里的皇族宗亲、各位大臣,还有那两家礼部侍郎,都闻讯赶来了。”

一听这话,谢云舒脑中一片空白,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荒唐”,而是——江灵也来了。

他不知道江灵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江灵来了之后,会做什么。心底那股潜藏的不安,瞬间被放大,可身体的剧痛却容不得他细想。一阵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谢云舒再也忍不住,疼得浑身蜷缩起来,忍不住哭爹喊娘,声音凄厉,恰好圆了叶子庆“谢云舒正在生孩子”的谎言,外面的喧闹声,也随之变得更加急切。

叶子庆匆忙赶了进来,身后跟着数位太医,个个神色凝重,围着谢云舒诊脉、查看,却始终查不出他的病因。谢云舒的身子越来越虚,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哭声渐渐微弱,到最后,竟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床上,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习武之人最讲究真气,谢云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在一点点耗尽,如同决堤的江水,再也无法挽留。那一刻,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似乎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就要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承受这些颠沛流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背叛与算计,再也不用在叶子庆与江灵之间,苦苦挣扎。

小李子守在床边,看着谢云舒虚弱的模样,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停地念叨着:“公子,您别吓奴才,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叶公子一定会想办法救您的......”谢云舒想让他别哭,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他的确没有半点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刚刚亮的时候,谢云舒突然觉得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彻底失去意识。太医们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拿出银针,迅速在谢云舒的身上扎下,试图稳住他的气息,挽回他的性命。

谢云舒感觉昏昏沉沉的,意识模糊,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想哭哭不出来,想叫叫不出来,浑身冰冷刺骨,仿佛被冻僵一般。那一刻,他怕极了——他嘴上说着想解脱,可心底深处,还是想活下去,想陪着叶子庆,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可这份恐惧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意外的轻松与释然,若是真的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恍惚中,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还有侍卫的阻拦声。

“殿下!不可!太医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小姐生产!您不能进去!”

“滚开!”一道熟悉的、带着滔天怒火的怒吼声响起,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谁敢拦我,死!”

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猛地撞开了房门,径直冲到了谢云舒的床边,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那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熟悉,瞬间驱散了些许他身上的寒意。

“殿下,不可鲁莽!”身后的侍卫连忙追了进来,急切地劝阻,“您半身武艺全靠真气支撑,如今您强行渡真气给小姐,万万葬送不得啊!”

“滚!”那人再次怒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偏执,“我的事,不用你管!只要他能活下来,就算废了我这身武艺,又何妨?”

“殿下!”侍卫还想再劝,却被那人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再吵,老子就让你死!”那人猛地大吼出声,语气里的狠厉,足以让人胆寒。随后,谢云舒便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绵长的真气,从他的掌心缓缓灌入自己的体内,顺着经脉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疼痛,也让他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了几分。

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灵的面容。

江灵身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依旧清瘦,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憔悴,却带着极致的急切与担忧。他将谢云舒轻轻抱在怀里,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偏执,仿佛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却又仿佛盛满了所有的情绪——心疼、担忧、珍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谢云舒静静地看着他,意识依旧有些模糊,脑中似是有浪潮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又欲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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