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婚后短暂的静谧拾光

谢云舒靠在叶子庆肩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叶子庆染血的喜服。叶子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见他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把染血的长剑,便干脆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剑从他手中抽离,随手扔在一旁,而后打横将他抱起,稳稳地走向一旁幸存的马车。

马车里早已收拾干净,叶子庆将谢云舒轻轻放在软垫上,又找来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细细地为他擦拭手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的薄茧蹭过谢云舒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凉。

谢云舒静静地瞧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看着他认真擦拭的模样,眼底的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一片茫然与疲惫。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马车已经驶离了混乱的路段,朝着皇子府的方向平稳前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哽咽:“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叶子庆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继续低头,细细擦拭着他指缝间残留的血迹,语气平静:“我不问,你想说,便说。”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急切,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底的所有委屈与挣扎,只愿静静陪着他,等他愿意敞开心扉。

谢云舒的眼泪,又一次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砸在叶子庆的手背上,滚烫滚烫。他吸了吸鼻子,慢慢说道:“他以为,我选你,是因为我爱你。但是子庆,你知道的,我选你,从来都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我不敢再选其他人了。”

“我这一辈子,好像都在被欺骗。”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剖析自己的过往,“父皇骗我,他说会护我一生一世,却为了皇权,亲手将我推入绝境;母后骗我,她说她最疼我,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明哲保身,弃我于不顾;江灵亦曾骗我,他说会救我出去,说会与我相守一生,可他终究,还是把我推向了更艰难的境地。”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满是卑微与无助:“所有我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人,都骗了我。只有你,叶子庆,自始至终,你都没有骗过我。年少时,你说会护着我,便真的拼尽全力,护我周全;我落难时,你说会等我,便真的不离不弃,一直等我回来。”

“我一直要的不多,真的不多。”谢云舒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满是茫然,“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太子,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被人算计,不用再身不由己。我这辈子,其实和阿猫阿狗没有什么区别,他人想让我生,我便生;想让我死,我便死。你说,我除了活着,还能求什么呢?”

“爱情、幸福,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离我太遥远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泪水却流得更凶,“我见过太多的背叛与算计,见过太多的身不由己,早已不敢再去奢望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知道,跟着你,我能活下去,能有一片安稳的天地,这就足够了。”

“如今的局势,错综复杂,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只有你,能救我。”他抬眸,看着叶子庆,眼底满是坦诚,“江灵也说要救我,可他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我不敢去承受,也不敢去相信。我怎么能确定,他会为了我,放弃他的权势,放弃他的储位,放弃他所拥有的一切?我怎么就敢相信,他愿意为我,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呢?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叶子庆终于擦拭完他手上的血迹,将帕子放在一旁,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轻声问道:“那么,我呢?你怎么就敢信我,怎么就敢确定,我会护你周全,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谢云舒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久久没有移开。叶子庆的容颜,比起年少时,轮廓更加鲜明,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与伤痕,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像当年一样,清澈而坚定,盛满了对他的温柔与珍视。

有那么一瞬间,谢云舒恍惚觉得,眼前的人,还是当年那个陪在他身边,会笑着对他说“我在”的少年,还是那个会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少年。

其实他也清楚,如今的叶子庆,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了。当年,他可以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跟着自己走,不问前程,不问归途;而如今,他身居皇子之位,深陷储位之争,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随心所欲。

当年,他的确是深爱自己,那份爱意,纯粹而热烈,毫无保留;而如今,与其说他还深爱着自己,不如说,他是透过自己,去怀念那个当年澄澈纯粹、不顾一切去爱的自己,去守护那段年少时的温柔岁月。

可不管怎么样,不管时光如何变迁,不管叶子庆变成什么样,谢云舒的心底,始终坚信,他会保护自己,会陪着自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欺骗他,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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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谢云舒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茫然,却又无比坚定的答案,“你是叶子庆啊……”

你是那个与谢云舒一起,度过最温柔、最纯粹岁月的叶子庆;是那个在他受委屈时,会默默陪着他,安慰他的叶子庆;是那个每晚都要对他说一句“我在”,给足他安全感的叶子庆;是那个无论他落难到何种境地,都不会抛弃他的叶子庆。

也许,时光岁月蹉跎了爱情,让当年那份热烈的激情,渐渐沉淀,不再张扬;也许,世事无常,让两人之间,多了许多隔阂与牵绊。可是,年少时,叶子庆给的那份温暖,那份守护,那份坚定不移的陪伴,却始终永存心底,从未消散,成为了谢云舒在这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叶子庆呆呆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与动容,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上谢云舒的面容。他的手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之气,指尖的薄茧蹭过谢云舒的脸颊,却带着极致的温柔,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是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是叶子庆,是那个从小就发誓,要一辈子守护你的叶子庆啊。”

“我在,”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而安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安抚,“我一直都在,以后,也会一直都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护着你,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不会让你再被人算计,不会让你再身不由己。”

谢云舒靠在他的掌心,眼底的茫然与疲惫,渐渐被温暖与安心取代,他轻轻点了点头,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这一次,泪水里,没有绝望,没有委屈,只有无尽的释然与安稳。

谢云舒与叶子庆成婚后,便一同搬到了叶子庆的皇子府中。皇子府布置得雅致而温馨,没有皇宫的奢华冰冷,也没有叶府的繁杂喧闹,多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安稳感,让谢云舒,终于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转眼间,两人成亲已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叶子庆每天都在外面忙碌,处理朝堂事务,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常常早出晚归,却无论多晚回来,都会先去看看谢云舒,陪他说几句话,兑现着“我在”的承诺。

而谢云舒,则专注于处理叶家的各项事务。他凭借着自己的聪慧与干练,很快便熟悉了叶家的运作,将叶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褪去了当年太子的青涩,多了几分世家主母的沉稳与干练。每日忙碌的日子,让他无暇去想那些伤心过往,无暇去顾及江灵的消息,也再也没有见过江灵,仿佛那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般。

小李子自从跟着谢云舒来到叶府,再到如今的皇子府,每天都开心得不行。谢云舒处理家事,忙上忙下,小李子也跟着忙前忙后,寸步不离,生怕谢云舒累着、饿着。他每天都变着法儿地给谢云舒投喂好吃的,点心、水果、汤羹,只要是谢云舒可能喜欢的,他都会一一找来,每隔半个时辰,就会端到谢云舒面前,像给狗投食一样,日复一日,让谢云舒渐渐觉得有些暴躁。

终于,在小李子又一次端着一碟桂花糕,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劝他食用时,谢云舒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账本,拉过小李子,没好气地训斥道:“小李子,我是人,不是狗,饿了我会自己要东西吃,不需要你这么时时刻刻盯着,像喂狗一样喂我,明白吗?”

小李子被他训斥得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头,小声辩解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忙起来,忘了吃饭,怕你忙傻了,不知道饿,累坏了身体。”

“别这样,好吗?”谢云舒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样天天围着我转,时时刻刻投喂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两个,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情趣,到时候,传出去,你我都得完蛋。”

小李子一听,吓得赶紧摆了摆手,脸色都变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哟,我的祖宗,您可别乱说!您能少说两句让奴才掉脑袋的话吗?奴才就算是只猫,这条命,也剩不下几条了啊!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云舒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训斥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沉默不语。

他想告诉小李子,其实,他这辈子,跟了自己这个主子,比猫的命硬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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