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江灵的欺骗

马车里,江灵身旁躺着另一位重伤的士兵,淋漓的鲜血正是从那士兵身上流淌而出,染红了马车的软垫,顺着车缝滴落。而江灵,竟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面色淡然,眉眼间没有半分重伤垂危的虚弱,那副油尽灯枯、只求归乡的模样,不过是他精心伪装的假象。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谢云舒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珍视的一切、所坚守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人生仿佛瞬间崩塌,再无半分指望。

他骗了他!江灵骗了他!

他拿着谢云舒最珍贵的情谊,拿着那些生死与共的过往,拿着那支承载着隐秘念想的金簪,一步步编织谎言,将他耍得团团转。谢云舒爱他,珍惜他,哪怕身处两难,哪怕要背叛叶子庆,也要拼尽全力救他一命;他守在叶子庆身边,收敛所有锋芒,安于王府的安稳,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他与叶子庆都能有一条活路,让这场纷争能有一个体面的结局。

可他呢?他用最卑劣的谎言,践踏了谢云舒所有的真心与付出,把谢云舒的偏爱,当成了拿捏他的筹码。

滔天的愤怒与绝望席卷了谢云舒,他再也无法思考,再也无法克制,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马车里的江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剑刺了过去。

江灵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动作敏捷得全然不像伪装出的重伤之人,转瞬便从马车里一闪而出,稳稳落在雨中。谢云舒双目赤红,理智尽失,高吼一声,握着长剑,朝着他奋力直刺而去,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眼前的人焚烧殆尽。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江灵衣襟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王府大门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他们——是瑞琪。不知何时,孩子醒了过来,趁着侍卫混乱,悄悄跑了出来,此刻正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剑拔弩张,嘴里不停哭喊着:“爹爹!爹爹!”

谢云舒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骤停,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再也无法往前递半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江灵身形一闪,瞬间冲到瑞琪身边,长臂一伸,狠狠扣住了孩子纤细的咽喉,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孩子的身子,神色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瑞琪被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却依旧死死盯着谢云舒,微弱地哭喊着:“爹爹……救我……爹爹……”

谢云舒握着长剑,呆愣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看着江灵手中的孩子,看着瑞琪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碾碎,疼得无法呼吸,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泥泞的雨水中。

江灵站在茫茫雨幕中,抱着瑞琪,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云舒,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嘲讽的要挟:“你可以杀我,可以与我一起去死。但前提是,你想看着他死的话。”

“江灵……”谢云舒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玻璃,“我这一生,从未恨过谁,直到今天。”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密集的雨帘,死死注视着江灵,眼底的爱意与心疼,尽数被滔天的恨意取代,一字一顿,清晰而决绝:“江灵,我恨你。”

听到“恨你”两个字,江灵扣着瑞琪咽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可仅仅片刻,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悲凉、嘲讽,还有一丝疯魔的偏执。

“恨也好,不在意也好,厌恶也好。”他抬眼,目光死死锁住谢云舒,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坚定,“今时今日,于我而言,结局并无不同。你的心,从来都不属于我,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再小心翼翼地珍惜,何须再卑微地祈求?”

话音落下,他扣着瑞琪,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冷声大喝:“留士兵三百,立刻攻打叶王府,寸草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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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令!”士兵们齐声应和,立刻拔出兵器,朝着叶王府冲去,瞬间拉开了战局。刀剑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夹杂着哗哗的雨声,在夜色中炸开,格外刺耳。

江灵抬手,一记手刀劈在瑞琪的后颈,孩子瞬间双眼一闭,晕了过去。他抱着昏迷的瑞琪走上前,示意身边的士兵,将谢云舒与瑞琪紧紧绑在一起,随后一把将两人扔进了马车。做完这一切,他俯身,低声同身边的亲信吩咐道:“传令下去,命其他各军,立刻出兵,攻打皇城,务必在天亮前拿下皇城!”

“殿下,”一位亲信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来,语气急切,“方才收到消息,子庆殿下似乎已经宣布,他手中有皇上的遗诏,要继承皇位!”

“遗诏?”江灵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这种东西,难道只有他叶子庆才有吗?”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此刻他得知王府被攻、叶萱被擒,必定会不顾一切赶回王府救你,根本来不及对朝中所有大臣公布遗诏。告诉将士们,天亮前务必拿下皇城,凡是皇城之内,听过叶子庆宣读遗诏、愿意归顺他的人,一个不留!”

“是,殿下!”亲信点头称是,立刻转身,冒雨离去,传达命令。

江灵掸了掸衣袖上的雨水与泥泞,弯腰走进马车,在谢云舒身边坐下。此刻,两人浑身都被雨水湿透,冰冷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他侧头看了一眼谢云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佻,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冷吗?”

谢云舒闭紧双眼,一言不发,浑身僵硬,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她。他此刻只想逃离,只想远离这个欺骗他、伤害他、用孩子要挟他的人,可双手被绑,身不由己,只能任由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江灵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疯魔的笃定:“叶子庆必然会死的,你信吗?”他缓缓凑近谢云舒,指尖轻轻触碰上他冰冷的面容。

谢云舒只觉得一阵恶心,下意识地想要退却,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可江灵却不管不顾,猛地按住他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嫉妒与愤怒,厉声怒喝出声:“他居然敢碰你!他凭什么碰你?!我早就想杀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江灵,”谢云舒缓缓睁开眼睛,靠在冰冷的马车壁上,眼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雨水,滴落在衣襟上,声音虚弱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曾经那个会为我赴汤蹈火、会小心翼翼护着我的人,去哪里了?”

“因为你啊。”江灵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疯魔,眼底却泛起了红,“你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拼尽全力爱着你,对你欲罢不能,想忘又忘不了,想求又求不得,你一定很开心吧?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控诉,像是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这么多年,你躲着我,避着我,对我冷漠至极。你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了孩子,有了完美的家庭,过得幸福美满,无忧无虑。而我呢?我一个人守着那些破碎的回忆,心就像被人放在火架上反复烘烤,疼得吱吱作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我每天都忍不住想去探听你的消息,哪怕只是知道你平安,也能让我安心片刻,可转头又瞧不起这样卑微的自己;我想要远远看看你,却又怕你对我露出厌恶、冷漠的表情,怕自己再一次被你狠狠推开。”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想让你陪我一起痛苦,可每当你真的快要死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谢云舒,”他俯身,凑近谢云舒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无尽的执念与不甘,“如果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招惹了我,给了我希望,你又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抽身而去?那年,你被困,许诺我,只要我救你出去,你就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告诉我你爱我,你甚至还让人送了一支金簪给我,那支金簪,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可结果呢?”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眼底满是嘲讽,“你转身就换了身份,成了叶子庆的王妃叶萱,我们再见面,便是你的婚礼。我像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在原地痛苦怀念,守着你给的空诺,而你,却早已开启了新的生活,把我抛得一干二净。你何不在那场大火里死去?又为什么要重生?重生了,却只是为了一次次伤害我,践踏我的感情!”

谢云舒看着他疯魔的模样,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心底的恨意与悲凉交织在一起,竟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绝望与自嘲:“如果让我死,是你的愿望,你大可动手。就像你现在这样,再用力一点,按住我的脖子,我就能解脱,你也能泄愤,何乐而不为?”

他抬眼,死死盯着江灵,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江灵,你口口声声说我践踏你的感情,今时今日,你用我的孩子要挟我,用谎言欺骗我,把我拖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又何尝不是在践踏我的感情?你又何尝不是和我一样,自私又偏执?”

“哦?”江灵挑了挑眉,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眼神冰冷地打量着谢云舒,“你有什么感情,值得我放到脚下践踏?你今日救我,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因为念及过往的情谊?若我不同你说那三次舍命相救的恩情,若我不伪装重伤,你今日会不顾一切地出来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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