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皇帝驾崩

面对江灵尖锐的质问,谢云舒一言不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冰凉,牙关紧咬。不是无力反驳,而是满心的恶心与绝望,堵得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他用尽心力去珍视、去守护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自私恶毒、不择手段的魔鬼?

在谢云舒的心底,江灵从来都是简单而炽热的。他或许性情暴躁,或许桀骜不驯,却绝不会伤害自己,会拼尽全力守护他,会珍惜身边每一份情谊,哪怕对敌人狠厉,也绝不会这般肆意践踏他人的真心。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纯粹炽热的少年。他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贪婪而恶毒,肆意践踏着所有对他好的人,将农夫的善意,当成伤害对方的利器,毫无半分愧疚与自知。

谢云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恶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灵见他不再挣扎,也不再逼问,神色悠然地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仿佛身边的一切喧嚣与血腥,都与他无关。

马车行驶得极慢,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外,砍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浓烈的血腥味顺着车缝钻进马车,刺鼻难闻,令人作呕。可江灵却毫不在意,甚至抬手,示意侍从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悠然自得,仿佛只是在寻常出游,而非踏着鲜血,奔赴皇城夺权。

马车每行驶几步,就有探子冒雨赶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着前方的战况与局势。江灵从不避讳谢云舒,任由那些消息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谢云舒耳中,像是在刻意炫耀,又像是在残忍地撕碎他最后的希望。

“殿下,子庆殿下已带人返回叶王府,正与我军将士激战。”

“殿下,我军已成功攻入宫门,守军节节败退。”

“殿下,午门已被攻克,皇城近在咫尺。”

“殿下,子庆殿下见王府难守,已带人出城,不知所踪。”

“殿下,皇城全域已被我军掌控,所有反抗者,尽数被斩杀!”

当最后一则消息传来时,马车恰好停在了皇宫正门前。江灵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而后转身,为谢云舒卷起车帘,语气竟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仿佛之前所有的恶毒与要挟,都只是一场幻觉:“我的丈夫,重游故地,可还欢喜?”

谢云舒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宫门前的景象上,瞬间浑身一僵,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曾经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皇宫正门,此刻早已被鲜血浸染,满地的尸体被士兵们粗鲁地铲到两侧,整整齐齐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墙。护城河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双目圆睁,鲜血将河水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恶臭,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忍卒睹。

此时,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本该是温暖而充满希望的时刻,可这片土地上,却弥漫着死亡与血腥的气息。江灵站立在血海之中,一身黑衣被雨水与血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眉眼间满是登基的得意与狠厉,恍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谢云舒猛地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此来压制心底的恐惧与恶心。他不敢再看,不敢去想,这满地的鲜血,这无数的亡魂,都是因他而起——是他一时心软,一时糊涂,亲手放出了江灵这个恶鬼,酿成了今日的惨状。

看到谢云舒痛苦不堪的模样,江灵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大笑出声,笑声狂妄而刺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与周围的死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上前一步,双手粗暴地覆上谢云舒的面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脸颊捏碎,而后猛地将他按在马车的墙板上,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谢云舒奋力挣扎,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反抗,只能拼命扭动着头,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可江灵却吻得越来越深,带着血腥味的吻,粗暴而贪婪,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直到两人的嘴里都沾满了血腥之气,江灵才一把推开谢云舒,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眼底满是疯狂的欢喜。

“谢云舒,”他喘着粗气,眼神如饿狼一般,凶狠凌厉,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老子的了,这天下,也都是老子的了!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能分开我们,没有人再能阻拦我!”

谢云舒猛地偏过头,吐出嘴里的血水,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满是厌恶与决绝,一字一顿地低吼:“滚!”

江灵却毫不在意他的厌恶,反而笑得更加狂妄。他俯身,一把将谢云舒打横抱起,大步朝着皇宫深处走去。沿途的士兵见到他,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殿下万岁”,声音震耳欲聋,却掩盖不住满地的狼藉与血腥。

谢云舒被他抱在怀里,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骨与血迹,耳边是士兵的高呼与远处未熄的厮杀声,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悲凉。他看着江灵一步步踏着鲜血,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忽然觉得,这所谓的权力顶峰,不过是一座用鲜血堆砌的地狱。

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宫中的侍从与士兵立刻开始清扫战场。冰冷的清水从宫殿的地板上泼过,冲刷着地面的血迹,浑浊的血水顺着排水沟缓缓流淌,空气中的血腥味却依旧浓烈,久久无法散去。死去的士兵与宫人,被一车一车地运出皇宫,送往城郊,进行集体火葬,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夺嫡之战,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江灵将谢云舒安置在皇后居住的凤仪殿里,殿内依旧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冰冷与疏离。他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冷冷吩咐侍从,严加看管谢云舒,不准他随意走动,而后便转身,快步前往皇帝的寝宫。

他走后不过片刻,皇城里便传来了悠长而沉重的钟响,一声,两声,三声……钟声低沉而肃穆,回荡在整个皇城之上,震得谢云舒的心脏阵阵发疼。

那位养育了他二十一年的帝王,终究还是驾崩了。谢云舒清楚,那位帝王性情恶毒,手段狠厉,曾对他百般算计,百般刁难,可他并非真的一无是处。他曾给过他片刻的安稳,曾在他走投无路时,给过他一线生机。如今,听到这丧钟,谢云舒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难过与怅然。

可他没有时间伤感。他清楚,这丧钟不仅意味着一位帝王的落幕,更意味着叶子庆与江灵之间,长达数年的夺嫡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而这场落幕,并不是结束,而是他与江灵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的开始。

江灵如今已经入主皇城,掌控了整个大晟的政权,接下来,便是筹备登基大典,而后,便是全力捉拿叶子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只要赢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扭曲,所有的阴谋与血腥,都可以被粉饰成正义。哪怕天下人都不服,哪怕骂名千古,江灵也绝不会在意——他要的,从来都只是权力,只是谢云舒,只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叶子庆已经出城,谢云舒毫不怀疑他的能耐。叶子庆心思缜密,手腕过人,又有世家势力相助,绝不会被江灵轻易抓到。可江灵强行将他掳入宫中,打的主意,谢云舒再清楚不过——他要以自己为诱饵,要挟叶子庆现身。

当初,是他不听劝告,执意走出王府,才落入江灵的圈套,这一切的后果,理应由他自己承担。可他也清楚,哪怕他死在宫里,江灵只要不对外宣称他的死讯,叶子庆为了救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回来。

更何况,瑞琪还在宫里。江灵将他与瑞琪隔离开来,派人严加看管,还曾冷漠地警告过他:若是他敢轻举妄动,若是他死了,瑞琪便会跟着他一起死。谢云舒毫不怀疑江灵能干出这样的事——瑞琪是他与叶子庆一起领养的孩子,于江灵而言,微不足道,甚至因为叶子庆的缘故,瑞琪只会让他更加不顺眼,更加厌恶。

谢云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的慌乱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他知道,如今的他,无力与江灵抗衡,无力改变眼前的局势,可他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好瑞琪。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忍受多少屈辱与痛苦,他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想办法,将瑞琪从江灵的手中要过来,护在自己身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