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谢云舒的爆发

面对江灵尖锐的嘲讽与质问,谢云舒一言不发,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身旁怯生生望着他的瑞琪。孩子被方才的争执吓得浑身发颤,小手紧紧攥着谢云舒的衣摆,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依旧死死挨着他,不肯后退半步。

大概是被谢云舒的忽视刺痛,又或是被那句决绝的话点燃了怒火,江灵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猛地朝着瑞琪冲了过来,大手一伸,便要将孩子从谢云舒身边拉走。

谢云舒瞳孔骤缩,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把夺过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江灵,稳稳地将他隔在瑞琪身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滚!”谢云舒目眦欲裂,怒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怒火与决绝,长剑微微颤抖,却始终牢牢护在瑞琪身前,眼底的杀意,是前所未有的浓烈。

江灵的动作猛地僵住,看着抵在自己身前的剑尖,又看向谢云舒眼底的冰冷与杀意,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他怔怔地望着谢云舒,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那时他们尚且年少,谢云舒也曾为了叶子庆,这般剑指过他,眼底满是疏离与决绝。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眼底的怒火渐渐被深深的委屈与不甘取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他的父亲伤过我,如今,又要为他,再次伤我,是吗?”

“你说错了。”谢云舒握着长剑的手稳稳收紧,指尖泛白,语气冰冷刺骨,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也许,我当年只能为子庆伤你,可今日,我却愿为瑞琪,杀了你。”

“好……好……”江灵连连后退几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嘴角勾起一抹悲凉而疯狂的笑,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好得很!谢云舒,你够狠!既然你从来都不念及我们过往的情谊,从来都不在乎我,我又何必再对你心软,何必再顾及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谢云舒一眼,转身便朝着殿外大步走去,背影孤傲而落寞,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埋进这深宫的冷寂之中。

“江灵!”谢云舒突然开口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冰冷。

江灵的脚步猛地顿住,却没有回头,背脊绷得笔直,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谢云舒弯腰,轻轻抱起身旁吓得瑟瑟发抖的瑞琪,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抬眼看向他的背影,冷声道:“你在我心里,已经是个人渣,但我劝你,别再变成畜生。”

这句话,像一根钝刀,狠狠扎在江灵的心上。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大步走出了凤仪殿,殿门被他狠狠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

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瑞琪压抑的抽泣声,还有谢云舒沉重的呼吸声。小李子跪在地上,看着面色苍白、浑身紧绷的谢云舒,脸上满是忐忑与担忧,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

“他不是那样的人。”谢云舒缓缓闭上双眼,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笃定,像是在安慰小李子,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江灵还没有坏到那一步,他只是嘴硬,骨子里,终究走不上绝路。”

这么多年,谢云舒一路看着他改变。从年少时那个张牙舞爪、肆意张扬,却满心纯粹的小孩子,变成如今这个手握生杀大权、步步算计、君临天下的帝王。他变了,变得偏执、疯魔、不择手段,双手沾满了鲜血,可谢云舒心底,始终藏着一丝侥幸。

他说过那么多次狠话,流过那么多次眼泪,做过那么多伤人的事,可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点底线,从未真正泯灭。他或许会囚禁他,会胁迫他,会伤害他,却绝不会伤害无辜,更不会对瑞琪下手——这是谢云舒心底,最后的坚信。

小李子依旧忐忑地看着谢云舒,眼底满是不解与担忧,沉默了许久,他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低声说道:“公子,您总对我们说,不要信他,不要被他的伪装欺骗,可您自己,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相信着他。”

谢云舒浑身一僵,愣了一秒,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是啊,他嘴上说着恨他、不信他,可心底,却始终放不下那份年少的情谊,始终坚信着,他骨子里的纯粹,从未彻底消失。面对小李子的质问,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天晚上,谢云舒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软无力,大概是连日不进食、心神不宁所致。他安抚好瑞琪,便带着孩子,早早地躺到了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混乱。谢云舒做了许许多多的梦,梦里喧嚣不已,有瑞琪撕心裂肺的哭声,有小李子焦急的呼喊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还有江灵绝望的嘶吼声。他身处一片混沌之中,满心惊恐,拼命地奔跑、逃窜,想要抓住什么,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噩梦,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醒来,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

就在他快要被梦境中的恐惧吞噬时,一只宽大而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那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悸,和许多年前,他生病时,江灵守在他床边,抚摸他额头的触感一模一样,温暖、安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混乱的梦境,瞬间安定了下来。谢云舒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模糊,却依稀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守着他。那人眉眼清澈,笑容干净率真,褪去了所有的偏执与狠厉,褪去了帝王的威仪与冷漠,依旧是当年那个张扬肆意、满心纯粹的少年,和他们年少相伴时一模一样。

谢云舒心头一热,眼眶瞬间泛红,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让他慌乱的心,瞬间有了依靠。

“江灵,你终于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思念,像是受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那人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一直都在。”

谢云舒用力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梦中人诉说自己的心境,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这些年的思念、委屈、悔恨与挣扎,只能拼命地摇着头,反复说道:“不……江灵,你已经离开很久了,你早就不是当年的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谢云舒的双颊,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云舒,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同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耐心的温柔,“你说吧,只要你说,我就信,无论是什么,我都信。”

谢云舒张了张嘴,有太多的话想说,想说当年的身不由己,想说这些年的思念与悔恨,想说被欺骗的痛苦,想说心底的挣扎与不甘。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说不出来。

何必呢?和一个梦中人说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说再多,这也终究只是一场梦境,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他依旧是那个被囚禁在深宫的囚徒,江灵依旧是那个偏执疯魔的帝王,他们之间,依旧是无尽的爱恨与拉扯。

谢云舒早已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开口,徒增伤感?于是,他只是紧紧拉着他的手,将头轻轻枕在他的手边,就像年少时,他生病时,枕在江灵手边那样,安心而依赖。

许久未曾有过的安宁,包裹着他,疲惫席卷而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再次闭上的眼睛,只知道,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恐惧,只有身边人的温暖与安心。

等谢云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还残留着梦境中的温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人,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被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宫装的陌生侍女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微微躬身,上前询问:“公子可是醒了?需不需要起身梳洗更衣?”

谢云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由得愣了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小李子呢?为何是你过来服侍我?”

侍女依旧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疏离:“回公子,陛下已下旨,将小李子擢升为内务府总管,调至陛下身边任职,日后,便由奴婢服侍公子的饮食起居。”

谢云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他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个侍女,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就把内务府总管,给我叫来!我要见小李子!”

侍女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却依旧硬着头皮说道:“公子恕罪,陛下下过旨意,在他登基大典之前,您不能见小李子,也不能随意离开凤仪殿。”

她的话刚说完,谢云舒的脸色便彻底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他猛地起身,动作迅捷,一把扣住了侍女的咽喉,力道渐渐加大。侍女的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双手死死抓着谢云舒的手腕,呼吸困难,脸色渐渐涨红。

谢云舒的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狠厉,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今日我若见不到小李子,你便也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我再问你一次,小李子到底去哪里了?江灵把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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