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子遇故人
谢云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台阶上，耳边只有身旁人衣衫轻拂的细碎声响，与斟茶入杯的清脆之声。
直到那阵清雅的兰花香越发浓郁，他才缓缓转过头。
这一转，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来人身上。
他身着一袭纯白内衬，外罩一件印着淡淡卷云纹路的月华色广袖华服，衣袂轻垂，不染半分尘埃。一头乌黑长发并未束起，就这么随意披散着，夜风轻轻拂过，几缕发丝飘到谢云舒脸颊，带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兰花香。
容貌清俊如月，气质温雅如竹。
谢云舒只觉得眼前这人异常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认识许久，可偏偏，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抓不住那一丝熟悉感，只能呆呆望着对方，指望对方先自报家门。
可那人只是安静笑着，什么也没说，反而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酒壶，轻轻摇了摇，壶中酒水轻响，他抬眸看向谢云舒，语气随意：
“要喝吗？”
“呃……”
谢云舒迟疑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脑子飞速运转。
这人到底是谁？
说是刺客吧，哪有这般胆大妄为的刺客？这里虽是东宫偏僻后院，可毕竟是皇宫禁地，他只要一扯嗓子，立刻便能涌来数十侍卫，将这里团团围住。
说不是刺客吧，这宫中能自由出入的权贵子弟，他大多见过，可眼前这人，明明面熟得紧，却偏偏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不喝？”
见谢云舒迟迟不回应，那人轻笑一声，也不勉强，径自拔开酒塞，仰头便饮了一大口，语气带着几分浅浅遗憾：
“那我便自己享用了。”
“呃，我说公子……” 谢云舒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
他转头看来，眉梢微挑，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透亮，带着几分疑惑。
谢云舒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提醒：
“那个…… 这里是东宫，你知道吧？”
“啊…… 知道。” 他坦然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了？”
“咳咳……” 谢云舒被他这淡定态度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指了指自己，“我是谁，你知道吧？”
“嗯，当然知道。”
他继续点头，语气轻松，如数家珍：
“你姓谢，名云舒，今年二十，是大晟太子，一个月前，刚迎娶玄金昭阳公主为太子妃。”
“这样啊……” 谢云舒干笑两声，心里越发狐疑。
连这些都知道，却还这般若无其事坐在他身边喝酒……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直接问出口：
“那…… 你是谁啊？”
这话一出，叶子庆握着酒壶的手指猛地一紧。
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一点点收敛，消失不见。
他缓缓转过头，静静看向谢云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却又极清晰的痛楚。那双眼像猫一般干净透亮，就这么安静望着他，那股熟悉感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谢云舒淹没。
谢云舒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见过他。
可越是用力想，脑海中越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模糊的碎片与心慌。
叶子庆就这么看了他许久，久到谢云舒几乎要喘不过气，最终，他却忽然低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漫不经心开口：
“殿下真是忘得干净…… 在下叶氏，叶子庆。”
叶子庆……
谢云舒下意识点头：“哦…… 子庆啊。”
刚一点完，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唰地抬头，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人。
叶子庆！
当朝丞相叶风华的儿子！
在外游历五六年，一回来便拿下 “大晟第一剑客” 名号的天才！
过几日秋猎，要与江灵一较高下的关键人物！
竟是他！
谢云舒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混乱。
心底那点尘封多年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笑容，身体也下意识坐直，连忙想上前搭话：
“原来是叶家大公子！久仰久仰！叶公子若是不嫌弃，我那儿还有不少好酒，我这就让人取来！”
他此刻心里又慌又乱，只想赶紧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可叶子庆只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更苦的笑，轻声道：
“我知道。”
“你藏了很多酒，却从来不轻易喝。藏的酒里，很少有烈酒，因为你只喜欢温和的花酿。你从来不让自己真正喝醉，每次快要醉了，就立刻装醉，其实心里清醒得很。”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谢云舒最深藏的习惯。
谢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警惕瞬间拉满。
这些都是他极为隐秘的习惯，连身边最亲近的小李子都未必完全清楚，叶子庆却能说得如此清楚准确。
是示威？
还是示好？
可无论是哪一种，能对他的私事了解到这种地步，足以说明，他身边安插了叶家的人。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谢云舒心生戒备。
只是……
谢云舒忍不住再次暗自打量眼前的叶子庆。
这人看上去明明心思通透、聪慧过人，怎么会做出这般直白、近乎愚蠢的事？
直接把对太子的了如指掌摆在台面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 “我一直在留意你” 吗？
“殿下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谢云舒还没开口，叶子庆便已看穿他的心思，先一步轻声问道。
谢云舒心头一紧，正琢磨着该如何反驳、如何试探，叶子庆却忽然笑了起来，仰头将酒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随手放下空壶，缓缓站起身。
“因为…… 我很早以前，便认识殿下了。”
他低头，静静看着台阶上的谢云舒，声音轻得像风，“只可惜，殿下把我忘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俯下身。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抬起，指尖稳稳托住谢云舒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
月光之下，叶子庆就这么近距离、仔仔细细端详着他的脸。
几缕发丝垂落，拂过谢云舒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谢云舒下意识想反抗，想后退，想拉开距离。
可一触碰到叶子庆那双眼睛，他整个人便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眼神太熟悉，太痛苦，也太温柔。
只是静静一望，谢云舒便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过，一阵尖锐又酸涩的疼。
叶子庆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颊。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云舒。”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隐忍了数年的思念与苦楚，字字都带着痛：
“日后，我不会再来了。”
“你若是哪一天，记起了我…… 那是我们的缘。”
“若是始终记不起…… 那便是孽。”
“我…… 不强求。”
“你……”
谢云舒张了张嘴，心脏狂跳，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你我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问，你为什么说你不会再来？
想问，你刚才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不等他说出一个字。
夜风猛地一拂。
眼前人影一闪，叶子庆已纵身跃至院墙之上，白衣月华，身影孤绝。
下一秒，几枚寒光破空而来。
“咻 —— 咻 —— 咻 ——”
几只梅花镖擦着谢云舒身侧飞过，去势极准，稳稳钉在他身后的石柱上，入木三分，嗡嗡轻颤。
直到那阵清雅的兰花香越发浓郁，他才缓缓转过头。
这一转，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来人身上。
他身着一袭纯白内衬，外罩一件印着淡淡卷云纹路的月华色广袖华服，衣袂轻垂，不染半分尘埃。一头乌黑长发并未束起，就这么随意披散着，夜风轻轻拂过，几缕发丝飘到谢云舒脸颊，带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兰花香。
容貌清俊如月，气质温雅如竹。
谢云舒只觉得眼前这人异常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认识许久，可偏偏，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抓不住那一丝熟悉感，只能呆呆望着对方，指望对方先自报家门。
可那人只是安静笑着，什么也没说，反而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酒壶，轻轻摇了摇，壶中酒水轻响，他抬眸看向谢云舒，语气随意：
“要喝吗？”
“呃……”
谢云舒迟疑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脑子飞速运转。
这人到底是谁？
说是刺客吧，哪有这般胆大妄为的刺客？这里虽是东宫偏僻后院，可毕竟是皇宫禁地，他只要一扯嗓子，立刻便能涌来数十侍卫，将这里团团围住。
说不是刺客吧，这宫中能自由出入的权贵子弟，他大多见过，可眼前这人，明明面熟得紧，却偏偏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不喝？”
见谢云舒迟迟不回应，那人轻笑一声，也不勉强，径自拔开酒塞，仰头便饮了一大口，语气带着几分浅浅遗憾：
“那我便自己享用了。”
“呃，我说公子……” 谢云舒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
他转头看来，眉梢微挑，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透亮，带着几分疑惑。
谢云舒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提醒：
“那个…… 这里是东宫，你知道吧？”
“啊…… 知道。” 他坦然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了？”
“咳咳……” 谢云舒被他这淡定态度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指了指自己，“我是谁，你知道吧？”
“嗯，当然知道。”
他继续点头，语气轻松，如数家珍：
“你姓谢，名云舒，今年二十，是大晟太子，一个月前，刚迎娶玄金昭阳公主为太子妃。”
“这样啊……” 谢云舒干笑两声，心里越发狐疑。
连这些都知道，却还这般若无其事坐在他身边喝酒……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直接问出口：
“那…… 你是谁啊？”
这话一出，叶子庆握着酒壶的手指猛地一紧。
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一点点收敛，消失不见。
他缓缓转过头，静静看向谢云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却又极清晰的痛楚。那双眼像猫一般干净透亮，就这么安静望着他，那股熟悉感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谢云舒淹没。
谢云舒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见过他。
可越是用力想，脑海中越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模糊的碎片与心慌。
叶子庆就这么看了他许久，久到谢云舒几乎要喘不过气，最终，他却忽然低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漫不经心开口：
“殿下真是忘得干净…… 在下叶氏，叶子庆。”
叶子庆……
谢云舒下意识点头：“哦…… 子庆啊。”
刚一点完，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唰地抬头，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人。
叶子庆！
当朝丞相叶风华的儿子！
在外游历五六年，一回来便拿下 “大晟第一剑客” 名号的天才！
过几日秋猎，要与江灵一较高下的关键人物！
竟是他！
谢云舒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混乱。
心底那点尘封多年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笑容，身体也下意识坐直，连忙想上前搭话：
“原来是叶家大公子！久仰久仰！叶公子若是不嫌弃，我那儿还有不少好酒，我这就让人取来！”
他此刻心里又慌又乱，只想赶紧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可叶子庆只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更苦的笑，轻声道：
“我知道。”
“你藏了很多酒，却从来不轻易喝。藏的酒里，很少有烈酒，因为你只喜欢温和的花酿。你从来不让自己真正喝醉，每次快要醉了，就立刻装醉，其实心里清醒得很。”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谢云舒最深藏的习惯。
谢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警惕瞬间拉满。
这些都是他极为隐秘的习惯，连身边最亲近的小李子都未必完全清楚，叶子庆却能说得如此清楚准确。
是示威？
还是示好？
可无论是哪一种，能对他的私事了解到这种地步，足以说明，他身边安插了叶家的人。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谢云舒心生戒备。
只是……
谢云舒忍不住再次暗自打量眼前的叶子庆。
这人看上去明明心思通透、聪慧过人，怎么会做出这般直白、近乎愚蠢的事？
直接把对太子的了如指掌摆在台面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 “我一直在留意你” 吗？
“殿下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谢云舒还没开口，叶子庆便已看穿他的心思，先一步轻声问道。
谢云舒心头一紧，正琢磨着该如何反驳、如何试探，叶子庆却忽然笑了起来，仰头将酒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随手放下空壶，缓缓站起身。
“因为…… 我很早以前，便认识殿下了。”
他低头，静静看着台阶上的谢云舒，声音轻得像风，“只可惜，殿下把我忘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俯下身。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抬起，指尖稳稳托住谢云舒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
月光之下，叶子庆就这么近距离、仔仔细细端详着他的脸。
几缕发丝垂落，拂过谢云舒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谢云舒下意识想反抗，想后退，想拉开距离。
可一触碰到叶子庆那双眼睛，他整个人便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眼神太熟悉，太痛苦，也太温柔。
只是静静一望，谢云舒便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过，一阵尖锐又酸涩的疼。
叶子庆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颊。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云舒。”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隐忍了数年的思念与苦楚，字字都带着痛：
“日后，我不会再来了。”
“你若是哪一天，记起了我…… 那是我们的缘。”
“若是始终记不起…… 那便是孽。”
“我…… 不强求。”
“你……”
谢云舒张了张嘴，心脏狂跳，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你我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问，你为什么说你不会再来？
想问，你刚才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不等他说出一个字。
夜风猛地一拂。
眼前人影一闪，叶子庆已纵身跃至院墙之上，白衣月华，身影孤绝。
下一秒，几枚寒光破空而来。
“咻 —— 咻 —— 咻 ——”
几只梅花镖擦着谢云舒身侧飞过，去势极准，稳稳钉在他身后的石柱上，入木三分，嗡嗡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