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秋猎前夕

“哟,本宫就说,这风里怎么总夹杂着一股禽兽味儿呢?”

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从院门处慢悠悠飘来。

谢云舒浑身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江灵一身惹眼的血红色长衫,身姿挺拔,懒懒倚在门框上,眉梢轻挑,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锐利,目光直直落在墙头的叶子庆身上,开口便是毫不留情:

“虽说咱们太子长得人模人样,可到底也是个男儿身。这位壮士,你这采花贼的口味,是不是也太重了点?”

“等等,江灵,你听我解释 ——”

谢云舒急忙张口,想要把这离谱的误会掰扯清楚。

可江灵眼刀轻飘飘一递,脸上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殿下,闭嘴,好吗?”

谢云舒脖子一缩,非常识趣地立刻闭上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墙头,叶子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先是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的谢云舒,再望向气场全开的江灵,微微颔首,一派云淡风轻的高人姿态,对着江灵拱手一礼:

“叶氏,子庆。”

“叶子庆……”

江灵低声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谢云舒心里一紧,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谁知江灵忽然一笑,语气骤然转成规矩森严:

“不知叶公子身居何职,竟敢半夜私闯皇宫,见了太子与太子妃,也不行礼参拜?”

这话一出,谢云舒和叶子庆同时一怔。

他们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世家子弟,相处向来随意惯了,随意到谢云舒忘了自己储君的身份,叶子庆也忘了自己并无官职在身。

偏偏是一向最不守规矩的江灵,一开口就把礼数搬得明明白白。

谢云舒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手悄悄摸向之前被江灵打伤的地方,一阵隐隐作痛。

原来…… 她也记得自己是太子妃。

原来…… 她也懂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是子庆失礼了。”

叶子庆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致歉,可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从容不迫:

“想必太子与太子妃都不是拘俗礼之人,今日欠缺的礼数,改日再补。”

说罢,他深深看了谢云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轻声道:

“在下告辞。”

“告辞,告辞……” 谢云舒下意识拱手回应。

话音未落,叶子庆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兰花香。

院中恢复寂静。

江灵走到柱子旁,随手拔下一枚叶子庆留下的梅花镖,在指尖轻巧地抛玩着,笑容依旧温柔,语气却凉飕飕的:

“殿下胆子倒是不小,对方是谁都没弄明白,就敢在后院里跟人闲聊。”

“若是今日叶子庆是来刺杀殿下的,现在殿下早已横尸当场了。怎么,殿下是盼着本宫改嫁,好另寻高枝?”

“他不会的。” 谢云舒脱口而出。

江灵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就这么信他?”

“我……”

谢云舒一时语塞。

他也说不清,那股莫名的笃定从何而来,只是打心底里觉得,叶子庆绝不会伤他。

江灵轻哼一声,不再追问,走到谢云舒身侧,将柱子上的梅花镖一支支拔下,收入囊中,一面拔一面冷声道:

“既然你与本宫有约在先,就别食言。本宫没兴趣陪一个死人耗时间。”

“若是你注定要去送死 ——”

她忽然回身,手腕一翻,梅花镖锋利的尖端稳稳抵在谢云舒脖颈之上,寒意刺骨。

江灵眼神冰冷,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不如让本宫先送你一程,也让你死得不算憋屈。”

那眼神太过认真,锋刃的凉意逼得谢云舒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呆呆站在原地,心头发紧,许久才颤声回应:

“我明白…… 我会好好珍惜这条命的。”

江灵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收了梅花镖,转身便走,红衣飒飒,消失在夜色中。

她刚一走远,小李子立刻屁颠屁颠跑上来,捧着一件厚实披风,小心翼翼给谢云舒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小声念叨:

“殿下,您可别觉得娘娘凶,娘娘心里可惦记您了。这披风还是娘娘特意带来的,方才见叶公子在,才丢给奴才送过来。”

“娘娘这不是生气,是吃醋,是心疼殿下呢!”

谢云舒听得心头微暖,忍不住感叹:“小李子,想不到你还挺懂…… 她人确实不错,只是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加披风?”

小李子系带子的手一顿,一脸认真地如实禀报:

“回殿下,娘娘说了 ——”

“后天就是秋猎,要是殿下这会儿冻病了,去不了秋猎,她就没法上场比试,更别想上战场。”

“像殿下这么不中用的,要是连带出去争取机会这点用处都没有,她还不如直接把殿下捅死,再改嫁算了。”

谢云舒:“……………………”

一瞬间,小李子披风系得似乎紧了些,他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困难了。

果然,是他想多了。

两日一晃而过。

秋猎如期举行。

天公作美,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干净得如同水洗一般。

此次秋猎的地点特意改在了西山,这里除了开阔的猎场,还有一处宽敞校场,刚好可以安排江灵与叶子庆的比试。

其实谢云舒与叶风华心里都清楚,这场比试,不过是走个过场。

皇上心意已决的事,哪里还容旁人置喙?

让江灵与叶子庆比试,不过是借着 “大晟第一剑客” 的名头,给江灵造势扬名。

江灵的勇猛,天下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日后她一介女子领兵上阵,若拿不出真本事震慑三军,谁会甘心听令?

而叶子庆在大晟,早已不只是一个名士剑客,更是军中公认的武艺与谋略巅峰。

所以,江灵根本不需要赢,只要能与叶子庆打得有来有回,哪怕只输一两分,便足以服众。

谢云舒心里把这些门道盘算得清清楚楚。

此时,营帐之内。

江灵正懒洋洋躺在软榻上,一只手随意伸着,指尖干净修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谢云舒的伺候。

谢云舒蹲在榻前,小心翼翼捏着她的指尖,一点点给她的指甲染上鲜亮的颜色,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位祖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