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为卿求官破常规

“我?”江灵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起,她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慵懒与眼底的桀骜交织,随后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嚣张与口是心非:“我就只是想提醒你,再叽叽歪歪、磨磨蹭蹭,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省得你明日上朝还一瘸一拐,丢大晟太子的脸面。”

说完,她不再看谢云舒,转身便倒在地上的干草上,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被裹在身上,背对着他,语气不耐烦:“睡吧!明日还要上朝接帅印,别耽误事。”

谢云舒愣愣地瞧着她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温柔,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他怎会看不出。他轻轻叹了口气,掖了掖身上的被子,闭上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宫便已忙碌起来。谢云舒身着太子朝服,身姿挺拔,虽脚踝仍有微恙,却依旧步履沉稳;江灵则一身玄色劲装,身姿飒爽,只是碍于大晟规矩,不能进入大殿,只能安静地站在殿外的廊下,目光沉静地望着大殿的方向。

谢云舒按照惯例,随众大臣进入大殿,早朝依旧如往日一般,枯燥而繁琐。各位大臣依次上奏,皆是些地方收成、官员调任之类不痛不痒的琐事,谢云舒站在太子之位,神色平静,内心却早已紧绷。

许久,待众臣奏事完毕,谢望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谢云舒身上,语气平淡:“太子。”

“儿臣在。”谢云舒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高声应答,语气恭敬却不怯懦,一举一动都尽显太子风范。

谢望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帝王的威严:“你与太子妃的伤势,可好些了?”

“谢父皇关心,儿臣与太子妃皆已无大碍,足以领兵前往边城,奔赴战场。”谢云舒恭敬应答,目光坚定,丝毫没有流露半分退缩之意。

“既然如此,便好。”谢望微微点头,目光却忽然转向大殿末尾,落在叶子庆身上,沉声道,“叶子庆。”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叶子庆。自叶子庆回京后,借着叶风华的家族声势与自身才干,一跃成为兵部侍郎,虽资历尚浅,却无人敢轻视。起初,此事引来了一众谏臣的反对,他们接连上奏,直言叶子庆年纪尚轻、资历不足,不堪当此重任,可不知叶风华用了什么手段,不过短短几日,那些谏臣便全都销声匿迹,再没有一个人敢瞎蹦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听到谢望的召唤,叶子庆立刻从大臣队列中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在。”

谢望又接连叫了几个人的名字,皆是朝中得力干将,待众人一一出列后,他才缓缓站起身,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威严,声音响彻大殿:“大晟建国数百余年,国泰民安,诸国莫不敢犯。然而,数月之前,陈国狼子野心,公然挑衅我大晟边境,更将我大晟远嫁陈国的公主,罢黜后位,赐死冷宫!”

说到此处,谢望的语气里满是怒火,龙椅扶手被他敲得砰砰作响:“此等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已与玄金皇帝达成共识,两国出兵,共讨陈国。而今,玄金军队已兵临陈国边境,只等尔等一声号令,我大晟百万雄狮,便将踏足陈国疆土,讨回公道!”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沉重而恳切:“此乃关系我大晟国威之战,今日,朕将此战的输赢,系于你们手中;即是将我大晟的国威,系于你们手中。众位爱卿,必当同心协力,踏平此狂妄小国,扬我大晟之威,雪此百年未有之耻,可听明白了?”

“明白!”谢云舒率先扬起身前衣摆,双膝跪地,身后的叶子庆等人也纷纷跟着跪下,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大殿,“臣等定不负皇恩,踏平陈国,扬我国威!”

谢望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目光重新落回谢云舒身上:“太子,此战你为主帅,统领全军,可有异议?”

“儿臣并无异议!”谢云舒高声应答,语气坚定,“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大晟百姓期望!”

“很好。”谢望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谢云舒身后站着的众人,开始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安排此战的官职,“叶子庆为副将,辅佐太子,统筹军务;陈书为左前锋,领兵开路;林则为右前锋,侧翼支援;王怀为后援,押运粮草……”

一道道任命清晰而明确,众人皆是躬身谢恩:“臣,谢主隆恩!”

待任命完毕,谢望抬手,沉声道:“平身。”

“谢皇上!”殿中众人齐声谢恩,纷纷站起身,唯有谢云舒,依旧跪在原地。

大殿内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云舒身上,神色各异。

谢望坐在高位上,看着谢云舒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渐渐带上了一丝冷意,打破了大殿的寂静:“太子,这是做什么?莫非是对朕的任命,有什么不满?”

“儿臣不敢!”谢云舒连忙应声,强压着心中的担忧与害怕——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触怒皇上,可一想到殿外的江灵,想到自己许下的承诺,他便又鼓起了勇气。为了压抑心底的忐忑,谢云舒刻意提高了声音,朗声道,“儿臣恳求父皇,予太子妃江灵副帅一职,让她与儿臣一同奔赴战场,辅佐儿臣统领全军!”

话说出口的瞬间,谢云舒立刻闭上了眼睛,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周遭一片死寂。

一国太子,为一个女子求副帅一职,这简直是天大的荒唐事!

在大晟,千百年来的礼教规矩早已根深蒂固,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遵从三从四德,信奉“无才便是德”。哪怕是出身名门、才华横溢的女子,也只能隐于幕后,为丈夫打理家事,不能抛头露面,更不能涉足官场、领兵打仗。

江灵虽是玄金公主,有着惊世骇俗的武功与谋略,在大晟也不过是一道特异一点的风景罢了。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太子的附属,是玄金送来的联姻工具,没有人会觉得,她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官职,更没有人会认可,一个女子能胜任副帅之职,统领千军万马。

谢云舒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大晟唯一的太子,是谢望唯一的子嗣,此刻朝堂上,至少有一半的大臣会立刻站出来,上奏请求废黜他的太子之位。牝鸡司晨,女子干政,这早已是他们心中认定的、帝王昏庸的征兆。

可他是唯一的太子,大臣们纵然不满,也不敢轻易提出废黜太子之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上奏弹劾他,恳请皇上责罚他、打他的板子,试图让他幡然醒悟;弹劾江灵,指责她狐媚惑主,试图让皇上将她禁足,断了她涉足军务的心思。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任由谢云舒这般荒唐下去。虽然谢云舒是唯一的太子,但他并不是大晟唯一的皇族血脉。一个皇帝,贤明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皇室男子,只要有足够的才干与势力,所有人,都有机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就像眼前的谢望。

谢云舒跪在地上,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心底的忐忑愈发浓烈,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等待着谢望的裁决。

谢望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就在众人以为皇上会龙颜大怒、责罚谢云舒之时,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缓缓开口:“朕知道,太子妃有才能,武功高强,谋略过人,也确实能辅佐你成事。但她已经是太子妃,有这个身份在,在战场上,她想做什么,其他人也为难不了她,何必要执着于一个副帅的官职?”

“可是父皇!”谢云舒猛地睁开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谢望说完之后,猛地高喝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恳求,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战场上,她所做的一切,所立下的所有战功,都只会记录在儿臣的名头上,只会被说成是辅佐儿臣的功劳,却从来都不属于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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