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旧物

说着,谢云舒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目光一落,便见江灵正低头摩挲着剑身,指尖细细划过古朴的纹路,眉眼间满是探究,语气带着几分沉吟:“这把剑,估计是你母后与叶风华共同认识的人所用。你母后当年与叶风华相识时,大晟境内,那些有些名望、又心怀大志的世族或皇族男子,能有哪些呢?是你父皇?还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眯起墨金色的眼眸,指尖顿在剑身上,低声喃喃:“宣德太子?”

“是谁又怎么样?”谢云舒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更藏着一丝下意识的逃避——他虽好奇,却莫名怕深究下去,会揭开什么不愿面对的秘密。他径直从江灵手中抽走长剑,动作利落却小心地装进一旁的剑匣,扣好锁扣,不满地补充:“反正去了叶府,见到叶风华,自然就知道了,纠结这些无用。”

“若真是宣德太子,”江灵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怕是叶风华到死,都不会让你知道真相。”

“宣德太子”四个字入耳,再听江灵这般说,谢云舒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心头的疑惑瞬间翻涌——他在宫中从未听过这个名号,想来要么是年代久远,要么是另有隐情。他张了张嘴,想问江灵宣德太子是谁,想问她为何这般笃定叶风华会隐瞒,可话到嘴边,却见江灵转身径直走向内室床榻,显然是要歇息了。

“速去速回。”她背对着谢云舒,声音慵懒却带着叮嘱,“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前往边城,莫要耽误时辰,也莫要惹出是非。”

谢云舒到了嘴边的问话,全被江灵堵了回去,再多疑惑也只能咽回肚子。他无奈摇头,点了点头,抱起剑匣,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你早点歇息。”说罢,便转身走出内室,吩咐宫人备车,连夜赶往叶府。

叶府离东宫不算近,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马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云舒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剑匣,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宣德太子”四个字和江灵的话,疑惑愈发浓烈。马车一路颠簸,他渐渐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马车忽然停住,侍卫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叶府到了,请下车。”

谢云舒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抱紧剑匣,在侍卫搀扶下缓缓下车。刚站稳,抬头便见叶子庆身着月白色常服,带着几个奴仆,恭敬地立在叶府朱红大门前。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温润如玉,神色平静无波。

叶子庆见谢云舒看来,立刻带着身后奴仆齐齐跪地行礼,声音恭敬平稳:“微臣叶子庆,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看见叶子庆,谢云舒脸上瞬间泛起几分不好意思,讪讪点头,想起猎场上自己与江灵联手阴他的事,心头更添愧疚,语气也软了几分,“深夜前来,叨扰了。”

叶子庆神色未变,缓缓起身,走到谢云舒身旁,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殿下深夜驾临,微臣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父亲早已知晓殿下前来,已在书房等候。”

“是我来得唐突了。”谢云舒一边跟着叶子庆往里走,一边寒暄,“只是母后临时有旨,让我亲自送样东西给叶丞相,不知丞相是否已经歇息?”

“父亲向来晚睡,此刻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专门等候殿下。”叶子庆侧身引路,步伐沉稳,一路上两人再无多余话语,唯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叶府庭院幽深,草木葱郁,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芬,尽显世家大族的沉稳雅致。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书房门前。叶子庆上前轻叩房门,低声道:“父亲,太子殿下到了。”

“进来吧。”书房内,传来叶风华沉稳温和的声音。

叶子庆推开门,侧身示意:“殿下,请。”谢云舒点了点头,抱着剑匣缓缓走进书房。书房内点着数支蜡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光,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叶风华正坐在书桌前,低头审阅各地呈来的文书,手中握着狼毫笔,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沉稳内敛的气息。

他的发丝间掺杂着些许白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无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谢云舒看着那些白发,心头忽然一动——叶风华已年近半百,可他身上却毫无老头子的颓废慵懒,反倒依旧像十几年前自己年幼时记忆中那个英俊青年,以温润为剑鞘,将心底如利剑般的凌厉与狂狷,死死藏在深处,不轻易外露。

谢云舒呆呆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竟忘了上前。直到叶风华察觉到动静,缓缓抬头看来,他才猛然回过神,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儿臣谢云舒,见过丞相。不知丞相正在忙公务,儿臣有失打扰。”

“太子殿下驾临,老臣高兴还来不及,何来打扰之说。”叶风华放下狼毫笔,起身露出温和笑容,语气谦逊,“不知殿下造访,老臣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谢云舒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朝堂寒暄,他与叶风华、叶子庆彼此心照不宣。他抱着剑匣点头,上前一步扶起叶风华,脸上露出真诚笑意:“丞相言重了,您乃我年幼时的师长,当年若非您悉心教导,儿臣也不会有今日。君臣归君臣,情谊归情谊,不必如此客气。”

叶风华微微谦让,便招呼谢云舒入座。谢云舒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多谢丞相美意,此次前来,我是奉母后之命,特地送一把剑给丞相。母后说,她的意思,您见到这把剑,自然就会明白。”说着,他将剑匣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锁扣,掀开盖子。

开匣的瞬间,谢云舒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叶风华的神色。不出所料,在看到剑匣中那把古朴长剑时,叶风华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陡然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冷漠、有痛然、有深埋的悔恨,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凌厉杀气。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垂下眼眸,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劳烦太子殿下给皇后娘娘回话,”指尖依旧停在剑身上,眼中满是冷然,“娘娘的意思,老臣明白了。但老臣的意思,娘娘也该明白。”

“丞相的话,我会如实带到母后身边。”谢云舒默默记下他的话,反复揣摩却依旧一头雾水。他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不过,丞相可否为我解答一个疑惑?”

叶风华没有说话,只是抬眼平静地看着谢云舒,眼神深邃无波,已然是沉默拒绝的姿态。可谢云舒实在好奇,他咬了咬牙,厚着脸皮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执着:“丞相,臣斗胆一问,母后让我送来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请丞相告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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