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太子与太傅的往事
谢云舒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冰凉，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趴在桌上装醉的身影上。
他张了张嘴，本想下令将叶风华拖下去问罪，查清他拔剑相向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终究软了下来，变成了一句自欺欺人的辩解：“今日太傅醉酒，所作所为，大概都是无心之失。我大晟仁德治国，我亦无大碍，来人，将太傅带下去醒醒酒，好生照料。”
众人虽有疑惑，却不敢违逆太子之命，纷纷领命。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搀扶瘫在桌边的叶风华。
谢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闷得发疼，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
沉默片刻，谢云舒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以太子的身份，下令杀人：“吩咐下去，今日殿内在场之人，一个不留，此事，不许泄露半句。”
他不能让今日之事传出去。这一天，算作谢云舒生命中的重要转折点。从那以后，叶风华再没有踏入东宫一步，再没有给谢云舒授过一节课。朝堂之上，叶家也开始毫无顾忌地排挤他，处处与他作对。
叶风华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一步步壮大叶家势力，朝堂之上，门生故吏遍布，势力日渐滔天，时至今日，便是父皇谢望，也得对叶家忍让几分。
谢云舒在朝堂上吃过叶家人无数次亏，掉进过他们设下的一个又一个圈套，每一次都是谢望出手拉他一把，帮他化解危机。可次数多了，那份童年里纯粹的依赖与温情，也在一次次的猜忌与交锋中，慢慢淡去，最终只剩下君臣之间的疏离与试探。
谢云舒本来以为，那段童年往事，那段被剑锋击碎的温情，早已被所有人遗忘，连同他心底的伤痕，也被岁月慢慢掩盖。可今日，叶子庆突然提及当年的教导，又说起叶家的家事，让他心底的旧伤再次被揭开，满是疑惑。然而，他定定地瞧着叶子庆，等着他说出更多真相，叶子庆却只是沉默着，目光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东宫门口。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两人的衣衫。谢云舒下车，叶子庆也跟着下来，站在雨幕中，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相当于没说的话：“殿下，无论当年我父亲做了什么，他都是有苦衷的。”
谢云舒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释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叶公子，这天下，有苦衷的人太多了，可不能因为有苦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伤害别人，去做那些无法挽回的事。”当年那柄剑带来的恐惧与伤痛，不是一句“有苦衷”，就能轻易抹去的。
叶子庆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瞧着谢云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许久之后，他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落寞，声音轻得宛如一声叹息，慢慢地道：“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江南清晨寒江上腾起的白雾，朦胧不清，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叶子庆对着谢云舒躬身行礼，恭敬地告辞，而后撑开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茫茫雨帘之中。谢云舒站在东宫门口，静静地瞧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被雨雾笼罩，最终消失不见，心头忽然觉得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绊着，五味杂陈。
许久之后，身边的小李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殿下”，谢云舒才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转身走进了东宫，一步步朝着寝殿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谢云舒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床上的江灵猛地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鸡窝，眼底却没有丝毫睡意，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夜里炯炯有神，直直地盯着他，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谢云舒心里一紧，颇为紧张地回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会是这副模样，生怕自己晚归惹她不快。
可不等他开口询问，便看到江灵身子一歪，“哐”的一下又倒回了床上，呼吸均匀，显然是又睡着了，方才的清醒，不过是一时惊醒。谢云舒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生怕吵醒她。
他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和席子，在床边打了个地铺，躺了下去。这一夜，谢云舒睡得格外模糊，耳边总是萦绕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一些嘈杂的、模糊不清的呼喊声。梦里，一个稚嫩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你带我走，求你了，你带我走吧。”
谢云舒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场景模糊而熟悉，像是当年被黑衣人软禁的日子，又像是林林最后的诀别。他不觉得害怕，只是静静地站在茫茫大雨之中，等着那个呼喊他的人，可等了许久，也没有瞧见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浑身刺骨的凉。
就在这时，屁股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江灵中气十足的骂声：“还不起床！谢云舒，你能耐了是不是？都什么时候了！”
这一声骂，瞬间将谢云舒从梦境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揉着发疼的屁股，转头望过去，便瞧见江灵站在他的身后，一身张扬的大红色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凌厉。
再看她的头上，插满了金钗，珠光宝气，手腕上戴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镯子，十根手指上，更是戴满了各种镶着奇珍异宝的金戒指，走起路来，金饰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耀眼夺目。
谢云舒是知道的，江灵素来喜欢大红色与金色。
按照她的话说，只有热烈的大红色，才能凸显出她高贵不屈的人格；只有耀眼的金色，才能彰显她华丽张扬的气质。可这也是谢云舒第一次看见江灵如此“土豪”、如此张扬的穿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却也带着几分滑稽。
谢云舒呆呆地瞧了她半天，看着她还在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头上插更多的金钗，仿佛要把所有首饰都戴在身上，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她：“那个，江灵，咱们这次是出远门打仗，不是去郊游赴宴，你穿成这样，怕是不太方便吧？”
话一出口，谢云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打仗本是一件严肃而凶险的事，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说“咱们这次是去郊外踏青”一般，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本想下令将叶风华拖下去问罪，查清他拔剑相向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终究软了下来，变成了一句自欺欺人的辩解：“今日太傅醉酒，所作所为，大概都是无心之失。我大晟仁德治国，我亦无大碍，来人，将太傅带下去醒醒酒，好生照料。”
众人虽有疑惑，却不敢违逆太子之命，纷纷领命。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搀扶瘫在桌边的叶风华。
谢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闷得发疼，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
沉默片刻，谢云舒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以太子的身份，下令杀人：“吩咐下去，今日殿内在场之人，一个不留，此事，不许泄露半句。”
他不能让今日之事传出去。这一天，算作谢云舒生命中的重要转折点。从那以后，叶风华再没有踏入东宫一步，再没有给谢云舒授过一节课。朝堂之上，叶家也开始毫无顾忌地排挤他，处处与他作对。
叶风华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一步步壮大叶家势力，朝堂之上，门生故吏遍布，势力日渐滔天，时至今日，便是父皇谢望，也得对叶家忍让几分。
谢云舒在朝堂上吃过叶家人无数次亏，掉进过他们设下的一个又一个圈套，每一次都是谢望出手拉他一把，帮他化解危机。可次数多了，那份童年里纯粹的依赖与温情，也在一次次的猜忌与交锋中，慢慢淡去，最终只剩下君臣之间的疏离与试探。
谢云舒本来以为，那段童年往事，那段被剑锋击碎的温情，早已被所有人遗忘，连同他心底的伤痕，也被岁月慢慢掩盖。可今日，叶子庆突然提及当年的教导，又说起叶家的家事，让他心底的旧伤再次被揭开，满是疑惑。然而，他定定地瞧着叶子庆，等着他说出更多真相，叶子庆却只是沉默着，目光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东宫门口。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两人的衣衫。谢云舒下车，叶子庆也跟着下来，站在雨幕中，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相当于没说的话：“殿下，无论当年我父亲做了什么，他都是有苦衷的。”
谢云舒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释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叶公子，这天下，有苦衷的人太多了，可不能因为有苦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伤害别人，去做那些无法挽回的事。”当年那柄剑带来的恐惧与伤痛，不是一句“有苦衷”，就能轻易抹去的。
叶子庆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瞧着谢云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许久之后，他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落寞，声音轻得宛如一声叹息，慢慢地道：“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江南清晨寒江上腾起的白雾，朦胧不清，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叶子庆对着谢云舒躬身行礼，恭敬地告辞，而后撑开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茫茫雨帘之中。谢云舒站在东宫门口，静静地瞧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被雨雾笼罩，最终消失不见，心头忽然觉得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绊着，五味杂陈。
许久之后，身边的小李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殿下”，谢云舒才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转身走进了东宫，一步步朝着寝殿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谢云舒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床上的江灵猛地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鸡窝，眼底却没有丝毫睡意，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夜里炯炯有神，直直地盯着他，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谢云舒心里一紧，颇为紧张地回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会是这副模样，生怕自己晚归惹她不快。
可不等他开口询问，便看到江灵身子一歪，“哐”的一下又倒回了床上，呼吸均匀，显然是又睡着了，方才的清醒，不过是一时惊醒。谢云舒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生怕吵醒她。
他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和席子，在床边打了个地铺，躺了下去。这一夜，谢云舒睡得格外模糊，耳边总是萦绕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一些嘈杂的、模糊不清的呼喊声。梦里，一个稚嫩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你带我走，求你了，你带我走吧。”
谢云舒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场景模糊而熟悉，像是当年被黑衣人软禁的日子，又像是林林最后的诀别。他不觉得害怕，只是静静地站在茫茫大雨之中，等着那个呼喊他的人，可等了许久，也没有瞧见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浑身刺骨的凉。
就在这时，屁股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江灵中气十足的骂声：“还不起床！谢云舒，你能耐了是不是？都什么时候了！”
这一声骂，瞬间将谢云舒从梦境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揉着发疼的屁股，转头望过去，便瞧见江灵站在他的身后，一身张扬的大红色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凌厉。
再看她的头上，插满了金钗，珠光宝气，手腕上戴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镯子，十根手指上，更是戴满了各种镶着奇珍异宝的金戒指，走起路来，金饰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耀眼夺目。
谢云舒是知道的，江灵素来喜欢大红色与金色。
按照她的话说，只有热烈的大红色，才能凸显出她高贵不屈的人格；只有耀眼的金色，才能彰显她华丽张扬的气质。可这也是谢云舒第一次看见江灵如此“土豪”、如此张扬的穿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却也带着几分滑稽。
谢云舒呆呆地瞧了她半天，看着她还在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头上插更多的金钗，仿佛要把所有首饰都戴在身上，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她：“那个，江灵，咱们这次是出远门打仗，不是去郊游赴宴，你穿成这样，怕是不太方便吧？”
话一出口，谢云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打仗本是一件严肃而凶险的事，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说“咱们这次是去郊外踏青”一般，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