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子军营夜闹

第三日,副将终于拿定主意,带着队伍驻扎在一条小河边。这里离前线就剩一个城池,他们不能再往前了——毕竟他们是假装主力,可不是真的要去正面硬刚。

当天晚上,将士们按照副将的吩咐,在外面摆了足有十万人用的锅和篝火,满山都插满了他们的旗子,故意营造出主力大军驻扎的假象。布置完后,将士们就围着篝火,说说笑笑玩闹起来,气氛格外热闹。

过了一会儿,木大杨悄悄扯了扯谢云舒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殿下,我那几个兄弟在另一边唱歌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谢云舒板起脸,故作严肃:“现在正在行军,不能喝酒,闹归闹,规矩不能破。”

“不喝酒不喝酒!”木大杨连忙摇头,不等谢云舒再说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一边拽,“就是凑个热闹,保证不喝酒!”

谢云舒被他拖得踉跄了几步,拗不过他,只能跟着往那边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一个角落,几十个小兵正围着两个人,吵吵嚷嚷的。谢云舒走近一看,那两个人居然在互殴,他刚站定,两人就滚到了地上,一个压在另一个身上,周围的士兵们拍着手大声叫好,闹得不亦乐乎。

木大杨把谢云舒拉到一边站好,推开最前面的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大喊:“太子殿下来了!快,老子赢了,赶紧给我钱!”

谢云舒听他这么一喊,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微妙,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他怎么感觉自己像青楼里卖身的姑娘,而木大杨就是那个收钱的老鸨。

不过这种微妙的心情也就持续了一秒,在场的士兵们一看到谢云舒,立马停下了喧闹,“噗通”一声齐刷刷跪下来,齐声高喊:“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那股敬畏劲儿,瞬间平复了谢云舒想把木大杨拖下去打板子的冲动。

谢云舒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笑了笑,对着众人说:“大家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和大家同乐的,不用拘束。”说完,就被众人热情地请到了边上的石头上坐下。

可谢云舒一坐下,原本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瘦小的士兵颤巍巍地走过来,给谢云舒倒了一碗米汤,双手递到他面前,紧张得手都在抖。

木大杨在一旁介绍:“殿下,这孩子叫果子,今年才十六岁,入伍刚一年,咱们军营里的人都疼他。”

谢云舒看着果子瘦小的模样,调笑道:“到底是疼他,还是故意欺负他,让他干活啊?”他又看向果子,语气温和,“十六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在军营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谁敢欺负他啊!”见谢云舒说话随和,没有架子,有个士兵大声吆喝起来,“果子身手好着呢,寻常几个小兵都近不了他的身!”

“哦?”谢云舒来了兴趣,目光落在果子身上,“你学过武?”

果子羞涩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学过一些,我爹以前是边城的守将,打我小时候就教我习武了。”

“果子,别光说不练啊!”有人起哄喊道,“给太子爷露两手!木大杨,你敢不敢跟果子比一比?”

“这有什么不敢的!”木大杨冷哼一声,立马把背上的大斧头卸下来,往地上一放,一把拉住果子,就往人群中央走,“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旁边的士兵们立刻哄叫起来,纷纷给谢云舒让开视野最好的位置。谢云舒也跟着凑热闹,跟着众人一起吼着加油,完全没了太子的架子。

果子和木大杨刚摆出架势,周边的喊叫声就吸引了其他火堆的士兵,大家都围过来看热闹,人越聚越多。随着有人喊了一声“开始”,两人立刻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木大杨力气大,一拳砸过去势大力沉;果子身形灵巧,总能巧妙躲开,还时不时反击一下。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打了个平手。

缠斗了一会儿,果子突然一个翻身,趁木大杨不注意,一把将他压在了身下。木大杨正准备翻身反击,一个士兵突然扑了上去,压在了果子身上。

“你小子敢偷袭!”木大杨大骂一声,周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接一个往上扑,像叠罗汉一样,把木大杨和果子压在了最下面。

木大杨和果子在下面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可上面的人越压越多,他俩根本动弹不得。谢云舒看着那一堆“人垫子”,看得心痒,终于忍不住高喊一声:“让开,我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谢云舒。谢云舒深吸一口气,高高跃起,然后猛地从上方坐了下去。最底端的木大杨吓得闭上了眼睛,悲愤地大喊:“太子爷!手下留情啊!”

他的喊声刚落,谢云舒就听到“哇”的一声,下面的人立刻嚷嚷起来:“不好!木大杨吐了!”

这话一喊,叠在木大杨上面的人吓得立马跳开,生怕被吐一身。果子和木大杨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木大杨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一边擦一边骂骂咧咧,发泄着心里的委屈。

骂了好半天,他才想起谢云舒还在旁边,赶紧转过头,一脸讨好地说:“殿下,我骂的不是你,是刚才压我的那些家伙!”

“我懂。”谢云舒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憋得差点笑出来。木大杨见状,立马又和旁边的士兵闹到了一起,果子则扶着谢云舒坐到边上,时不时给谢云舒添一碗米汤,陪他一起看大家耍闹。

一行人闹到半夜,喧闹渐渐平息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火堆边上,拿起一片树叶,悠悠地吹了起来。那曲子很简单,谢云舒从来没听过,和京城里那些复杂华丽的曲调完全不一样。

这曲子音调简单又缓慢,京城里任何一个王公贵族,听一遍就能弹奏出来,所以他们也不屑于弹这种小调。可老者吹得格外认真,吹着吹着,就有士兵跟着小声唱了起来。

“小城巷,老城墙,阿娘等在家门旁,杏花年年吹又散,儿啊儿啊归故乡......”歌词简单又浅显,明显不是名家写的,可在场的士兵们却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声音越来越响。

谢云舒听着听着,隐约听到有呜咽声,转头一看,发现果子红了眼眶,眼角还挂着泪珠。

“殿下,”果子察觉到谢云舒的目光,忍不住红了脸,声音带着哽咽,“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我想我阿娘了。”他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像个孩子一样,“我爹就是死在战场上的,我出来当兵,我阿娘肯定天天担心我。有时候我也特别害怕,要是我也死在战场上,我阿娘该多心疼啊......还有,在军营里,我们有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我真的有点想家了。”

“果子!”果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猛地高喝一声,打断了他。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轻松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士兵们都摆出了最初的敬畏模样,仿佛刚才的喧闹只是一场梦。

果子也猛地清醒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跪到谢云舒面前,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道歉的话,可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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