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与阿芳的会面
谢云舒终究是没辙，点了点头，冲小李子吩咐了一句备马车，随后便带着阿芳，往临时太子府赶去。
此时马车正行驶在雨里，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车帘，车身摇摇晃晃的，谢云舒只觉得眼皮发沉，一阵困意涌了上来。可身边还有阿芳这个外人在，他也不好真的睡过去，只能硬撑着，找话题跟阿芳搭话。
“你之前见过大泱？”谢云舒随口问道，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见过。”阿芳的回答很简短，没多余的话。
谢云舒点点头，心里没觉得意外。毕竟要是没见过面，光靠几封书信，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深的感情？换做是他，也不太可能。
“在哪儿见的？”他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阿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平静：“奴家本是原白城守将陈轩的女儿，那年我十三岁，大泱是我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我父亲本来有意把我许配给他，所以我早就认识他了……”
阿芳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字一句，慢慢道出了那些尘封的过往。
谢云舒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绞痛传来。他下意识地想打断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连打断的勇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阿芳的话语里藏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把他心底所有的情绪都搅得一团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那时候，朝廷拨下来的军饷根本不够用，上面的人只会一个劲地跟我父亲说，让他自己想办法，一定要守住白城。可我父亲有什么办法呢？”阿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开战之后，好多士兵都怕得跑了。大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留下来肯定是死路一条，所以在最后一次攻城战的前一天晚上，他也跑了。”
“可他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我父亲抓住了。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地求我父亲，想躲过军法处置。我父亲心一软，就放了他。可也正因为这样，第二天，我父亲就投降了。”
“我父亲投降后，当时跟着他的士兵大多活了下来。后来大晟打赢了，那些士兵里，有的留在白城驻守，有的被调到了其他地方。而我父亲，却因为投降的罪名，被凌迟处死，家里的男丁全被处斩，女丁则被贬为了官妓。”
“我被流放到了边城的青楼，巧合的是，大泱也正好到了边城。我常常坐在青楼的栏杆上，偷偷看着他，我知道，他也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看我。”
“有一年，他立了大功，朝廷本来要赏他黄金百两，可他什么都没要，只求上面的人销了我的娼籍，还我自由之身。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
说到这里，阿芳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谢云舒身上，轻声问道：“大泱是战死的吗？”
谢云舒没有说话，只觉得马车依旧在摇摇晃晃，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置身于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他从来没有触及过的、充满苦难的世界。
见他不回答，阿芳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大泱，是死于敌军之手吗？”
“是……”过了好久，谢云舒才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艰难，“大泱在与陈国交战时，不幸战死了。他是我们大晟的好男儿，孤会追封他为将军，孤保证，一定会让他风风光光、带着荣耀入葬。”
“是吗……”阿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的苦笑。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殿下，大泱不可能战死的。”
“他跟我说过，会代替我去查当年的军饷案，会代替我去向圣上讨一个公道。如今大局已定，当年的账册也找到了，他怎么可能会死在沙场上？！殿下！”
阿芳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抓住了谢云舒的手腕，眼睛通红，里面满是急切和不甘，她盯着谢云舒的眼睛，最后一次追问，声音带着颤抖：“大泱，真的是战死的吗？！”
谢云舒浑身一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阿芳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这团火焰，像是把他钉在了十字架上，灼烧着他的良心。那火焰里，有公正，有正义，有他从小到大所学的责任，还有那一夜，战士们流在他脚边的、滚烫的鲜血。
火焰的火舌，烫得他心口阵阵刺痛，可他却懦弱得只能眼睁睁地瞪着眼前这个平凡的平民女子，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终于，谢云舒猛地推开阿芳，声音沙哑地嘶吼起来：“是！他就是战死的！他只能战死！不然，死的就是孤！”
“你们以为孤是谁？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谢云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狼狈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孤告诉你们，从来都不是！孤要看着父皇的脸色行事，要看着那些世家大族的脸色，还要看着天下百姓的脸色！”
“你们这个案子，不是孤不想办，是孤办不了！木大泱拿自己的命逼孤，你现在也来逼孤，可孤真的办不了啊！难道你们还指望，孤为了你们这一个案子，断送掉自己的一生吗？！”
“我也有私欲，我也想好好活着！”谢云舒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阿芳看着他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谢云舒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压下心底的冲动，声音渐渐缓和了一些，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名传千古，做什么一代明君，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军饷案，我会查，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阿芳的声音里，嘲讽意味更浓了，她看着谢云舒，眼神里满是失望。
谢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等我羽翼丰满，等我有能力对抗所有阻力的时候。”
“殿下，不用等了。”阿芳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全是绝望和不屑，“您这一辈子，都不会彻查军饷案的。”
“您说您只想好好活着，可殿下，您是太子，将来要做帝王的人，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她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说已经到太子府了。
谢云舒被她的话怼得一时语塞，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阿芳继续说道：“您是靠百姓供养长大的，您的江山社稷，是靠百姓的血肉之躯守护的。您本来就该做一名战士，守护好身后的千万子民，哪怕为此抛头颅、洒热血，哪怕死在阴暗的权谋战场，也在所不惜。可您呢？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只想着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殿下，一个太子、一位君主的不作为，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和残暴无情，没有任何区别。”
“我错了。”阿芳吸了吸鼻子，脸上又露出了一抹笑容，她仰起头，看着车顶，语气里满是懊悔，“我和大泱都想得太简单了，我们以为，只要拿命找到证据，找到您，就能求来一份公正。可我们万万没想到，大晟的未来，竟然会交到您这样的人手里。”
说着，阿芳缓缓站起身，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这样懦弱、这样不堪的一个人。”
话音刚落，她便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此时马车正行驶在雨里，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车帘，车身摇摇晃晃的，谢云舒只觉得眼皮发沉，一阵困意涌了上来。可身边还有阿芳这个外人在，他也不好真的睡过去，只能硬撑着，找话题跟阿芳搭话。
“你之前见过大泱？”谢云舒随口问道，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见过。”阿芳的回答很简短，没多余的话。
谢云舒点点头，心里没觉得意外。毕竟要是没见过面，光靠几封书信，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深的感情？换做是他，也不太可能。
“在哪儿见的？”他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阿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平静：“奴家本是原白城守将陈轩的女儿，那年我十三岁，大泱是我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我父亲本来有意把我许配给他，所以我早就认识他了……”
阿芳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字一句，慢慢道出了那些尘封的过往。
谢云舒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绞痛传来。他下意识地想打断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连打断的勇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阿芳的话语里藏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把他心底所有的情绪都搅得一团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那时候，朝廷拨下来的军饷根本不够用，上面的人只会一个劲地跟我父亲说，让他自己想办法，一定要守住白城。可我父亲有什么办法呢？”阿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开战之后，好多士兵都怕得跑了。大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留下来肯定是死路一条，所以在最后一次攻城战的前一天晚上，他也跑了。”
“可他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我父亲抓住了。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地求我父亲，想躲过军法处置。我父亲心一软，就放了他。可也正因为这样，第二天，我父亲就投降了。”
“我父亲投降后，当时跟着他的士兵大多活了下来。后来大晟打赢了，那些士兵里，有的留在白城驻守，有的被调到了其他地方。而我父亲，却因为投降的罪名，被凌迟处死，家里的男丁全被处斩，女丁则被贬为了官妓。”
“我被流放到了边城的青楼，巧合的是，大泱也正好到了边城。我常常坐在青楼的栏杆上，偷偷看着他，我知道，他也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看我。”
“有一年，他立了大功，朝廷本来要赏他黄金百两，可他什么都没要，只求上面的人销了我的娼籍，还我自由之身。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
说到这里，阿芳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谢云舒身上，轻声问道：“大泱是战死的吗？”
谢云舒没有说话，只觉得马车依旧在摇摇晃晃，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置身于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他从来没有触及过的、充满苦难的世界。
见他不回答，阿芳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大泱，是死于敌军之手吗？”
“是……”过了好久，谢云舒才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艰难，“大泱在与陈国交战时，不幸战死了。他是我们大晟的好男儿，孤会追封他为将军，孤保证，一定会让他风风光光、带着荣耀入葬。”
“是吗……”阿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的苦笑。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殿下，大泱不可能战死的。”
“他跟我说过，会代替我去查当年的军饷案，会代替我去向圣上讨一个公道。如今大局已定，当年的账册也找到了，他怎么可能会死在沙场上？！殿下！”
阿芳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抓住了谢云舒的手腕，眼睛通红，里面满是急切和不甘，她盯着谢云舒的眼睛，最后一次追问，声音带着颤抖：“大泱，真的是战死的吗？！”
谢云舒浑身一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阿芳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这团火焰，像是把他钉在了十字架上，灼烧着他的良心。那火焰里，有公正，有正义，有他从小到大所学的责任，还有那一夜，战士们流在他脚边的、滚烫的鲜血。
火焰的火舌，烫得他心口阵阵刺痛，可他却懦弱得只能眼睁睁地瞪着眼前这个平凡的平民女子，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终于，谢云舒猛地推开阿芳，声音沙哑地嘶吼起来：“是！他就是战死的！他只能战死！不然，死的就是孤！”
“你们以为孤是谁？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谢云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狼狈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孤告诉你们，从来都不是！孤要看着父皇的脸色行事，要看着那些世家大族的脸色，还要看着天下百姓的脸色！”
“你们这个案子，不是孤不想办，是孤办不了！木大泱拿自己的命逼孤，你现在也来逼孤，可孤真的办不了啊！难道你们还指望，孤为了你们这一个案子，断送掉自己的一生吗？！”
“我也有私欲，我也想好好活着！”谢云舒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阿芳看着他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谢云舒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压下心底的冲动，声音渐渐缓和了一些，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名传千古，做什么一代明君，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军饷案，我会查，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阿芳的声音里，嘲讽意味更浓了，她看着谢云舒，眼神里满是失望。
谢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等我羽翼丰满，等我有能力对抗所有阻力的时候。”
“殿下，不用等了。”阿芳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全是绝望和不屑，“您这一辈子，都不会彻查军饷案的。”
“您说您只想好好活着，可殿下，您是太子，将来要做帝王的人，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她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说已经到太子府了。
谢云舒被她的话怼得一时语塞，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阿芳继续说道：“您是靠百姓供养长大的，您的江山社稷，是靠百姓的血肉之躯守护的。您本来就该做一名战士，守护好身后的千万子民，哪怕为此抛头颅、洒热血，哪怕死在阴暗的权谋战场，也在所不惜。可您呢？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只想着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殿下，一个太子、一位君主的不作为，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和残暴无情，没有任何区别。”
“我错了。”阿芳吸了吸鼻子，脸上又露出了一抹笑容，她仰起头，看着车顶，语气里满是懊悔，“我和大泱都想得太简单了，我们以为，只要拿命找到证据，找到您，就能求来一份公正。可我们万万没想到，大晟的未来，竟然会交到您这样的人手里。”
说着，阿芳缓缓站起身，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这样懦弱、这样不堪的一个人。”
话音刚落，她便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