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叶子庆

江灵回京之后,盛京的格局便如一盘被重新搅动的棋局,已然大不相同。以叶家为首的世家旧族,经叶风华一事后彻底式微,朝堂之上再无一家独大的势力;清流文人虽把持着舆论,却也因武将集团的崛起而不敢轻举妄动;皇族看似手握权柄,实则在各方势力的制衡下,也难有全盛之势。唯有武将集团,借着边境战事的军功洗牌,一跃成为朝堂新的中坚力量,与京城根深蒂固的文臣阵营,隐隐分庭抗礼。

自古文臣与武将,从来都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没有武将撑腰的文臣,不过是纸上谈兵的空谈之辈;没有文臣谋划的武将,也难成气候,终究是匹失了方向的野马。二者的结合,就像一场天定的姻缘,势在必行。于是江灵回京之后,盛京便掀起了一场长达数月的 “文臣武将相亲大会”,酒桌宴席一波接一波,络绎不绝。

谢云舒对此,起初是真的淡定。可日子一长,江灵一连半个月都没回东宫吃过一顿晚饭,深夜归来时满身酒气,清晨离开时又不见踪影,两人连说句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谢云舒的心态,便从最初的淡定,渐渐变成了内心骚乱。他看着空荡荡的东宫偏殿,看着江灵换下的铠甲静静摆在兵器架上,指尖总忍不住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可他依旧强装淡定,只当江灵是忙于公务,直到某天,他接到了叶子庆的帖子 —— 约他到醉凤楼喝花酒。

按理说,醉凤楼这样的销金窟,谢云舒是避之不及的。楼里的姑娘个个热情似火,哪是他这素来恪守规矩的太子能消受的?更何况,被言官参上一本 “太子流连风月场所”,那可是天大的麻烦。可他看着帖子,心里却一阵发涩。

叶子庆是叶风华唯一的儿子,前几个月在战场上拼死救过他的命,转头他便借着叶风华的手,扳倒了叶家,间接导致叶风华身死。这份亏欠,像块石头压在谢云舒心头,无论怎么都放不下。叶子庆约他喝酒,别说只是去醉凤楼,就算是跳火海,他也得硬着头皮去。

于是谢云舒简单换了身常服,没带多少侍从,匆匆赶往醉凤楼。

他到的时候,叶子庆已经在厢房里待了许久。叶子庆包了整间最大的厢房,里面布置得极尽奢华,却不见半分俗艳。厢房中央空出一块地,七八个姑娘围着圈子跳舞,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舞衣交织在一起,像一道绚烂的七色彩虹,看得人眼花缭乱。姑娘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穿粉色襦裙的小侍女,跟着节奏轻轻拍手,歌声婉转。

而叶子庆,就卧在厢房最里侧的地席上。他没穿铠甲,也没穿官服,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襟口大大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洁白胸膛,锁骨处还留着战场留下的浅浅疤痕。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身侧,与白衣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却又因他周身洒脱的气质,柔和了所有棱角。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拿着筷子,面前摆着一碗饮了大半的清酒,闭着眼听着曲子,嘴里还跟着哼着,手指轻轻敲着碗沿,节奏舒缓。

谢云舒站在门口,看得微微一怔。他从未见过叶子庆这般模样——带着几分慵懒散漫,像幅未干的山水墨画,线条圆润,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孤寂。

谢云舒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躲开凑过来的姑娘,缓步走到案前,轻轻跪坐下去。刚一坐稳,便有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娇笑着往他怀里钻来。谢云舒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躲开,叶子庆却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殿下怕什么?美人美酒,最是销魂。是个男人都喜欢,殿下何必故作抗拒?”

谢云舒心里腹诽: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可他面上不敢表露,只能咬紧牙关,定住身形,任由那两个姑娘靠了过来。

这两个姑娘,倒是截然不同。一个金发碧眼,白肤如雪,一看便是西边来的异族人。她身材火辣,曲线饱满,胸膛起伏得厉害,竟和江灵挂着的那两有得一拼,只是人家明显是真材实料。别问谢云舒怎么知道的,因为她已经半个身子贴了过来,柔软的胸脯蹭着他的手臂,谢云舒想不知道都难。

“这是梦娃。” 叶子庆慢悠悠地开口,目光扫过谢云舒那副 “悲壮” 的神情,眼底笑意更浓,“西边来的族人,别看她性子放浪,看着大胆,可至今仍是处子。”

谢云舒干笑几声,心里毫无波澜:是不是处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可没心思管这些。为了 “避嫌”,谢云舒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靠向另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生得娇小玲珑,肤色白皙,一双眼像含了春水般,湿漉漉的。从谢云舒进来到现在,她一直羞答答地靠在他肩头,连手都不敢乱碰,安安静静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谢云舒松了口气,觉得这下安全了。可那边的梦娃却不依不饶,拼命往他这边挤,他往哪边靠,梦娃就跟到哪边,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看来殿下更喜欢这位‘春水’姑娘。” 叶子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春水是近海南方人,那边的姑娘,打小便与男子隔绝,今年才十六岁,殿下应该是第一个碰过她的男人。”

谢云舒听完,猛地往后缩了缩,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碰过她的男人?那岂不是要负责到底?他可没打算娶个她,更没心思沾这些儿女情长。

可他往后退,两个姑娘就往前挤,到最后,谢云舒被挤得退无可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打破僵局:“叶公子,有什么事就别卖关子了。孤活得不容易,在这里再多待一刻,回头被言官参上一本,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 叶子庆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闭上眼睛,语气拉长,“殿下什么时候怕过言官?自从叶家倒台,那些言官对殿下可是言听计从,哪里敢多说半句?”

谢云舒下意识回想,好像…… 真的不怕了。自从叶风华出手收拾了那些刺头言官,朝堂上的文臣都收敛了许多,对他这个太子更是恭敬得不行。他早已不是那个事事谨慎、怕人非议的太子了。

“既然不怕,” 叶子庆睁开眼,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殿下就多陪陪我,这样的伤心人,也需要个说话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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