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会议

缘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严胜已经从椅上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外袍。

“走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犹豫。两个字,干净利落。

缘一放下信纸,把茶杯搁在桌上,走过去接过严胜手里的衣袍,帮他穿上。动作自然娴熟,像是做过千百遍。

“月霜,你去见主公,就说我们即刻动身。”

鎹鸦叫了一声,振翅飞入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山道上。两道身影疾速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

他们在天亮之前赶到了宅邸门口。

门前的隐队员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他们的面容,立刻躬身行礼。

“继国先生!主公已经在等你们了。”

严胜和缘一微微颔首,跟着他往里走。

宅邸内的布局他并不陌生,来过许多次了。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竹林,隐队员在一扇门前停下。

“主公就在里面。”

严胜推开门。

屋里燃着淡淡的熏香,暖黄的烛光摇曳。产屋敷耀哉坐在主位上,身上盖着薄毯,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温和而明亮。

天音跪坐在他身侧,朝他们微微颔首。

“严胜先生,缘一先生,一路辛苦了。”耀哉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弱的沙哑,但语气里的从容和温暖一如往昔。

严胜没有寒暄,也没有落座。

“他在哪?”

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耀哉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然后缓缓开口。

“我的一个孩子,前段时间在东京浅草,遇见了鬼舞辻无惨。”

严胜眉头微皱。

“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耀哉的微笑里带着一丝欣慰,“他现在就在鬼杀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明天,他要在柱合会议上被审判。”

严胜和缘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审判?”严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做了什么?”

耀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他们,那双眼里的光芒似乎深了几分。

“那个孩子,一直带着他变成鬼的妹妹行走。他的妹妹——从被鬼舞辻无惨变成鬼之后,就克服了食人的欲望,一直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严胜的眉梢微微扬起。

即使是他,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意外。他和缘一见过太多鬼,也斩杀过太多鬼。被鬼舞辻无惨变成的鬼,无一例外都会失去人性,沦为只知食人的怪物。偶尔有能保留一丝记忆的,也不过是在疯狂与痛苦中挣扎,最终依然会屈服于本能。就连珠世,都是后来因为他们才摆脱无惨的控制的。

一个从一开始就保持人性的鬼?

“确定吗?”

“确定。”耀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严胜点点头,他知道耀哉不会在这种事上包庇任何人。

“所以,既然她不伤害人,为什么要审判她的哥哥?”

“因为,要给她一个暴露在明面上的契机。”

严胜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鬼杀队里,有太多人对鬼深恶痛绝。炭治郎带着妹妹行走的事,一旦被他们知道,必然会引来祸患。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他抬起手,天音立刻上前,扶着他微微坐直了些。

“明天的柱合会议,所有柱都会到场。炭治郎会被押来,祢豆子也会被带来。”

他看着严胜,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所以,诚邀二位,参加明天的柱合会议。”

……

炭治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地压在地上。

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地面,脸颊旁是粗糙的泥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是伤,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祢豆子呢?祢豆子去哪里了?”

他拼命抬起头,四处张望。

四周站满了人。

穿着各色羽织的人,腰间都插着日轮刀,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冷漠,有的同情,有的带着审视,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

“包庇鬼这种事很明显违反了队规,只靠我们就可以处理,我建议把他和鬼一起斩首!”

一个响亮声音响起,炭治郎猛地循声看去。

“我华丽的同意了!就让我华丽的把他当头华丽的砍下来吧!”

又一个声音,更加张扬。

“啊……这么可怜的孩子……真的要杀死他吗……”

也有人这么说。

炭治郎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祢豆子不见了,那个装着祢豆子的箱子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祢豆子呢?祢豆子在哪里?!”

他拼命挣扎,却被人按得更紧。肩膀上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水蓝色头发,一个肉粉色头发,都穿着熟悉的羽织,站在他不远处。

是富冈义勇和鳞泷锖兔。

他们在和其他人争论着什么。

“主公没来,你们谁也不能动他们。”

锖兔挡在他身前,语气坚定,半步不退。义勇沉默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出声,但保护的意味很明显——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义勇先生!锖兔先生!”

炭治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

“能不能告诉我祢豆子在哪里?”

锖兔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写着两个字——

安心。

炭治郎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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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她绝对不会吃人的!她会和我一起保护人类!”

四周的议论声顿了顿。

炭治郎抓住这个机会,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

从那个雪夜开始。从鬼舞辻无惨出现的那一刻开始。

他说妹妹变成鬼的过程,说她醒来后是如何拼命忍住不吃人的。说他们遇到了鳞泷左近次师傅,说妹妹在狭雾山睡了两年,醒来后依然保持着人性。说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人和所有事,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他说得那么用力,嗓子都哑了,声音越来越沙哑。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不知道这些人愿不愿意听。但他必须说。

哪怕只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就在这时,一个紫色头发的女人走到他身边。

是虫柱蝴蝶忍。

她蹲下身,动作很温柔,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点水吧。”

炭治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很复杂。不是完全的善意,也不是完全的恶意,像是既怜悯他,又不完全相信他。

但他还是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

水是温的,润过他干裂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

“谢谢……”他哽咽着道谢,然后继续说着。

“谁会听你的鬼话?”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炭治郎扭头看去,发现树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白条纹的羽织,脖子上缠着一条白蛇,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炭治郎的声音顿住了。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锖兔和义勇死死护着他,和那些要动手的人对峙着。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站在远处,没有参与,只是低声说着什么。喂他喝水的那个女人和另一个粉色头发的女人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其他人……那些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一个是友善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那声音带着戏谑。

所有人扭头看去。

是一个浑身伤疤的男人。

他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狞笑,手里举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

是祢豆子。

炭治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带着鬼的笨蛋队员就是那小鬼吗?”

那个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箱子,笑容越发狰狞。

“做出这种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穿着隐制服的人跟在他身后,满脸慌乱,不停地喊着“请您把箱子放下来”。

“不——”

炭治郎拼了命地挣扎,想要站起来。

“不要伤害祢豆子!”

忍站起身,警告他:“不死川,不要鲁莽行事。”

不死川实弥根本听不进去。

他拔出了刀。

日轮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炭治郎看到他举起刀,对准箱子,狠狠刺下——

“不!!!”

炭治郎拼尽全力往前冲。

他本能地往前跑,想拦住那把刀,想保护箱子里的妹妹。

但他伤得太重了。

他离得太远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一寸一寸逼近箱子。

刀尖离箱子只剩最后一寸——

就在这一瞬间。

实弥的手突然一空。

刀刺了个空。

他愣住了。

炭治郎也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拼命睁大眼睛,却看到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炭治郎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拼命眨着眼睛,想看清楚那两个人的模样。

他们站在场中,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高挺鼻梁,同样的薄唇。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站在前面的那个,穿着月白色的羽织,长发被红色的缎带束起,整齐地垂落在身后。他的眉眼清冷如霜,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疏离,像是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但那张脸又是那样的俊美,俊美得几乎不似凡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的红色斑纹,在清冷的气质上添了一抹灼热的色彩。

他身后的那个,穿着暗红色的羽织,同样束着长发,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完全不同。他像是站在尘世之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天然的疏远。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在眼里。只有当他看向身前那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浮现出些许温度。

最可怕的是他们给人的感觉。

强。

太强了。

那是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不需要动手,不需要释放气息,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站在顶端的强者才有的气势。

不死川实弥盯着那个拿走箱子的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那个穿着月白色羽织的人把箱子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抬眼看向实弥。

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一道目光。

实弥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即为武士,不可对妇孺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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