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正在确认求婚场地细节的贺宇被后座巨大的关门声吸引， 他困惑的侧身询问：“老板，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褚小姐呢？”
慕容彬神情严肃， 语气更是急切：“你不是说，伊童她没结过婚吗？你派人查到的那些资料，难道根本不准？”
贺宇困惑， 只得如实回答：“褚小姐的确是未婚啊， 她之前的求职简历也是这么写的，应该不会出错。”
慕容彬的脸色越发阴沉，“那她为什么说自己已婚， 还戴着结婚戒指？”
“这......”贺宇一时为难， 生怕激怒老板， 只能徐徐说出心中猜想，“这年头，很多人是不领证的。褚小姐的确没有登记结婚，但是有没有事实婚姻， 私下有没有过未公开的恋爱经历， 这个谁也说不准。毕竟我们调查时，只能找到些过往的关键细节，时间跨度太久，当初又没有人对她时刻跟踪调查， 这很难说得准。”
慕容彬越听心越沉，他仔细思索着重逢后的种种细节，想起伊童左手无名指处那个从不曾摘下的金戒指， 以及她鞋柜里那双明显是男生穿的新运动拖鞋，呼吸越发急促。
他怎么那么蠢，居然沦陷在重逢后的幸福中， 故意对那些明显的线索视而不见。
即使当初在见到那双运动拖鞋后心中不安，有过不好的猜测，他依旧没有鼓起勇气开口询问她的恋爱史，选择继续麻痹自己，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晴天霹雳迎头而来，他才不得不正视那些他从不肯承认的可能性。
他一直以为伊童不肯答应他的求婚，是因为他跳过了恋爱之类的关键步骤，是惊骇万分后的本能反应，却从未设想过，可能是因为她早就心有所属，甚至可能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这种认知令慕容彬失落万分，醋意险些令他失去理智，他攥紧双拳，冷声吩咐：“再查！仔仔细细的查，我一定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是。”贺宇恭敬应下，打开手机，餐厅的经理正在询问他们的位置，他深知此刻询问求婚的事情是在老板的雷区蹦跶，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小心询问，“那今天的求婚......”
“取消吧。”慕容彬明白，如果伊童真的心有所属，他此刻求婚，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加剧他们之间的紧张情绪，将她越推越远，“让我再好好想想。”
“您要放弃吗？毕竟褚小姐她可能......”
慕容彬眼神坚毅，语气笃定：“绝无可能。那个人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身为男友本就失职，在伊童有困难时，更是袖手旁观，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她，也不可能给她幸福。无论是否有这个人存在，我都不可能放手。”
他本就不是善人，素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商场如此，在情场亦是如此，就算是伊童真的有男朋友，他也绝对没有放弃她的义务。
他从不惧竞争，在大学时就悄悄解决过不少喜欢伊童的竞争对手，今时不同往日，他更加成熟，手段更加不着痕迹。
孟献安濒临破产，至今深陷债务和舆论危机，始终爬不起来；凌知远那般自负，自视甚高，凭着和伊童曾有过短暂的交集，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耀武扬威，最终不也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他有信心，最终他能博得伊童的青睐，后来居上。
只有他，才与伊童最相配。
褚伊童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倚在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
忙碌的时候，并不会沉溺在情绪之中，但是一旦稍稍放松下来，那晚的细节就会瞬间占领她的意识，让她在疯狂心动和保持理智之间左右摇摆。
她抬起手，看向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九，慕容彬依旧没有出现。
褚伊童没由来的泛起阵阵失落，这三天他们之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联系，但是慕容彬却再也没有提及过求婚的事情，想来那晚的确是他一时兴起，果然当不得真。
她也不知是失望多些，还是庆幸多些，总之那晚的“求婚”的的确确在她本就不平静的内心中泛起了诸多涟漪。
思绪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她伸手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女生就像是倒蹦豆般说个不停：“姐，你到底怎么回事？爸的生日，全家都来庆贺，怎么就你一个人缺席？你连礼物都不送吗？”
褚伊童本就心烦意乱，听着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她连连谴责，她没好气道：“你爸又推你出来当传声筒了？”
“才不是，是我自己气不过，跟爸妈没关系。”褚宝珠年轻气盛，又习惯了对姐姐颐指气使，娇骂道，“你真是不孝顺，一年到头都不来看爸就算了，怎么连他生日都能忘？”
“我的生日刚过去不久，他不也忘得一干二净？”
褚宝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立刻点开扬声器，示意父母听听姐姐大逆不道的话。
褚伊童自从认清父母不爱她的现实，彻底斩断内心最后的期待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父亲和母亲，如今面对那些依旧高高在上的亲戚，她只有无尽的厌烦。
“父慈子孝，父亲对我慈爱，身为子女的我才会孝顺。”褚伊童语气强硬，“他没做到在先，就不要奢望我会像之前一样委曲求全。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别再打来了，我很忙。”
说完，褚伊童便向挂断电话，但是瞅准时机的刘宝华赶忙出声阻止：“伊童，宝珠她性子急，说错了话，你别放在心上。主要是你爸他想你了，老念叨你，盼着你回来呢。”
褚伊童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讥讽：“是吗？想我了，能对我不闻不问，一年到头，除了要钱的时候找我，平时就当我不存在？阿姨，有什么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挺累的。”
刘宝华偷偷翻了个白眼，怒气冲冲地伸手推了一把站在一旁的褚庆旭，最后不得不压着火气耐心哄道：“你爸他不是故意不给你打电话的，他年纪大了，手机用不明白，但是他心里还是惦念你的。这不你都快30了，婚事还没个着落，你爸急得上火，托人四处打听周围的好小伙，好不容易问着一个，想着你回老家的时候约出来见个面，相处试试。”
褚伊童就知道他们心怀鬼胎，故意试探：“哦？我还真有心见见，哪家的呀？我认识吗？”
刘宝华见继女居然没有发火，也没有拒绝，顿时喜笑颜开，“就是三年前你没同意见面的那个孙晨阳。他爸是局长，妈妈是医院的护士长，退休工资高，家世好着呢。你爸费了好多心思才说动人家见你一面，你看哪天回来一趟，约着见见啊？”
“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刘宝华被戳穿，依旧不慌不忙的冷着脸撒谎：“哦，这不已经离了嘛。他比你大三岁，没孩子，你嫁过去，生下个一儿半女，这不跟头婚一样。这孩子我见过，长得一表人才，要不是宝珠太小，两人差了一轮，这么优秀的家庭，这么俊的小伙儿，我就直接介绍给宝珠了。”
褚伊童听到孙晨阳的名字时，就已经在强压怒火，“那就给宝珠留着呗。”
“哎呀，你也是我女儿，我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褚伊童冷笑道：“你当初为了帮你哥拿工程项目，连大你三四十岁的有妇之夫都肯跟，即使人家妻子闹的满城风雨，你也依旧岿然不动，想来是不在乎年龄差的。他不过是比宝珠大一轮，你不该介意的呀。”
褚宝珠一直不知道母亲的过往，当通过听筒传来这种话时，她已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追问：“妈，姐说得是真的吗？”
褚庆旭手忙脚乱的关了扩音，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女儿怒骂道：“你胡言乱语什么！你是嫌这个家过得太消停是吗？”
褚宝珠俨然被气哭了，刘宝华如今苍老的脸上罕见的带上几分羞愧，但是她还是坚持说谎，安抚女儿：“你姐糊涂了，她是不想相亲，故意造谣毁我呢。你要是信了，不就是上了她的当吗？”
母亲的神情太过坚定，又言之凿凿，褚宝珠涉世未深，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从未听过那些陈年旧事，很快便轻信了母亲的谎言，对姐姐愈发记恨，“她真是不识好歹，你和爸这么惦记她，为她着想，还给她介绍对象，她居然造谣生事，真是狼心狗肺！以后我再也不叫她姐了，她不配！”
褚伊童听着便宜妹妹在对面叫嚣，心中毫无波澜，她听着父亲大口喘着粗气，问出了压在心头困惑：“你知道刘宝华给我介绍的人是谁吗？这件事你同意吗？”
“你叫谁刘宝华呢？她是长辈，是你的继母，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褚庆旭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斥着素来温和的大女儿，等气撒够了，他才吐口，“我知道啊。三年前你没嫁给他，我就一直挺惋惜的，这不他离了，正好你能顶上，也是缘分一场。”
“所以，你是默许的，对吗？”褚伊童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变得沙哑，“我就一定要嫁给他孙晨阳吗？”
“那你到底想嫁给谁？你是想嫁给世界首富，还是想嫁给天王老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东西！”褚庆旭知道孙晨阳离婚的原因，心虚不安，所以越发疾言厉色，借此掩盖自己残存的愧疚，“你不回来，我让他去找你！总之，你得赶快跟他结婚。不然你三十岁还不结婚，我该被人戳脊梁骨了！”
“我嫁给他，你才要被人戳脊梁骨吧。”
褚庆旭一时没听懂，反应过来后，越发心虚，虚张声势道：“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褚伊童的泪水喷涌而出，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孙晨阳为什么离婚，是因为他P/C被抓，查出了艾/滋。他前妻被传染，还要被他父母以权压人，四处传播是女方不检点，感染了他儿子。他孙晨阳没几年活头了，旁人都避之不及，你却故意瞒着我，让我嫁进去受罪。他爸妈给你许诺了几个项目，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本以为山高水远，女儿不知道老家发生的事情，谁知女儿瞬间戳破他的谎言，褚庆旭顿时慌了心神，“我......我是你爸，我怎么会害你。你这孩子，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了吗？”
“你敢指天发誓，要是你知道孙晨阳得艾/滋事情，就天打五雷轰，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吗？”
褚庆旭不敢应声，神情慌张。
褚伊童的内心淌血，彻底跟父亲撕破脸，“父亲？爸爸？你配吗？三年前，姥姥刚去世不到一周，你就骗我跟孙晨阳相亲。我一走了之，你又试图诓骗我把身份证给你，用我的名义办大额贷款。这些年来，你尽过一次做父亲的责任吗？虎毒尚且不食子，褚庆旭，你真恶心！”
电话被挂断，褚伊童痛苦地合上双眼，泪珠滴落，任由她被痛苦包围。
一次次被背叛，一次次被伤害，她已然千疮百孔。
慕容彬在楼下的车里等了两个小时，褚伊童才出现在店门口，他迫不及待下车，竭力伪装成平静模样，在褚伊童面前站定，“这么晚才忙完。”
褚伊童低垂着头，将脖子上的围巾向上拉了一下，试图遮盖住她红肿的双眼和泛红的鼻头，“嗯。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彬俨然发现了褚伊童的异样，蹙着眉，急切询问：“你哭过？”
褚伊童摇头，“眼睛太干，滴了几滴眼药水。”
慕容彬自然不信，想要追问缘由，可褚伊童已经朝着她的车走去，全然不肯理会担忧的他，慕容彬没办法，只得悄悄跟上，接过她手中的钥匙，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褚伊童没有推辞，安静地坐进车内，系好安全带后，便将头转向车窗方向，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回到家，她更是径直回到房间，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慕容彬站在她的房门外，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最后更是担忧的直接睡在了沙发上，生怕她半夜心情不好睡不着觉，出来喝水时，他无法及时安慰。
周六清晨，褚伊童再次收到了被拉入黑名单的母亲发来的各种威逼利诱、狂轰滥炸般的信息。
也许是昨天受了父亲给的刺激，心已经被彻底伤透，她自虐般地打开了母亲发来的信息，逐条看着这几个月来，她锲而不舍发来的各种辱骂、哀求、威胁的短信。
她发现以前的她看了这种信息心里还会难受，可是如今，再难听的话也在她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当她苦笑着想要关掉手机时，一条信息彻底攫住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妈妈：【你爸昨晚给我打电话，骂我生了个不孝女，还嘲讽你弟弟进拘留所的事。其实我知道一个关于你爸和你姥姥的秘密，只要你帮你弟准备五十万，我就告诉你。】
褚伊童犹豫半晌，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敲下短信：【地址、时间。】
慕容彬早早为褚伊童准备好早餐，见她拎着包就要往外走，急忙唤住她：“你昨晚就没吃晚饭，还是先吃些东西再出门吧。”
褚伊童转头拒绝：“抱歉，我有点急事儿，要先出门一趟。”
大门关闭，慕容彬放心不下，急忙拎起外套，追了出去。
时隔几个月不见，母亲原本精心烫染过的黑发已经华发丛生，脸上的皱纹也深刻许多，眼袋更是大的惊人，仿佛一下老了二十多岁。
一见到女儿出现，刘悦便急切地起身，她上下扫视一眼，见褚伊童只拎着一个小手提包，看样子根本装不下五十万现金，她顿时蹙眉，紧绷地怨骂：“钱呢？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褚伊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刘悦顿时眼前一亮，试图上手去抢，可褚伊童眼疾手快，瞬间按住银行卡，打断了母亲贪婪的举动。
“这笔钱，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刘悦眼见强抢不成，只得悻悻坐下，不安地攥紧双手，试图讨价还价：“你先把钱给我，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的。”
褚伊童立刻将银行卡收进口袋，利落起身，“哦，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确定你的消息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
这段时间刘悦已经见识过女儿的心狠，知道如今的女儿已经当初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随意欺负的孩子，此刻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妥协，再也不复当初的傲气与嚣张。
“我说！”刘悦近乎哀求地唤着，“伊童，我说。但是求求你，等我说完之后，一定要把钱给我。对方要七十万赔偿，要是你弟弟拿不到谅解书，这辈子就完了！求你看在妈妈的面子上，看在梓涵是你亲弟弟的份儿上，帮帮我们吧！”
褚伊童冷硬着心肠，重新坐了回去，“有话直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刘悦的气势又弱了几分，嗫嚅着开口：“你姥姥去世那天，我去接你弟放学，出来的早，去新开的菜市场买菜，正好路过你租的房子，想着自从当初跟你爸结婚后，我就再没去见过你姥，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按照你之前给的地址，偷偷上了楼，想着也许能鼓起勇气见你姥和你一面。”
褚伊童听完这话，心头一紧，姥姥一直盼着能和妈妈重归于好，她总是偷偷半夜翻看妈妈年幼时的照片，甚至有时候会偷偷抹眼泪。
“我怎么没见到你？”
刘悦低下头，“你姥说你去做兼职了，不在家。”
“那你们说了些什么？”褚伊童顿时有个不好的设想，激动地询问，“你见过她后，她就突然离世了，你是不是刺激她了！”
“不是我，是你爸！”刘悦急切解释，“当时天热，里面的木门开着，隔着外面的纱网铁门，我看见你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正在跟你姥说话。”
褚伊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了什么？”
刘悦仔细回想着，一字一句复述：“他说‘阿姨，您病了三年多了，伊童一直忙前忙后的贴身伺候您，班也不上，婚也不结。没日没夜的打工，快把自己熬死了。眼瞅着她就二十六了，难道您要拖累她一辈子吗？您用她的命，续自己命，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褚伊童惊讶地睁大双眼，“他这么说，你没冲进去抽他？姥姥是你亲妈啊！你就这么纵容你前夫欺负她？”
刘悦嗫嚅着，头低的更深，眼泪也淌了出来，“我......”
“你也认同这些话，对吗？”褚伊童终于意识到原因，“你也觉得我为了救姥姥，不结婚，不就业，把每一分钱花在姥姥身上，你心里难受，对吗？你们从我这里捞不到油水，心里不痛快，所以合起伙儿来背着我偷偷欺负她，找她撒气，对吗？”
刘悦拼命摇头，“不是的！我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过去看你姥，她毕竟是我亲妈啊。你爸走后，我还进去陪她说话，答应以后好好照顾你。后来你姥让我帮她削苹果，我还给她切成小兔子，约好了以后再去看她呢。我保证我全程没有气她一次，真的是你爸，是你爸折腾的你姥！我后来也想了，你姥突然出事，肯定是你爸气死了你姥！”
母亲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褚伊童茫然的反应了一瞬，随后她喃喃开口：“姥姥让你把苹果削块儿，还当着你的面吃了？”
刘悦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问，忙不迭点头，“是啊，你姥吃的可多了，一整盘都吃下去了。还一直对着我笑，让我多来看看你。”
褚伊童瞬间落泪，质问母亲：“你不知道烟雾症血管有多脆弱吗？你不知道她只能吃果泥，不能吃硬物吗？”
坐在身后那桌的慕容彬瞬间明白了真相，当初姥姥是为了不继续拖累伊童，用这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寻了短见，他震惊地望向褚伊童，看到她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心疼的无以复加。
刘悦反应慢半拍，还想着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从姥姥生病以来，你从来没有去看过一次，照顾过一天。”褚伊童实在厌倦了母亲那副蠢钝如猪的模样，嘶吼着，“你送上的苹果，成了杀死你母亲的帮凶。这世间再也没有你这种蠢笨、恶毒的女儿。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姥姥她从来没有生下过你！”
褚伊童踉跄着从椅子上起身，试图离去，沉浸在悲伤中的刘悦反应过来，扑向女儿，抱住她的大腿，跪在地上哀求：“我把秘密告诉你了，你把钱给我吧！求你救救我们吧！”
“你做梦。”褚伊童一把扯开母亲，俯身直视她的眼睛，“从今天开始，我要你们永远活在悔恨之中。只要我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好过！”
褚伊童大步流星的朝车的方向走去，留下跪地哀嚎的刘悦，一边是间接害死母亲的悔恨，一边是无法拯救宝贝儿子的绝望。
咖啡厅内的人都讶异地盯着刘悦，可是走投无路的她根本顾不上关注众人的视线，踉跄着试图去追女儿，想要拼死抢走银行卡。
但是她终究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大女儿驱车扬长而去，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拯救儿子的最后机会，她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躲在门外的丈夫心疼的上前搀扶，他将妻子搀扶起身，为她拍打干净腿上的尘土，柔声安慰：“别难过，肯定还有机会的。”
刘悦焦急的跟丈夫说：“我搞砸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没有赔偿款，梓涵就只能蹲监狱了。儿子他才二十岁啊！学也上不了，出狱后也找不到好工作，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王浩指着不见踪影的汽车，眼中闪过几丝怨毒，“她开了一辆过百万的豪车，我看还有个男人追着她进了咖啡厅，后来又开车去追伊童，开的车比伊童那辆更贵。他们俩肯定认识，这个男人还非富即贵，不然伊童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刘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的意思是，伊童攀上高枝了？”
“没错。”王浩拿出手机，“我偷拍了这个男人的照片，等我找私家侦探查查，说不定还有机会。”
夫妻二人暗自庆幸，殊不知他们二人的一切举动都落在慕容彬安排的人眼中，悉数传给了慕容彬。
慕容彬紧随其后，开着车追了上去，在郊区的无人小路逼停了风驰电掣的褚伊童。
他拉开褚伊童的车门，看着驾驶座上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无奈妥协：“我送你去。”
褚伊童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盯着窗外，直到看到一个店铺，立马喊道：“停车！”
慕容彬不敢忤逆，将车停在路边，眼睁睁看着褚伊童冲进街边店铺。
等他关好车门，走进店铺，就听见老板热情推销：“您看看这款呢，保证符合您的要求，这是合金的，重量足，还坚硬，很多女士都买这款棒球棍当防身武器。”
褚伊童盯着标签上的品牌名字——送葬者，兀的笑了，从老板手里接过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转身就走。
老板看到褚伊童离开，急切喊道：“钱！您还没付钱呢！”
慕容彬已然猜出了褚伊童的心思，却并未阻止，反倒立刻付了钱，焦急地追上了褚伊童。
去A市的路程不短，褚伊童全程都紧紧抱着怀中的棒球棍，一秒钟也不肯松手。
临近过年，工程上的欠款难要，褚庆旭一遍遍给负责人们打电话催款，一直陪笑脸，装孙子，却并没有要到几万块钱，眼看着年都不好过，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听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他没好气地从沙发上起身，打开门，怒气冲冲道：“怎么总不带钥匙？”
下一秒，大女儿阴沉着脸迈进大门，身后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英俊男人，在门边站定。
褚庆旭心中不解，紧张追问：“你怎么来了？”
褚伊童环顾四周，轻声问：“刘宝华和褚宝珠呢？”
褚庆旭握紧手机，“你小妹今天考最后一科，考完就放假了，你妈去学校接她了。”
褚伊童轻轻点头，“也好。”
褚庆旭这才看清褚伊童手中的棒球棍，好奇追问：“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褚伊童便双手握住棒球棍，一把砸碎了门口的玻璃柜。
玻璃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褚庆旭恐惧的吼叫，格外刺耳。
褚伊童却不管不顾，她一把推开父亲，直接冲进客厅，三下五除二的砸碎了屋里的水晶摆件、紫砂茶具、一百寸液晶电视。
褚庆旭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你干什么？”
褚伊童却充耳不闻，转头冲进卧室一顿打砸，将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砸的不成样子。
期间褚庆旭想要阻拦，却被慕容彬伸手拉住，想要打电话报警，却被轻声威胁：“我劝你等她撒完火，等她有心情跟你聊之后，你再考虑要不要报警。”
慕容彬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褚伊童像是发疯一般将一切砸个稀巴烂，直到她走到父亲面前，慕容彬才松开抓着褚庆旭的手，坚定的站到褚伊童身前，用身体护住她。
“你疯了！”褚庆旭嘶吼着，“你到底要干什么？”
“‘阿姨，您病了三年多了，伊童一直忙前忙后的贴身伺候您，班也不上，婚也不结。没日没夜的打工，快把自己熬死了。眼瞅着她就二十六了，难道您要拖累她一辈子吗？您用她的命，续自己命，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褚伊童一字一句将这段话复述给父亲听，不错眼珠地冷冷凝望着父亲，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褚庆旭终于冷静下来，心虚的不敢和女儿对视，半晌，他急切地撇清关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褚伊童冷笑着，“你是不是觉得姥姥已经被火化了，你撺掇她自/杀的事情就死无对证。只要你咬死不认，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你。”
被彻底戳穿的褚庆旭破罐子破摔，“你姥姥本就病重，几次生命垂危，ICU都住过好几次，突然病情恶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是你姥姥的死跟我无关。”
褚伊童扔下棒球棍，推开慕容彬，一巴掌扇在了褚庆旭的脸上，“你记住，只要我在一日，你就休想有一天安生日子。我会让你后悔的，会让你痛不欲生！”
慕容彬捡起地上沾着褚伊童指纹的棒球棍，站在门口跟褚庆旭说道：“你可以报警，说她冲进来毁了你的家。但是你也要想清楚，伊童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当初真的做的天衣无缝吗？会不会有人恰好目睹了一切，警察调查时，会不会查出新的证据。届时，你还会有退路吗？”
褚庆旭不知道眼前的年轻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他隐约觉得对方的气势逼人，但是说话的语调，摄人的视线，便让他忍不住心惊胆战。
大门关紧，慕容彬看到褚伊童正抱膝坐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安静的落泪。
看着伊童紧缩成一团的背影，那一瞬，他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看到了那个七岁时被继父丢在父亲家门前，无助的羸弱女孩儿。
他小心翼翼走下台阶，单膝跪在伊童面前，伸手擦干她的泪珠。
褚伊童仰头看着这个满眼疼惜的男人，似乎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她徐徐开口：“慕容彬，你的求婚，还算数吗？”
慕容彬神情严肃， 语气更是急切：“你不是说，伊童她没结过婚吗？你派人查到的那些资料，难道根本不准？”
贺宇困惑， 只得如实回答：“褚小姐的确是未婚啊， 她之前的求职简历也是这么写的，应该不会出错。”
慕容彬的脸色越发阴沉，“那她为什么说自己已婚， 还戴着结婚戒指？”
“这......”贺宇一时为难， 生怕激怒老板， 只能徐徐说出心中猜想，“这年头，很多人是不领证的。褚小姐的确没有登记结婚，但是有没有事实婚姻， 私下有没有过未公开的恋爱经历， 这个谁也说不准。毕竟我们调查时，只能找到些过往的关键细节，时间跨度太久，当初又没有人对她时刻跟踪调查， 这很难说得准。”
慕容彬越听心越沉，他仔细思索着重逢后的种种细节，想起伊童左手无名指处那个从不曾摘下的金戒指， 以及她鞋柜里那双明显是男生穿的新运动拖鞋，呼吸越发急促。
他怎么那么蠢，居然沦陷在重逢后的幸福中， 故意对那些明显的线索视而不见。
即使当初在见到那双运动拖鞋后心中不安，有过不好的猜测，他依旧没有鼓起勇气开口询问她的恋爱史，选择继续麻痹自己，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晴天霹雳迎头而来，他才不得不正视那些他从不肯承认的可能性。
他一直以为伊童不肯答应他的求婚，是因为他跳过了恋爱之类的关键步骤，是惊骇万分后的本能反应，却从未设想过，可能是因为她早就心有所属，甚至可能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这种认知令慕容彬失落万分，醋意险些令他失去理智，他攥紧双拳，冷声吩咐：“再查！仔仔细细的查，我一定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是。”贺宇恭敬应下，打开手机，餐厅的经理正在询问他们的位置，他深知此刻询问求婚的事情是在老板的雷区蹦跶，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小心询问，“那今天的求婚......”
“取消吧。”慕容彬明白，如果伊童真的心有所属，他此刻求婚，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加剧他们之间的紧张情绪，将她越推越远，“让我再好好想想。”
“您要放弃吗？毕竟褚小姐她可能......”
慕容彬眼神坚毅，语气笃定：“绝无可能。那个人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身为男友本就失职，在伊童有困难时，更是袖手旁观，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她，也不可能给她幸福。无论是否有这个人存在，我都不可能放手。”
他本就不是善人，素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商场如此，在情场亦是如此，就算是伊童真的有男朋友，他也绝对没有放弃她的义务。
他从不惧竞争，在大学时就悄悄解决过不少喜欢伊童的竞争对手，今时不同往日，他更加成熟，手段更加不着痕迹。
孟献安濒临破产，至今深陷债务和舆论危机，始终爬不起来；凌知远那般自负，自视甚高，凭着和伊童曾有过短暂的交集，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耀武扬威，最终不也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他有信心，最终他能博得伊童的青睐，后来居上。
只有他，才与伊童最相配。
褚伊童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倚在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
忙碌的时候，并不会沉溺在情绪之中，但是一旦稍稍放松下来，那晚的细节就会瞬间占领她的意识，让她在疯狂心动和保持理智之间左右摇摆。
她抬起手，看向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九，慕容彬依旧没有出现。
褚伊童没由来的泛起阵阵失落，这三天他们之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联系，但是慕容彬却再也没有提及过求婚的事情，想来那晚的确是他一时兴起，果然当不得真。
她也不知是失望多些，还是庆幸多些，总之那晚的“求婚”的的确确在她本就不平静的内心中泛起了诸多涟漪。
思绪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她伸手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女生就像是倒蹦豆般说个不停：“姐，你到底怎么回事？爸的生日，全家都来庆贺，怎么就你一个人缺席？你连礼物都不送吗？”
褚伊童本就心烦意乱，听着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她连连谴责，她没好气道：“你爸又推你出来当传声筒了？”
“才不是，是我自己气不过，跟爸妈没关系。”褚宝珠年轻气盛，又习惯了对姐姐颐指气使，娇骂道，“你真是不孝顺，一年到头都不来看爸就算了，怎么连他生日都能忘？”
“我的生日刚过去不久，他不也忘得一干二净？”
褚宝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立刻点开扬声器，示意父母听听姐姐大逆不道的话。
褚伊童自从认清父母不爱她的现实，彻底斩断内心最后的期待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父亲和母亲，如今面对那些依旧高高在上的亲戚，她只有无尽的厌烦。
“父慈子孝，父亲对我慈爱，身为子女的我才会孝顺。”褚伊童语气强硬，“他没做到在先，就不要奢望我会像之前一样委曲求全。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别再打来了，我很忙。”
说完，褚伊童便向挂断电话，但是瞅准时机的刘宝华赶忙出声阻止：“伊童，宝珠她性子急，说错了话，你别放在心上。主要是你爸他想你了，老念叨你，盼着你回来呢。”
褚伊童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讥讽：“是吗？想我了，能对我不闻不问，一年到头，除了要钱的时候找我，平时就当我不存在？阿姨，有什么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挺累的。”
刘宝华偷偷翻了个白眼，怒气冲冲地伸手推了一把站在一旁的褚庆旭，最后不得不压着火气耐心哄道：“你爸他不是故意不给你打电话的，他年纪大了，手机用不明白，但是他心里还是惦念你的。这不你都快30了，婚事还没个着落，你爸急得上火，托人四处打听周围的好小伙，好不容易问着一个，想着你回老家的时候约出来见个面，相处试试。”
褚伊童就知道他们心怀鬼胎，故意试探：“哦？我还真有心见见，哪家的呀？我认识吗？”
刘宝华见继女居然没有发火，也没有拒绝，顿时喜笑颜开，“就是三年前你没同意见面的那个孙晨阳。他爸是局长，妈妈是医院的护士长，退休工资高，家世好着呢。你爸费了好多心思才说动人家见你一面，你看哪天回来一趟，约着见见啊？”
“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刘宝华被戳穿，依旧不慌不忙的冷着脸撒谎：“哦，这不已经离了嘛。他比你大三岁，没孩子，你嫁过去，生下个一儿半女，这不跟头婚一样。这孩子我见过，长得一表人才，要不是宝珠太小，两人差了一轮，这么优秀的家庭，这么俊的小伙儿，我就直接介绍给宝珠了。”
褚伊童听到孙晨阳的名字时，就已经在强压怒火，“那就给宝珠留着呗。”
“哎呀，你也是我女儿，我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褚伊童冷笑道：“你当初为了帮你哥拿工程项目，连大你三四十岁的有妇之夫都肯跟，即使人家妻子闹的满城风雨，你也依旧岿然不动，想来是不在乎年龄差的。他不过是比宝珠大一轮，你不该介意的呀。”
褚宝珠一直不知道母亲的过往，当通过听筒传来这种话时，她已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追问：“妈，姐说得是真的吗？”
褚庆旭手忙脚乱的关了扩音，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女儿怒骂道：“你胡言乱语什么！你是嫌这个家过得太消停是吗？”
褚宝珠俨然被气哭了，刘宝华如今苍老的脸上罕见的带上几分羞愧，但是她还是坚持说谎，安抚女儿：“你姐糊涂了，她是不想相亲，故意造谣毁我呢。你要是信了，不就是上了她的当吗？”
母亲的神情太过坚定，又言之凿凿，褚宝珠涉世未深，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从未听过那些陈年旧事，很快便轻信了母亲的谎言，对姐姐愈发记恨，“她真是不识好歹，你和爸这么惦记她，为她着想，还给她介绍对象，她居然造谣生事，真是狼心狗肺！以后我再也不叫她姐了，她不配！”
褚伊童听着便宜妹妹在对面叫嚣，心中毫无波澜，她听着父亲大口喘着粗气，问出了压在心头困惑：“你知道刘宝华给我介绍的人是谁吗？这件事你同意吗？”
“你叫谁刘宝华呢？她是长辈，是你的继母，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褚庆旭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斥着素来温和的大女儿，等气撒够了，他才吐口，“我知道啊。三年前你没嫁给他，我就一直挺惋惜的，这不他离了，正好你能顶上，也是缘分一场。”
“所以，你是默许的，对吗？”褚伊童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变得沙哑，“我就一定要嫁给他孙晨阳吗？”
“那你到底想嫁给谁？你是想嫁给世界首富，还是想嫁给天王老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东西！”褚庆旭知道孙晨阳离婚的原因，心虚不安，所以越发疾言厉色，借此掩盖自己残存的愧疚，“你不回来，我让他去找你！总之，你得赶快跟他结婚。不然你三十岁还不结婚，我该被人戳脊梁骨了！”
“我嫁给他，你才要被人戳脊梁骨吧。”
褚庆旭一时没听懂，反应过来后，越发心虚，虚张声势道：“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褚伊童的泪水喷涌而出，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孙晨阳为什么离婚，是因为他P/C被抓，查出了艾/滋。他前妻被传染，还要被他父母以权压人，四处传播是女方不检点，感染了他儿子。他孙晨阳没几年活头了，旁人都避之不及，你却故意瞒着我，让我嫁进去受罪。他爸妈给你许诺了几个项目，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本以为山高水远，女儿不知道老家发生的事情，谁知女儿瞬间戳破他的谎言，褚庆旭顿时慌了心神，“我......我是你爸，我怎么会害你。你这孩子，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了吗？”
“你敢指天发誓，要是你知道孙晨阳得艾/滋事情，就天打五雷轰，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吗？”
褚庆旭不敢应声，神情慌张。
褚伊童的内心淌血，彻底跟父亲撕破脸，“父亲？爸爸？你配吗？三年前，姥姥刚去世不到一周，你就骗我跟孙晨阳相亲。我一走了之，你又试图诓骗我把身份证给你，用我的名义办大额贷款。这些年来，你尽过一次做父亲的责任吗？虎毒尚且不食子，褚庆旭，你真恶心！”
电话被挂断，褚伊童痛苦地合上双眼，泪珠滴落，任由她被痛苦包围。
一次次被背叛，一次次被伤害，她已然千疮百孔。
慕容彬在楼下的车里等了两个小时，褚伊童才出现在店门口，他迫不及待下车，竭力伪装成平静模样，在褚伊童面前站定，“这么晚才忙完。”
褚伊童低垂着头，将脖子上的围巾向上拉了一下，试图遮盖住她红肿的双眼和泛红的鼻头，“嗯。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彬俨然发现了褚伊童的异样，蹙着眉，急切询问：“你哭过？”
褚伊童摇头，“眼睛太干，滴了几滴眼药水。”
慕容彬自然不信，想要追问缘由，可褚伊童已经朝着她的车走去，全然不肯理会担忧的他，慕容彬没办法，只得悄悄跟上，接过她手中的钥匙，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褚伊童没有推辞，安静地坐进车内，系好安全带后，便将头转向车窗方向，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回到家，她更是径直回到房间，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慕容彬站在她的房门外，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最后更是担忧的直接睡在了沙发上，生怕她半夜心情不好睡不着觉，出来喝水时，他无法及时安慰。
周六清晨，褚伊童再次收到了被拉入黑名单的母亲发来的各种威逼利诱、狂轰滥炸般的信息。
也许是昨天受了父亲给的刺激，心已经被彻底伤透，她自虐般地打开了母亲发来的信息，逐条看着这几个月来，她锲而不舍发来的各种辱骂、哀求、威胁的短信。
她发现以前的她看了这种信息心里还会难受，可是如今，再难听的话也在她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当她苦笑着想要关掉手机时，一条信息彻底攫住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妈妈：【你爸昨晚给我打电话，骂我生了个不孝女，还嘲讽你弟弟进拘留所的事。其实我知道一个关于你爸和你姥姥的秘密，只要你帮你弟准备五十万，我就告诉你。】
褚伊童犹豫半晌，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敲下短信：【地址、时间。】
慕容彬早早为褚伊童准备好早餐，见她拎着包就要往外走，急忙唤住她：“你昨晚就没吃晚饭，还是先吃些东西再出门吧。”
褚伊童转头拒绝：“抱歉，我有点急事儿，要先出门一趟。”
大门关闭，慕容彬放心不下，急忙拎起外套，追了出去。
时隔几个月不见，母亲原本精心烫染过的黑发已经华发丛生，脸上的皱纹也深刻许多，眼袋更是大的惊人，仿佛一下老了二十多岁。
一见到女儿出现，刘悦便急切地起身，她上下扫视一眼，见褚伊童只拎着一个小手提包，看样子根本装不下五十万现金，她顿时蹙眉，紧绷地怨骂：“钱呢？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褚伊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刘悦顿时眼前一亮，试图上手去抢，可褚伊童眼疾手快，瞬间按住银行卡，打断了母亲贪婪的举动。
“这笔钱，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刘悦眼见强抢不成，只得悻悻坐下，不安地攥紧双手，试图讨价还价：“你先把钱给我，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的。”
褚伊童立刻将银行卡收进口袋，利落起身，“哦，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确定你的消息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
这段时间刘悦已经见识过女儿的心狠，知道如今的女儿已经当初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随意欺负的孩子，此刻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妥协，再也不复当初的傲气与嚣张。
“我说！”刘悦近乎哀求地唤着，“伊童，我说。但是求求你，等我说完之后，一定要把钱给我。对方要七十万赔偿，要是你弟弟拿不到谅解书，这辈子就完了！求你看在妈妈的面子上，看在梓涵是你亲弟弟的份儿上，帮帮我们吧！”
褚伊童冷硬着心肠，重新坐了回去，“有话直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刘悦的气势又弱了几分，嗫嚅着开口：“你姥姥去世那天，我去接你弟放学，出来的早，去新开的菜市场买菜，正好路过你租的房子，想着自从当初跟你爸结婚后，我就再没去见过你姥，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按照你之前给的地址，偷偷上了楼，想着也许能鼓起勇气见你姥和你一面。”
褚伊童听完这话，心头一紧，姥姥一直盼着能和妈妈重归于好，她总是偷偷半夜翻看妈妈年幼时的照片，甚至有时候会偷偷抹眼泪。
“我怎么没见到你？”
刘悦低下头，“你姥说你去做兼职了，不在家。”
“那你们说了些什么？”褚伊童顿时有个不好的设想，激动地询问，“你见过她后，她就突然离世了，你是不是刺激她了！”
“不是我，是你爸！”刘悦急切解释，“当时天热，里面的木门开着，隔着外面的纱网铁门，我看见你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正在跟你姥说话。”
褚伊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了什么？”
刘悦仔细回想着，一字一句复述：“他说‘阿姨，您病了三年多了，伊童一直忙前忙后的贴身伺候您，班也不上，婚也不结。没日没夜的打工，快把自己熬死了。眼瞅着她就二十六了，难道您要拖累她一辈子吗？您用她的命，续自己命，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褚伊童惊讶地睁大双眼，“他这么说，你没冲进去抽他？姥姥是你亲妈啊！你就这么纵容你前夫欺负她？”
刘悦嗫嚅着，头低的更深，眼泪也淌了出来，“我......”
“你也认同这些话，对吗？”褚伊童终于意识到原因，“你也觉得我为了救姥姥，不结婚，不就业，把每一分钱花在姥姥身上，你心里难受，对吗？你们从我这里捞不到油水，心里不痛快，所以合起伙儿来背着我偷偷欺负她，找她撒气，对吗？”
刘悦拼命摇头，“不是的！我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过去看你姥，她毕竟是我亲妈啊。你爸走后，我还进去陪她说话，答应以后好好照顾你。后来你姥让我帮她削苹果，我还给她切成小兔子，约好了以后再去看她呢。我保证我全程没有气她一次，真的是你爸，是你爸折腾的你姥！我后来也想了，你姥突然出事，肯定是你爸气死了你姥！”
母亲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褚伊童茫然的反应了一瞬，随后她喃喃开口：“姥姥让你把苹果削块儿，还当着你的面吃了？”
刘悦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问，忙不迭点头，“是啊，你姥吃的可多了，一整盘都吃下去了。还一直对着我笑，让我多来看看你。”
褚伊童瞬间落泪，质问母亲：“你不知道烟雾症血管有多脆弱吗？你不知道她只能吃果泥，不能吃硬物吗？”
坐在身后那桌的慕容彬瞬间明白了真相，当初姥姥是为了不继续拖累伊童，用这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寻了短见，他震惊地望向褚伊童，看到她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心疼的无以复加。
刘悦反应慢半拍，还想着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从姥姥生病以来，你从来没有去看过一次，照顾过一天。”褚伊童实在厌倦了母亲那副蠢钝如猪的模样，嘶吼着，“你送上的苹果，成了杀死你母亲的帮凶。这世间再也没有你这种蠢笨、恶毒的女儿。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姥姥她从来没有生下过你！”
褚伊童踉跄着从椅子上起身，试图离去，沉浸在悲伤中的刘悦反应过来，扑向女儿，抱住她的大腿，跪在地上哀求：“我把秘密告诉你了，你把钱给我吧！求你救救我们吧！”
“你做梦。”褚伊童一把扯开母亲，俯身直视她的眼睛，“从今天开始，我要你们永远活在悔恨之中。只要我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好过！”
褚伊童大步流星的朝车的方向走去，留下跪地哀嚎的刘悦，一边是间接害死母亲的悔恨，一边是无法拯救宝贝儿子的绝望。
咖啡厅内的人都讶异地盯着刘悦，可是走投无路的她根本顾不上关注众人的视线，踉跄着试图去追女儿，想要拼死抢走银行卡。
但是她终究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大女儿驱车扬长而去，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拯救儿子的最后机会，她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躲在门外的丈夫心疼的上前搀扶，他将妻子搀扶起身，为她拍打干净腿上的尘土，柔声安慰：“别难过，肯定还有机会的。”
刘悦焦急的跟丈夫说：“我搞砸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没有赔偿款，梓涵就只能蹲监狱了。儿子他才二十岁啊！学也上不了，出狱后也找不到好工作，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王浩指着不见踪影的汽车，眼中闪过几丝怨毒，“她开了一辆过百万的豪车，我看还有个男人追着她进了咖啡厅，后来又开车去追伊童，开的车比伊童那辆更贵。他们俩肯定认识，这个男人还非富即贵，不然伊童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刘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的意思是，伊童攀上高枝了？”
“没错。”王浩拿出手机，“我偷拍了这个男人的照片，等我找私家侦探查查，说不定还有机会。”
夫妻二人暗自庆幸，殊不知他们二人的一切举动都落在慕容彬安排的人眼中，悉数传给了慕容彬。
慕容彬紧随其后，开着车追了上去，在郊区的无人小路逼停了风驰电掣的褚伊童。
他拉开褚伊童的车门，看着驾驶座上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无奈妥协：“我送你去。”
褚伊童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盯着窗外，直到看到一个店铺，立马喊道：“停车！”
慕容彬不敢忤逆，将车停在路边，眼睁睁看着褚伊童冲进街边店铺。
等他关好车门，走进店铺，就听见老板热情推销：“您看看这款呢，保证符合您的要求，这是合金的，重量足，还坚硬，很多女士都买这款棒球棍当防身武器。”
褚伊童盯着标签上的品牌名字——送葬者，兀的笑了，从老板手里接过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转身就走。
老板看到褚伊童离开，急切喊道：“钱！您还没付钱呢！”
慕容彬已然猜出了褚伊童的心思，却并未阻止，反倒立刻付了钱，焦急地追上了褚伊童。
去A市的路程不短，褚伊童全程都紧紧抱着怀中的棒球棍，一秒钟也不肯松手。
临近过年，工程上的欠款难要，褚庆旭一遍遍给负责人们打电话催款，一直陪笑脸，装孙子，却并没有要到几万块钱，眼看着年都不好过，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听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他没好气地从沙发上起身，打开门，怒气冲冲道：“怎么总不带钥匙？”
下一秒，大女儿阴沉着脸迈进大门，身后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英俊男人，在门边站定。
褚庆旭心中不解，紧张追问：“你怎么来了？”
褚伊童环顾四周，轻声问：“刘宝华和褚宝珠呢？”
褚庆旭握紧手机，“你小妹今天考最后一科，考完就放假了，你妈去学校接她了。”
褚伊童轻轻点头，“也好。”
褚庆旭这才看清褚伊童手中的棒球棍，好奇追问：“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褚伊童便双手握住棒球棍，一把砸碎了门口的玻璃柜。
玻璃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褚庆旭恐惧的吼叫，格外刺耳。
褚伊童却不管不顾，她一把推开父亲，直接冲进客厅，三下五除二的砸碎了屋里的水晶摆件、紫砂茶具、一百寸液晶电视。
褚庆旭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你干什么？”
褚伊童却充耳不闻，转头冲进卧室一顿打砸，将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砸的不成样子。
期间褚庆旭想要阻拦，却被慕容彬伸手拉住，想要打电话报警，却被轻声威胁：“我劝你等她撒完火，等她有心情跟你聊之后，你再考虑要不要报警。”
慕容彬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褚伊童像是发疯一般将一切砸个稀巴烂，直到她走到父亲面前，慕容彬才松开抓着褚庆旭的手，坚定的站到褚伊童身前，用身体护住她。
“你疯了！”褚庆旭嘶吼着，“你到底要干什么？”
“‘阿姨，您病了三年多了，伊童一直忙前忙后的贴身伺候您，班也不上，婚也不结。没日没夜的打工，快把自己熬死了。眼瞅着她就二十六了，难道您要拖累她一辈子吗？您用她的命，续自己命，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褚伊童一字一句将这段话复述给父亲听，不错眼珠地冷冷凝望着父亲，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褚庆旭终于冷静下来，心虚的不敢和女儿对视，半晌，他急切地撇清关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褚伊童冷笑着，“你是不是觉得姥姥已经被火化了，你撺掇她自/杀的事情就死无对证。只要你咬死不认，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你。”
被彻底戳穿的褚庆旭破罐子破摔，“你姥姥本就病重，几次生命垂危，ICU都住过好几次，突然病情恶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是你姥姥的死跟我无关。”
褚伊童扔下棒球棍，推开慕容彬，一巴掌扇在了褚庆旭的脸上，“你记住，只要我在一日，你就休想有一天安生日子。我会让你后悔的，会让你痛不欲生！”
慕容彬捡起地上沾着褚伊童指纹的棒球棍，站在门口跟褚庆旭说道：“你可以报警，说她冲进来毁了你的家。但是你也要想清楚，伊童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当初真的做的天衣无缝吗？会不会有人恰好目睹了一切，警察调查时，会不会查出新的证据。届时，你还会有退路吗？”
褚庆旭不知道眼前的年轻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他隐约觉得对方的气势逼人，但是说话的语调，摄人的视线，便让他忍不住心惊胆战。
大门关紧，慕容彬看到褚伊童正抱膝坐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安静的落泪。
看着伊童紧缩成一团的背影，那一瞬，他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看到了那个七岁时被继父丢在父亲家门前，无助的羸弱女孩儿。
他小心翼翼走下台阶，单膝跪在伊童面前，伸手擦干她的泪珠。
褚伊童仰头看着这个满眼疼惜的男人，似乎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她徐徐开口：“慕容彬，你的求婚，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