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破水 师父,你也不想我站着生吧

云印老道士看懂了易相逢的口型, 张口回了一句:“是吗?”

接着,悬在易相逢头顶上的长剑陡然一沉,顿时, 那把剑又离易相逢近了几寸。

易相逢拼命催动法器, 这才让长剑停了下来。

她的脸颊滑下一滴冷汗, 但她却无暇去擦。她的全部心神全部用了操作法器,以及她头顶上的那柄剑上。

在她极度紧绷的心神中, 她看见, 云印老道士张了张嘴,说了三个字:“结束了。”

瞬间,她的瞳孔一缩, 那把停止向下的剑, 再次朝易相逢逼近。

一件件法器碎裂,只剩最后几件法器的形成的护罩, 还在苦苦支撑。

然而,一下刻,一道裂纹在那罩子上显现,如同蛛网般朝四周蔓延。这是法器报废的前兆。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心头颤动。

不,还没有到最后一刻, 她不认输!

她狠狠咬破手指,以血为墨, 以指为笔, 凭空画阵。

若是, 此阵成了, 她还有破开这空间的机会;若是,不成……

然而,因为易相逢分了几分心神用在画阵上, 于是,那法器形成的结界,便很快又破了一个。

这也是她先前顾虑的地方,一旦她分心,这法器报废的时间将缩短许多。她先前的打算,是想要用这些防御法器和防御阵法,将老道士的灵力生生耗尽。若是老道士的灵力耗尽,这把天地灵剑,他将无力再维系,到那时,她自然会脱险。

但是现在,她怕是等不到老道士灵力耗尽,她头顶上的这把剑便会先落下来了。

至于,朝云印老道士解释她和他徒儿的事情,对他动了杀意的云印,只会认为她在拖延时间,怕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她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一笔笔血色的阵法图案在虚空成型,带着道韵的气息从这血色的阵法中传出。在这个只剩下灰白的空间里,血色的阵法成了唯一的色彩。

云印老道士看着那血色的阵法,目露凝重。

绝对不能让易相逢完成这个阵法!

云印老道士下定决心。

他双手掐诀,催动灵力,加强天地灵剑的攻势。

只见,又一个法器在这片灰白的空间中无声破碎,而易相逢手下的血色阵法的颜色,则显得愈发鲜红。

随着又一个法器的报废,易相逢周身,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器展开的屏障了。在最后一个防御屏障上,裂纹如同野草般迅速蔓延,整个防御屏障显得岌岌可危。

而易相逢手下的阵法,只剩下最后几条纹路。

快了,就差一点了!

一滴滴冷汗从易相逢的脸颊滑落,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下的血色阵法,画着阵法的手丝毫不颤。

完成了!

她眼前一亮。

在她画下最后一笔后,一道那血色的阵法光芒大作,覆盖了整个灰白空间。红光淡去,四周的颜色重新恢复,被禁锢的空间被她的阵法强行破开了。

然而,在空间的束缚被解放的同时,最后一道法器的防护也随之消散。那把剑,朝她落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从那把天地灵剑上传来,她开始的瞬移阵法,居然在这种冲击力下失灵了。

她抬起头,疾风吹得她青丝凌乱,呼啸的风声在她的耳边回响。那锋利的剑芒距离她的瞳孔越来越近,恐怖的杀意扑面而来。

那一刻,她的脑子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的心底出现了一道声音:她要死了。

“相逢!”他的呼喊声远远传来。而这声音在传到易相逢耳中时,几乎被天地灵剑的破空声吞噬殆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挡在了易相逢眼前。

她记得,那是他的剑。

此剑一出,便让那天地灵剑下坠的速度慢了一分。而这慢下来的一分,便足够他来了。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握住那柄长剑。

此时,剑修和他的剑合二为一。这,才是剑修足以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时刻。

而易相逢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顿时,易相逢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然而,当她的腰腹感到到颤动不已的孕肚时,她陡然惊觉他是在什么状态下救下了她。

“你不要命了!”她朝他大喊,并抬手想将他推开。

然而不等她付诸行动,她便和他猛地倒飞出去。

四两拨千斤的剑招,成功让他和她易相逢逃脱了天地灵剑的攻击范围。

而天地灵剑因为失去了阻碍,顿时坠入地面,发出剧烈的声响,同时烟尘四起。

只因方才他救下易相逢的动作太快,再加上天道灵剑遮挡,导致云印老道士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

不过,云印老道士却知道,他对易相逢降下的那道天地灵剑,落了个空。

同时,云印老道士也对救下易相逢的人,生出了几分兴趣。

在云印看来,能从他这一剑下活下来的人,都值得他另眼相待。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为何要干涉贫道的私人恩怨?”迅速给自己换了一身新道袍的云印老道士,提着剑,朝烟尘中扬声问道。

虽说使出天道灵剑的后遗症几乎抽干了云印的灵力,不过,他刚刚又迅速磕了一颗杏林阁出品的丹药,所以,他目前的战力还有个一二成。若是来者不善,云印老道士也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而那烟尘之中,并未有回应传来。这让云印老道士微微皱眉,同时他也握紧了手中的剑。

待那烟尘落下,归于尘土,地面正中攻击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深坑周围,则形成了一道道可怖的裂缝。

在深坑不远处,一位白衣青年单膝及地。他右手中的剑插在地上,而他的左手却捂着腹部,似是在忍受着什么。

白衣青年身旁,则跪着一个浑身狼狈的红衣女子,这女子赫然便是易相逢。易相逢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慌乱,似是想要伸手碰他,又不敢伸手的样子。

云印老道士定定看了易相逢一眼,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哪单膝跪地的白衣青年身上。

只不过,云印老道士看着那白衣青年,却越看越觉得熟悉。恍然间,云印/心说:这人怎么越看越像是他的徒儿?但是,他家徒儿不是被易相逢关起来了吗,又怎么会出现救下易相逢呢?不确定,再看看。

在云印老道士毫不避讳的打量下,白衣青年抬起头,露出分外苍白的脸。

看见那张分外熟悉的脸,云印老道士如遭雷劈,直接僵住了。

“你……”三息过后,反应过来的云印老道士嘴唇发颤,如同被掐住了命运的咽喉,硬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衣青年朝云印老道士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才强行撑着插在地上的剑艰难站了起来。

等他完全站起身子后,看见自家徒儿全貌的云印老道士,顿时瞳孔地震。

云印老道士震惊地抬起手,指着自家徒儿身前的几乎成了水滴型的肚子,震惊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那一身红衣的易相逢,见他家徒儿站立不稳,连忙站在他家徒儿身后,支撑起他徒儿摇摇欲坠的身子。

眼前的这一幕,让老道士发现自己似乎错的离谱。易相逢对自家徒儿,似乎不是一般得看重。她脸上慌乱的表情,在她快要死在他手里时,那是一分都没露出,反倒是因他的徒儿,整个人看起来担心快要炸毛了。

“师父,”他家徒儿捂住肚子,语气发颤道,“徒儿和易相逢的孩子,就快要从徒儿腹中出生了。”

啥?孩子?他家徒儿和易相逢的孩子?他家徒儿腹中的孩子?还是他徒儿这个大男人要生了?

从未了解过孕子丹的老道士,死死盯着他家徒儿颤动的孕肚,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起来。然而,看着他家徒儿如同妇人临盆的样子,他又不得不相信,他的徒儿是真的要生了。

云印他,他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难道要让他对他家徒儿说,好的,你去生孩子去吧。

这句话被从云印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觉得这话十分地烫嘴。

云印张了张嘴,看着自家性别为男的弟子,还是觉得说不出口。

而云印这副纠结的模样落在他的眼中,便是自家师父不想放自己和易相逢离开。

他还想出声再劝,却忍不住呻/吟出声。

一股热流从他的身下流出,将他的衣摆浸湿。

他的羊水,破了。

而伴随着羊水的破裂,便是更加剧烈的宫缩。

“呃……”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衣服,颤抖的语气隐着泣音。

孩子不由分出得往他的身下滑去,粗粝的胎头很快挤占了柔软的产道。他感觉,身下仿佛被塞了一个大石头。

“呃,相逢……”他的声音打着摆子,抓着衣服的手愈发用力,“我的羊水,呃,破了。”

易相逢的表情顿时一片空白,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回去生孩子。”

他没有回答易相逢,只是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看向自家师父:“师父……呃,弟子可以和易相逢离开了吗?”

而云印老道士,在听到他家徒儿说自己羊水破了的时候,他脑子那里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彻底断了。

他家徒儿真的要生孩子了!这句话,在他脑子中反复刷屏,以至于云印没来得及对他家徒儿的那句提问及时做出反应。

而他看见自家师父皱眉盯着自己的样子,闭了闭眼睛,再次问道:“难不成,师父真的想看弟子站着把孩子生在这里?”

他快速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了新一轮的宫缩中。此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完一句话了。真的,太疼了。

而刚刚从自家徒儿羊水破了,要生孩子的情况下艰难走出后的云印老道士,一回神便又听见了他家徒儿的逆天发言——站着把孩子生在这里!

云印看了一眼现场的环境——深坑、裂缝、碎石与尘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抛尸杀人的好去处。

“你回去躺着生孩子吧。”最终,云印还是将那句烫嘴的话说出了口。

总不能,让他家徒儿真的站着把孩子生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吧?他也不想让他家徒儿站着生孩子的,真的。

得了云印的允诺,他顿时眼前一亮。他刚想开口对自家师父道谢,口中却溢出了呻/吟的呼疼。

很快,他所有的心思,都被阵痛折磨得一干二净。

“相逢,我好疼,我的肚子真的好疼啊!”他抱着肚子呻/吟,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这个瞬移法阵马上就能用了。”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画着瞬移法阵羊皮卷的易相逢,着急得满头大汗。

谁懂啊,在这种关键时刻,那个画着瞬移阵法的羊皮卷,居然还报废了一个。她不得已,又拿出了一个画着瞬移阵法的羊皮纸卷重新用灵力填充。要不是出了这个幺蛾子,他早就躺在宫殿里生孩子去了。

而云印听着他徒儿的呼痛声,也是心里一揪。他刚绞尽脑汁,想出安慰他徒儿的话,结果两人直接没了人影,连着他家徒儿的剑一起。显然,易相逢的瞬移法阵成功发动了。

于是,云印将微微张开的嘴合上,并将自己安慰自己徒儿的话咽了下去。

云印又在原地发呆了一阵儿,似是仍在缓慢消化自家徒儿给易相逢生孩子这件事。

良久,接受完毕的云印叹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因为他和易相逢交战时,躲到远处的剑阁弟子。

他拿出腰间的定位法器,随即朝北边御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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