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醒来 你怎么看?

自天妃在宫宴上为皇帝挡刀昏迷后, 她所在的未央宫,每日都有宫女太监捧着无数珍宝鱼贯而入,昭示着梁国皇帝对天妃的宠爱。

同时, 梁国皇帝还将办公地点, 从御书房改成了未央宫。因而, 大臣劝谏的折子,如同雪花般堆满了皇帝的案头。但即便如此, 皇帝也并未曾改变心意。

宫人们私下谈论, 若是等着天妃醒来,这梁国的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或许是梁国皇帝认为差不多到时候了, 在他的示意下, 天妃终于可以醒来了。

那一日,梁国皇帝依旧将奏折搬到了未央宫批阅。他伏在在桌案上, 手上的笔就没有停下,那折子也是一本接一本地换。

距离梁国皇帝批阅奏折的不远处,便挂着一道珠帘。

珠帘之内,身着宫服的采薇,正打算为天妃擦拭身体。正当采薇从放着温水的盆中拧干了帕子, 刚想为天妃擦拭双手时,忽地看见天妃的手指动了一下。

采薇心中一惊, 却是害怕自己眼花了。

她不禁屏住呼吸, 看向天妃的脸。

只见, 天妃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然后,她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采薇不禁惊叫出声:“天妃娘娘醒了!”

采薇的这声惊叫,穿过珠帘, 传到众人耳中。最开始的一瞬间,众人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几分,接着,他们便如同一台台机器一般,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

只见,一位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太监,一听天妃要醒来了,当即朝皇帝主动请示是否要请太医过来。得到皇帝的口谕后,这太监先是谢了恩,然后便领着口谕风风火火地出了未央宫。

那伏在案上批阅奏折的梁国皇帝,也当即放下手中的朱笔,从案前站了起来。他一掀珠帘,几步便来到天妃的床榻边上。

“陛下。”天妃虚弱地唤道,且挣扎着就要从床榻上爬起来行礼。

梁国皇帝一俯身,一把按住了天妃。接着,他坐在天妃榻边,劝道:“爱妃你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便不必多礼了。”

梁国皇帝的这话虽是听着贴心,可是言语间,却并未露出对天妃苏醒的惊喜之情。

“你先下去吧,在太医来之前,朕想和爱妃单独呆会儿。”梁国皇帝微微抬眸,对朝站在一旁的采薇道。

因梁国皇帝在天妃昏迷时,便常常单独和天妃待在一起,所以,采薇这时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待采薇离开,梁国皇帝才垂下眸子,又道:“一会儿,等太医过来了,让太医再给爱妃仔细瞧瞧吧。”

“多谢陛下垂怜。”躺在床榻上的天妃谢道。

皇帝听了,只是点点头,便没有再出声了,仿佛他真的只是想和天妃呆一会儿而已。

只是皇帝的目光,却是死死盯着天妃脖颈上的黑色颈圈。这让天妃感到如芒在背,真是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

“陛下……”天妃张了张嘴,虚弱唤道。

当她想继续说下去时,却被皇帝无情打断了:“爱妃,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别急着说话,等太医看了再说。”

听到皇帝发话了,为了扮演好这个一心只为皇帝的深情人设,天妃即便再想说点什么,也得憋到太医给她看完了再说。

被梁国皇帝那越来越炽热目光盯着,却什么也不能说的天妃:……

直到,上了年纪的太医被太监匆匆请来,梁国皇帝才终于舍得移开目光。

这位上了年纪的太医先是喘了几口气儿,缓了片刻。这才掀开珠帘,走上前来为天妃细细诊脉。

太医收回手,虽是惊讶于这天妃体内的毒素,怎么说没就没了,但是他面上却是老神在在,丝毫不显。能混到这个年龄还活着,他打心底清楚,有些事情即便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于是,他朝站在一旁的梁国皇帝道:“天妃娘娘也是吉人自有天相,毒素已经完全清除了。不过,天妃娘娘的身体依旧还很虚弱,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成。”

太医说完,又开了一些补药,便离开了。

看着太医离开,梁国皇帝一开口,朝众人道:“你们且都下去吧。”

随着未央宫的殿门轻轻合上,这里,只剩下梁国皇帝和天妃共处一室,以及,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罗非白。

梁国皇帝垂着眸子,静静看着天妃,没有出声。

天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她艰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语气有些瑟缩:“陛下,您是有什么话想对臣妾说吗?”

盯着天妃的梁国皇帝缓缓启唇道:“爱妃,你可知罪?”

天妃先是一阵慌乱,然后,便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睛。

她从床榻上挣扎着起身,然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而这次,梁国皇帝并没有阻止她。

她将脑袋磕在地上,语气发颤:“臣妾,知罪。”

一时间,沉默在此处蔓延。

良久,梁国皇帝才缓缓开口道:“为何,要派人刺杀朕?”

跪在地上的天妃抬起头,朝着梁国皇帝苦笑一声,说道:“陛下,臣妾已经没有办法了。”

梁国皇帝只是静静盯着她,一言不发。

天妃咬了咬唇,目露凄然:“陛下的心中,已经对臣妾竖起了高高的屏障。臣妾自知,无法用一般的方法打破陛下心中的这道屏障。故而,臣妾才除此下策。”

天妃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虽是如此,但臣妾绝无加害陛下的意思。臣妾只是想要用这苦肉计,博得陛下对臣妾的一丁点垂怜。哪怕陛下对臣妾的心房松动一分,臣妾此举,便也是值得了。”

皇帝听了天妃的解释,神色微微有所松动。他的身子往前一倾,随即一抬手,便将天妃从地上扶起,然后,将她又扶上了床榻。

待天妃坐好,梁国皇帝又问:“既然如此,为何非得在那匕首上涂这么烈的毒呢?”

梁国皇帝依旧握住天妃的双臂,目光一刻不移地盯着她。

不等天妃做出任何回应,梁国皇帝紧接着又问:“倘若是这匕首刺在了朕身上,爱妃又当作何解释?”

梁国皇帝的声音是平静,但这问出的话,却是一点儿也不平静。

“陛下,”天妃看着皇帝,眸中满是挣扎与爱慕,“臣妾这么做,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伤害到陛下。”

梁国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臣妾已经是法力全无,但是护身的纸人还是有那么几个的。这纸人无需法力催动,只需臣妾对这纸人下达指令便可催动,而臣妾对这纸人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天妃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便是必须保证陛下的安危,且不得伤害陛下哪怕一分一毫。”

只听梁国皇帝叹了一口气,感慨万千:“爱妃,虽是苦肉计,又何必做到涂毒这个地步呢?”

天妃轻轻环住梁国皇帝的腰身,见梁国皇帝没有什么抗拒,才将脑袋虚虚搁在梁国皇帝的怀中。

“陛下……”只听天妃柔声喊道,“臣妾知道,陛下对臣妾并不信任。”

梁国皇帝将手掌放在天妃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所以,臣妾想着,陛下既然不信任臣妾。那么,臣妾只好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陛下,以表明自己对陛下的心意了。”天妃说着,便感觉到抚摸着自己脊背的手顿住了。

在梁国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天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隐秘的笑。不过下一刻,她的嘴角便拉了下来,语气凄然:“臣妾想了想,应该只有臣妾中毒昏迷,这样,将自己的命全然放在陛下手上,陛下才能相信臣妾了吧……”

之后,梁国皇帝十分动情的将天妃从他腿上了拉起来,语气柔和道:“爱妃……”

于是,天妃便也柔柔地回了一声“陛下”。

接着,两人便开始了深情对视。

罗非白:……

罗非白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这个画面,哪怕再多看一眼,他感觉自己就要原地爆炸。

时间逐渐往后推移,自那次天妃与皇帝互诉衷肠后,两人的感情看起来逐渐升温。于是,天妃即将掌管后宫的传言,也愈演愈烈。

不过虽是听到了这些传言,天妃本人并未恃宠而娇,反倒是劝告采薇需更加谨言慎行。

至于皇帝那边,只是放任这等传言散播,本人却对这事没有任何表态。

直到那一日,梁国皇帝如往常一样,来到未央宫就寝。天妃服侍他躺下,又为他盖好被子,正要去打地铺时,那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些日子里,宫里的传言爱妃应该都听说了吧……”

在摇曳的烛光中,梁国皇帝定定地看向天妃。

天妃此时,只留一身白色的中衣。

天妃点点头,道:“回陛下,臣妾听说了。”

“那爱妃怎么看?”皇帝轻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柔情,仿佛真有立她为后的意思。

不过罗非白看得出,这皇帝是又在给天妃下套。

就皇帝每日来未央宫,却让天妃打地铺的情形来看,皇帝根本没有立天妃为皇后的意思,或者说,皇帝虽然给了天妃嫔妃的位子,但却不是要让天妃成为他的后妃。

最一开始,这天妃的位置,算得上皇帝对天妃的折辱。

而到现在,皇帝虽然在逐渐淡化对天妃的折辱,却是在逐渐强化另一个东西——臣服。

虽说成为皇帝的后妃也有臣服的意思,但这,却不是皇帝想要的。

因为,从始至终,皇帝一直在给天妃强调一个观念,那便是“护佑我大梁国祚。”

而在梁国中,后宫不可干涉前朝。

所以,对梁国皇帝来说,他想要的天妃,是一位臣子,而不是一位嫔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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