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津轻线全程为短短的45分钟,烤一会儿鱿鱼小酌两杯,终点站便抵达了。

二月初非度假旺季,火车的乘客多本地居民。因发展缓慢消息闭塞,年轻人陆续离开,他们对观月弥五条悟这对“夫妇”格外八卦。

五条悟爱玩,观月弥配合地陪他演。由于五条悟总爱躲暖炉边偷偷地笑,袖手旁观她被围困的姿态,到后面她干脆拉着他,大大方方地问出了“我和他是很有夫妻相吗”年轻夫妻常有的甜蜜疑问。

居民们热情地对两人一顿夸,并询问他们此行的安排。

“我们主要的目的地是中里村。”

“哇,跑那么远吗?”有老人惊讶地反复确认道,“中里根本算不得旅游区,而是非常荒凉的孤村哦!”

“若谈论荒凉,我瞧津轻线周围马马虎虎啊。毫无吸引人的景致故而大肆宣扬这条铁路……”

五条悟没见过观月弥嘴那么犀利的时候。

她对长辈不是客客气气的么?尤其陌生人,观月弥居然有如此不加掩饰的一面啊。

不错不错,他愈发认可她了。

“嘛,你讲的……”老人似感到了惭愧,不好意思地摸摸胡子以作修饰,“但中里村的资源特别稀缺,别说商店,连用餐的小店都罕见哪。我劝你们呀,还是换个村子吧!”

“抱歉,打扰一下。”

“……你们前往中里村是不是为了跪拜传说中的神龛?”坐在两人对面的女人突然一脸祥和地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算是过来人的经验,参拜的流程务必遵照当地步骤。回去后你们绝对会怀上孩子的,愿神明赐佑你们。”

完了,身份跳跃的跨度颇大,已经从结婚多年的夫妇升级为结婚多年前来求子的夫妇了。

观月弥一直在追查河野千纱的案件,她对一切与“怀孕”有关的线索十分敏感。少女欲再套问些话,未料车厢的气氛自提及“中里村”便变得诡异且微妙。

人们顾左右而言他,早先吃惊的老人连连叹息着表示:“唉……虽是灵验,但我劝你们切勿贸然进山哇。那座无名的神龛立于大山深处,上月刚巧遭遇了暴风雪,四对新人死在了山里。近期也总有人失足受伤,虽说回来的确实全怀孕了……”

“不过谁知道怀的是人是鬼呢,死了那么多人的地方……”有人咕哝着替老人补充。

灵验、死了四对新人?

意料之外的收获,原本委托记叙里仅表明了村里有咒灵作祟。

观月弥与五条悟视线汇拢几秒,后者抛了枚媚眼示意她不要害怕。面对五条悟频繁的献殷勤,观月弥坦然地接受了。

她犹豫地试探:“可是近来,我不曾注意到相关新闻对此的报道呀……”

老人呵呵地笑了,不再作答。

列车靠站,孩子们抓紧最后的功夫在布满雾气的窗面涂鸦。观月弥与对座妇人告别,跟随五条悟下车。

步行了段路,休息片刻。等待转换的巴士,少年捧着新买的热可可岔开了话题:“你最近很忙?”

“嗯?稍微有点。”雾水般的瞳眸转向他。

“这次的任务怎么不叫我?”

“对不起,忘记跟你打招呼就带走了你的挚友,是我疏忽。我考虑到山间大约存在着珍稀咒灵,夏油前辈或许可以吸收。”

实际中里村有残害咒术师的迹象,她意图让夏油杰摸索熟悉。

待他心灵动摇,她再借用百花王任意一名学生家长的名义成立新的救援基金会,塞给他钱。

会长由夏油杰担当,毕竟他曾经搞了十年的业务。

不过从邪|教教主转化为了看似正面的基金会。

遭受虐待的咒术师依旧能归于他麾下。

露天式的站点萧瑟到除了他们荒无人烟,可供休憩的木椅出于雨雪的缘故湿哒哒的。

对于少女正经的回答,五条悟谴责地咬住纸杯杯口。来了,观月弥常用的手段。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她听得懂含义却装傻充愣,高层亦然。有利可图的字字珠玑,没利筹谋的顷刻间犯老年痴呆,他厌恶被当成白痴耍,唯独不厌恶观月弥。

大概她对谁都是类似的腔调。

又或是想方设法地撕裂她面具,欣赏她内心真实想法的过程新鲜有趣。

五条悟这趟追来,即便恼火、无聊、和观月弥对着干占据了大部分因素,但他想让观月弥重新迷恋他、追着他屁股跑、由着他消磨光阴。

他企图掌握两人之间的主导权,那种被选择的偏爱,而非患得患失的被动方。

“小弥既然打算帮杰变强,不如琢磨增进我术式的方法吧。我的术式反转卡瓶颈很久了,你教我?”她会顺转,反转在后台程序的代码里置入枚负号就大致完成了吧?

多测试几遍,指不定观月弥能反向指导他呢!

——那个你跟伏黑甚尔打一架就自动领悟了,观月弥暗道。

可惜无法坦言。

“我不会。”

“我来教你?五条前辈的户外教学课程哦,倾囊相授童叟无欺!”

“……”他啊,哎。

五条悟永远挂着精力充沛的模样,其他人多少会展现“好累、好丧”意志濒临极限的状态,唯独他。

和他在一起无需斟酌词句氛围,他经常“热心肠”地嘴欠一两句,惹得大家愤怒嫌弃。

于是轻松的笑意掩盖了所有辛勤疲劳,世界开始理所当然,宛如奠定现实的基础物理定义。

“那是五条悟啊”、“他动动手指的事吧”、“那种人怎么会有烦恼,我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超级AI的职责是守护人类。

她的原则……是五条悟。

“你原来有好为人师的癖好吗?”

“怎么可能!”少年觉得好油腻,立刻炸毛,“其他人我不屑搭理的好么?”

“是么?女孩子也不理?”

“……”五条悟被为难到了。

好在观月弥并未揪住致命的问题不放,少女轻笑道:“你家的饭菜很美味。”

“真的?我早吃腻了,圣护院萝卜松叶蟹豆腐各种腌渍鱼生,还是高热量食物最棒。”五条悟随心所欲地输出完,尴尬地意识到把天聊死了。

——糟糕,观月弥表达得这么含蓄,是暗示她下次还想去他家吗?

他热烈欢迎啊!

五条悟立即补救:“等结案了,你喜欢我带你游玩京都。昨天推荐的点心铺许多甜品只设堂食,我们一家一家地尝过去吧~。你有没有特别钟情想逛览的景点?”

“你们家没禁忌吗?会碰见你父母么?”

“碰见了就碰见了呗,”五条悟不明觉厉,“啊,小弥是在担心吗?不用担心,我家全部听我的,你爱怎样就怎样。”

“前辈好厉害呀。”观月弥感慨。

五条悟的双亲曾极不满意她。

就算听他的,一些涉及家族延续的禁区是没办法让步的。

并非忧思忌讳,只是她先前从未拜访过他家、品尝他家的饭菜。

现今则奇怪地访问尝试过了。

年少时期相遇便如此……便利吗。

霸占了青春岁月,结果仿佛都能痛快篡改。

本来处理百花王,观月弥预定的房间位于咒术界保守派大本营的旁边。

保守派曾是她生活的主心骨。

可是夏油杰声称住悟的老家……令她霎时取消了联系乐岩寺的计划。

她实在好奇五条悟长大的住所。

果然不同。

他与他。

“悟,你沾到了可可,”少女忽而探出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这里,左边。”

“哦。”五条悟伸出舌尖试图舔掉,又认为是戏弄观月弥的绝佳机会。

她前面替他擦拭雨水可没礼貌地提示,反正差不多,一样行得通吧?

“小弥来帮我擦吧,我够不着。”少年笑嘻嘻地靠近观月弥,猜测她是否掏得出第二块手帕。

“当真要我来擦么?”

五条悟刹那间脸色古怪,思及观月弥责他“轻浮”走掉忽视他的情形,嘴巴快过脑袋:“你会不睬我么?”

“噗。”观月弥忍不住笑了。

阴晦的天色里,空旷的木牌车站下,少女侧过身,踏近一步,抬臂扶稳了少年掌中的热可可。

她另一只手搭载他的肩膀,令他不由自主地屈颈。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了一刻。

少女咏叹着吻去了少年唇边的可可液,舔了舔自己的唇。

一触即离。

随后在五条悟未反应过来时笑道:“你的可可是撒了十倍糖么?这是高浓度巧克力原浆吧?”

太甜了。

不过她很喜欢。

-

中里村四处弥漫着低压,游客接连死亡导致观月弥网上查找的民宿纷纷拒收客人。

她暂且不愿暴露咒术师身份,继续与五条悟扮做到此一游的新婚夫妇,一户挨着一户敲门。

局势不妙,吃了整座村庄的闭门羹。正当观月弥决定随便撬间空置的屋舍,一位居住村外的老人允许他们借住几天。

住宿环境同观月弥预料的相差无几,是一间又冷又潮的阁楼,缺乏暖气。作为寡居的长者,老人家未储备多余暖炉,观月弥便跟五条悟出门采买。

要增购的太多,需要添张被褥、五条悟的换洗衣物……衣服是最难的,他身量高,村民小铺寻不到他的尺码。

鉴于哪里都没合适的尺寸,观月弥索性购买了四五件成衣,租借缝纫机现场开工。

“你知道复古拼接风么?我会尽量拼酷的。”裤脚短就缝一截上去。

尽管清楚她修剪了校服,亲眼见证她的缝纫手艺,五条悟仍旧不免讶然。

改完一套外衣外裤,观月弥自然的:“你先试试,不适合我再裁。对了,内裤要做么?内裤也仅有一条吧?”

“……”内裤的话,实则可以买老人款,额度宽松,任何体型足以塞进。但五条悟不信观月弥不羞涩,头铁地坚持:“要的。”

“腰围臀围?你一般穿高腰低腰?”

“你刚才不是没问我直接改裤子了么?”

“目测的大抵不准,贴身衣物精准点舒服。”观月弥拿起软尺,“嗯,记不清你自己量下?”

五条悟挑眉,径自张开臂弯。

眸光碰撞,少女顿时了悟。唔,是叫她量啊。

有够坏心眼,他应该对具体的数据了如指掌吧。

控制的咒力分明精确到了原子级别……怎么会不了解自身的围度呢?

这样好了。

观月弥展开皮尺,封锁了五条悟的胸口。她故意将尺度收得较紧,非虚拢拢一秒即可的专业手法。她成心兜圈子,尺面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的胸肌。

纤细的手抵压坚实的胸膛,用细尺将他缠绕,辅以他已然心仪的气息。

五条悟感觉犹如一瞬间打通了那根名为“敏感”的神经。

老式的站台内她端坐他身旁讲话,静置的事物皆为涣散昏黄的,挟着股发霉的潮气。可紧挨着的衣料摩挲,散发着温暖的味道,低头能瞥见她明晰漂亮的锁骨。

木牌边意犹未尽不确定能否算作亲吻的吻,他尚未应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尺子是隔着棉质T恤比对刻度的,不算太近,但足够逼近。柔软的细条堪堪掠过,趁着他大脑宕机,迅速挪至了腰部。

再到臀部。

表皮神经所回馈的触觉鲜活刺激,携着麻痒的滋味,如同荨麻叶拂扫身体的过敏现象,形如一场自我要求的酷刑。

然而是他挑头胡闹的,半途反悔尤为丢脸,他五条悟不可能禁不住诱惑!

总而言之,观月弥从头至尾“妥善”丈量了五条悟。

度测完,少年暗自松了口气,信心满满地凑过去:“如何,我的体围超棒吧?”

“喔,挺标准的。”观月弥参考了国际标注的身高体重外加三围数值,五条悟拥有一副优秀的身材。

她平静地换了布料,垂首专注剪裁。

五条悟仔细端详观月弥,发现她完全不害羞或者兴奋后,一丝迷茫涌入了他的心尖。

咦,她不该惊诧半晌然后脸红羞怯吗?

她哪来的底气丝毫不稀奇啊,难道接触过更震撼的?

“夏油的身型,基本跟你持平,”少年困惑的神色太明显,观月弥解释,“七海的祖父是丹麦人,过几年发育开了估计不差于你。基因层面考量超越你的概率不小。”

要说肉|体锤炼得异常发达,理当是昨夜碰面的伏黑甚尔。哪怕穿着松垮的卫衣,依然可以窥见其勃发的轮廓。

五条悟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达不到惊人压迫的程度。成年的他体格更加宽阔,肌肉虬结劲实却不显浮夸,具备凌厉如刀的紧窄锋锐之感,暗藏巍峨魄度。

“什么啊,你竟然给这样的垃圾评价……”后半句的“你有眼无珠”他硬生生咽下了嗓子,五条悟被彻彻底底地打击狠了。

沮丧的他马上注意力漂移,捕捉她言语里的漏洞:“所以你在观察杰?还有七海?你对他们感兴趣?他们的比例其实没有我完美诶,不信我脱掉证明给你看——”

少年嘟囔着当场掀起T恤下摆,非常不服气观月弥的判定。

观月弥不明白他为何带着较劲的意味拉扯那两人,她体感荒唐:“我对他们感兴趣什么?我不能实事求是?七海是可靠的后辈,夏油……我最反感他了啊。”

“女生的反感通常是隐晦的暗恋,你果然比起我更在意他!”

少年情绪激烈,观月弥占领了上风。此时是该反问“你在吃醋吗?”使对方脸红心跳的内容。

然而观月弥着实嫌恶夏油杰。

她甚至懒得和五条悟多讨论对方,直白的:“我讨厌他是因为你。我嫉妒他能跟你相处更长时间,也嫉妒他是你的挚友。他的性格……令我倒胃口。”

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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