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打从中里村之后,出于忙碌,即使他每晚身心俱疲地蹭来,却再未成功重现借宿那夜的暧昧氛围。

案件激增,信息过剩,光聊工作讨论局势便花费了珍稀的休憩时间。观月弥惯会拿捏分寸,他经常稀里糊涂地被“请”了回去,沾枕就睡,第二天醒来才猛然发现作战失败了。

但是今天绝对不可以输。

因为是特殊的情人节啊!

传说中的告白日总该推进些进度吧?不然太惨淡了,他大名鼎鼎的五条悟接连示好却渺无回音诶?杰知道了一定笑话得合不拢嘴吧?

以及他们目前是近乎恋爱的状态?总之通过对视他差不多默认了,她不反驳,那大致如此吧。

鉴于是“大致”,非实际性的进展,五条悟寸步难行。

清晰的人生作风使他天生反感含糊其辞蒙混过关,意图讨要明确的结果——他希冀观月弥优先提出交往。起初他当她是消解无聊的玩具,主动向玩具倾诉,贬为低声下气的一方……五条悟不情愿。

纵然观月弥貌美风趣,十几年来的骄傲自负不允许五条悟在确立关系方面让步。

暗示是他的底线了!

凛冽的幽风沿着敞开的推拉门卷扫空荡荡的室内,人和人彼此间的温度好像因深夜的寒气降低了。

五条悟驻足地毯边缘,修长的指节撑扶阳台门。他笃定的心态在吹了一阵寒冰似的几乎能冻住骨头缝的冷风后忐忑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久没回答、她干嘛这么久不回答、她在考虑什么,准备赶他走吗?

她敢驱赶他……他赖着不挪窝了!吵醒隔壁的歌姬也不管,要丢脸大家一块,同生共死,是她自寻死路的。

朦胧的月光漫照进房间。

少年卓立敞风口,风姿绰然无双,自有自幼浸淫贵族吃穿用度中慵懒、气定神闲的高华气质。万里晴空般的眼眸使得月华黯然失色,还是比蓝色数据和公共游泳池惊艳许多的,观月弥评价。

瞳仁绚丽夺目,眸光灼热逼人。搭配耀眼的纯白色发丝及鲜活的表情,他整个人熠熠生辉。

观月弥微笑着叹了口气。

她不擅长拒绝五条悟,不确定是不擅长抑或不愿。她唯一正经拒绝他貌似仅有那次——他决计调派学生保护她。

继续纠缠即便收取利息……大约亦会重蹈当年的覆辙。没错,她变强了,弥补了他们的差距,可喜恶无法逆转。

她就是善于算计周旋,而五条悟烦厌虚与委蛇。

她本属他深恶痛绝的类型,却凭借容貌和故人的光辉——

手指微微泛麻,失力感涌现,心脏仿若经由排水道的废水渗透了,四处淌着要命的苦与恶心。

少女清清泠泠的,她目色清明,情态是一派纯真的困惑。且听她迷茫地询问:

“前辈打算如何休息呢?”

犹如充满求知欲的备考生遭遇了难解的题目,女孩水盈盈的双眸全心全意地倒映着逞强的身影:“打地铺、睡一起、还是要做?你留下是计划跟我上床么?”

咔哒。

铝合金材质的门框猝然奏发了错位的声响,是五条悟头皮发麻,一不留神加大了手心的力道。

这道响动颇为尴尬,形如泄露了内心的窘迫。少年不甘示弱地捣鼓,迅敏地修复了框位,以此掩饰最初的失措。

话说做……的事,观月弥怎能轻描淡写又随意地讲出来啊?

还满不在乎的……

啊啊啊,她真是——

尤其位于她的宿舍!

五条悟浑身不自在,他火速回神,率先扮起了无辜故作诧异地反问:“我可没那么表示,你原来渴望睡我到脱口而出的地步了么?观月弥,没料到啊,你痴迷前辈!”

颠倒黑白嘛,他跟她模仿得有模有样了。

他是名热爱钻研的学生,她也是。

“……”

话扭曲至混淆真相的程度,基本无路可退了。

可惜眼前的少年到底青涩,观月弥分辨得出他强装镇定。若是成年的他,大抵反咬一口的时候便自顾自地脱她衣服了。

现在的他神情稚嫩,水位疏降,对方强烈的紧张驱散了聚集心尖的阴霾。她忽升逗弄之意,摸索宽阔的掌缘。

“又不启动无下限防我呀。”

举起少年的手背,观月弥对准月亮审量,调皮地与他五指相扣。

“心跳得好急,是谁痴迷谁,男人的本能反馈?”

“……”

见他失语,她轻笑,摩挲密匝的掌纹,牵引着他,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颌、耳际、颈项,缓慢下移。

柔腻的触感轰然炸开在指捎,五条悟通体僵硬。

“悟有和谁试过吗?”她不大信任未来油腔滑舌的他。

“……”

五条悟的脸庞渐渐熏红,全然控制不住。这种状况下他像呈置砧板任人宰割的鱼,心率已然急促到了不用贴近一样能获悉的局面了。

樱粉的长卷发放肆地披散,松松拢拢,风吹开几缕散发,显得现实迷离翩跹。少女穿着轻薄的针织衫,领口淘气地往地心引力的方向坠,他闻得见她周遭随风飘散的香味,瞧得清潜藏衣领的起伏。

漂亮且饱满的弧度。

他不答,她更近一步。仿佛好奇他的味道,轻启红润的唇瓣,洁白的齿咬住了他的食指。

眉间蹙起,状似熟悉他的体温,轻盈地咬含着。奇异的靡软滋生于少女的唇畔,伴随酥麻电流窜过的刺激,一切令五条悟进退失据。

呼吸急缓,喉结滚动,血管突现,理智被抛却,世界依稀仅余下了挑逗着他的观月弥。

……观月弥啊。

“……没有试过的。”

“初吻是你,第一次也想是你。”少年出口的嗓音沉哑得简直叫人魂不守舍,彷如提琴揉弦,不疾不徐又暗生靡丽缱绻的余韵。

他探出臂膀,克制不住地揽纤柔的倩影入怀,高大的身躯投降般低伏着埋入清薄似雪的颈部,为她弯折了头颅,“我像是随便的人么?”

“我们难道不随便吗?”

这话五条悟辩驳不了。

他报复般地咬了细白的颈,柔嫩的肌肤霎时烙印了一抹鲜明的红痕。

新鲜的爽感不断撩拨着身体,接着深入恐怕真的——观月弥拍拍少年的面庞:“你有反应了。”

“!”他有反应正常啊!没反应才不是男人吧?先前阁楼就……

“你没洗澡,好脏。我未储备多余的洗漱用品,请你回房清洗吧?”

五条悟震惊地瞪大眼睛,论不清是感到了羞耻或者其他。观月弥连叙述赶人的话都是娓娓道来彬彬有礼的,搞得他非常急色似的,可他不是!

他纯粹、嗯,单纯地希望跟她休息便被莫名其妙地含住了指……还有是宽松风的针织衫质量太差了!

凌冽的风拂扫颊面,拂不散年轻躯体爆炸般的热度。少年不敢坚持,风骚地抛了枚媚眼,风中荡漾着他委屈又高兴的声音:“我不是龌龊的人!我洗完澡再过来,弥弥你不可以锁门哦!”

“有锁也拦不住你的吧?”

-

五条悟瞬移后,观月弥发呆眺望空无一人的窗台。

她先是思索着:不知道十年后的他缘何油油腻腻的。那会儿她声称他脏,他必定指教说她的脖子早被他弄脏了,统统是脏的,没办法了,直接做吧。

然而当前的他……

少女支颐,神色复杂。她叹息几许,关闭排列成吊灯状的液晶屏。

埋怨、愤怒、纠扯不清。

眷恋、徘徊、关心则乱。

“爱”好比一团杂乱的线,正面的情绪交杂着负面的,她的线定然污秽的部分更胜一筹。

是不美妙的线。

归整了器具,铺盖被褥,观月弥尚未拾掇妥纷乱的思绪,五条悟便利索地折返了。

并未消失多久的少年潇洒地翻越阳台栏杆,一把扯开了门。瞥见他轻车熟路的动作,观月弥无奈至极。

他的头发仍潮湿地滴着水,额发尽数撩起,惊人地显示着五官轮廓的线条之精妙、走向之凌厉。

面部折叠度抵达了完美的巅峰,容色登顶的少年换了松垮的T恤,脖间搭着毛巾。

他拎着崭新的洗漱工具,自说自话地堆在了盥洗池边:“我从杰的储物柜掏的,那家伙的东西老齐全了,柜子里陈列着整整齐齐的新牙刷牙膏诶,我永远不嘲笑他多此一举了。”

“哦,这个我顺路拿来了,”塞完日常用品,五条悟陡然取出一柄竹壳套着的长刃,“你拿去研究吧,对你有用就好啦。”

观月弥目光落至少年怀内未出鞘的古刀。

“弥弥切丸?”

她惊讶——当日她记得归还奴良陆生了,莫非五条悟学着硝子会大变魔术啦?

“近来目击者爆棚,恐怖传闻导致咒灵暴增嘛,我有天半夜出现场恰巧撞见他了,他在悠哉悠哉地百鬼夜行耶!我提议,他借了,就这么简单啰。”

新事故皆为咒灵,故而咒术师马不停蹄地清剿灵体时,妖怪格外空闲。

桌案边,观月弥捧着珍贵无比的刀,不知作何评论。

某种水平而言,奴良陆生和五条悟挺投缘的。

都是一下子能干出让长辈暴揍他们事情的人。

“你了解退魔刀的来历么?400年前由最强阴阳师锻造,至今未复刻出同品,能斩妖怪斩得剁菜般轻松的,唯有弥弥切丸了。”

“我清楚呀,”五条悟乖巧地跪坐着,音色茫然,“所以借来给你了嘛。”

观月弥的话,讲不准能琢磨出门道来吧?她持续关注着妖怪的动向的。

“你有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出差捎你~。”

“……谢谢。”

“谢什么啊,有前辈罩着的感觉不错吧?”见观月弥接下,五条悟立马蹬鼻子上脸。

“是不错。”观月弥扬了扬下巴。

又是五条家的情报又是弥弥切丸,看得出他在绞尽脑汁地讨好她。

“前辈。”

“嗯?”少年爽朗地抬首。

观月弥站起,绕过矮桌,倾身。

她撩开滴水的发梢,在他额心落下郑重一吻。

“你能不能别待我太体贴?”她会被宠坏的。

“我哪里体贴了?”温软的触觉一碰即离,少年不满足,得寸进尺地拉她坐腿上,终于舒服了。

他暗道女孩子们追求他时才算熨帖,花样百出,他根本没对观月弥付出。

“特级咒术师宝贵的是时间,你把时间留给我了。”

不,是他之前闲来无事,杰繁忙罢了。

“你以前结识了什么垃圾破烂人啊,”他算周到,观月弥是同谁谈过么?假如她曾经经历过,难怪经验丰富……

心中隐约不畅,五条悟决定停止发散的思维。

他挑着重点问:“如果我更照顾你会怎样?”会收到她的告白么?

“我会觉得有点麻烦。”

“……哈?”五条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确实会觉得有点麻烦。”清淡地重复了一遍

……?!

五条悟惊呆了,他甚至理解不了观月弥的意思:“麻烦?哪儿麻烦了?你认为我烦?”

“你认真的吗?”

少年语气严厉,眉眼不带笑了,似乎观月弥答复“认真的”,他将即刻走人。

“……”

观月弥讨厌五条悟离开。

每趟皆是他径自断联,自信满满地踏入涉谷结界,随后再也没有回来。

观月弥也舍不得五条悟离开。

周围是令她安心的气息,皮肤温热,抱着她的少年堪比大型人体暖炉,怀抱舒适且契合。

她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她把少年的掌心安放在了心房的位置:“心情一直在变动,很麻烦。”

一边是沉重的过往纠葛,一边是难以抑制的期待。

观月弥亦无所适从。

噗通、噗通。

少女的心跳平稳,五条悟察觉不出异常。可掌下的温暖还有她直视他看似平静却略带哀求的瞳眸,如同有个人躲角落里偷偷地哭,并且哭了许久。

粗神经的五条悟不明白产生幻觉般臆测的缘故,但他想:他同样啊。

心绪时时刻刻变动,被另一个人牵扯。

……的确麻烦死了。

“我们睡觉吧?”

这个答案……姑且放过她了。他不跟她生气了!

-

由于中里村睡过同一条被子,二度同睡,倒顺其自然。

视线触及少女指际的冰蓝,五条悟顽劣地进行十指交握的小游戏,趁她疏忽不备的空隙厚脸皮地亲她。

十分普通的亲,在安静的空气发出“啵”的响亮搞笑的亲。

而无论他怎么弄,观月弥皆不反抗,一副任他“为非作歹”的模样。

她看样子是无谓的,可每每亲她她的睫毛都微弱地颤动,恍若欲展翅却受困的蝴蝶,她本身亦如蝶,脆弱具有欺骗性。

……分明沉迷着他的靠近啊,偏生隔三差五翻着花样寻理由躲避。

哼,口是心非。

五条悟玩了观月弥片刻,蓦然:“小弥,加油考核升级吧。”

“嗯?我不要。”

“你说过‘倘若我愿意牺牲自己,每份任务陪着你’,你就乐意抬高等级。”

“我说的绝非肯定句,况且不可能实现。”

“我会努力实现的。”

“……特级有额外的福利吗?”

她梦想过与他站在同一高度,但全部是过去式了。

特级蒙受的注目过盛,不利她的布置,乃至阻碍。

五条悟睨伶俐装傻的女孩。

他想当然地判断观月弥在诱骗他表忠心,福利贴脸了——成为他的女朋友,他才不上当受骗呢。

见少女闭口不言,五条悟不开心了。喂喂,不就表个白吗,有什么好犹豫的……非得他来吗?

哪怕不表白,讲些恳求的软话也行吧?他的姿态很低了,一句话的小事而已。

既然如此,他干脆晾置她,教她吃吃苦头。

反正最近忙得要死。

明天开始,他不来找她了!

稍等已经是凌晨了,从下个明天开始吧。他缓冲一天,附赠她一天的机会!

少年赌气般地转身睡觉,静滞半晌,突兀地听观月弥问:

“你近期跟夏油联络了吗?”

“诶?杰啊,”虽然欲吐槽为何临睡前谈论杰,五条悟依然,“他好爱操劳。包揽了一堆偏远地区的委派,当真一如既往的爱心泛滥。”

“你不如多关心他。”

“才不要,操心一个大男人干嘛啊,肉麻死了,”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双手交叉枕靠脑后,翻正了身,“他可是我的挚友啊,而且杰是特级,小弥属于需要关爱的对象。对了,你们背着我藏了小秘密来着?”

他记起了青森的那一茬。

“没藏。”

“切,百分百有。”

“那就有。”

五条悟愠恼地磨着后槽牙。

直至最后他都不曾等来观月弥的服软,他忘记是如何睡着的,连日的奔波往返肉|体累极,很快陷入了昏迷。早晨手机响起,少年顺手摁开,迷迷糊糊的:“喂?”

一大早拨给观月弥预备汇报情况的伏黑甚尔:哟。

是让他10亿日元飞了的年轻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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