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条悟“喂”了声,对面未立即回答。他以为是哪名唯唯诺诺的辅助监督,语气不佳地一顿输出:“什么任务赶紧给老子讲啊,就你们垃圾车一样的效率……”

要小弥来帮忙擦屁股不觉得丢脸吗?

思及观月弥,五条悟猛然意识到少女正位于身侧,他应该小声的。

而他接起电话的刹那,观月弥同时睁开了眼。

少年睡在外侧,通讯设备混乱地堆摆,拿错实属正常。由于不希望搅扰五条悟的睡眠,观月弥昨夜关闭了屏幕与信号接收,电话因此转到了实体机。

不动声色地撑起身体瞄了一眼,响的是她的私人机,来电者非辅助监督——该称万幸么?

近来会拨私人号码的,除了百花王的学生,唯有HCLI跟伏黑甚尔了。

拨打者体贴地没有让观月弥猜来猜去,主动揭晓了谜底:

“叫她听电话。”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闲散,仿佛悠哉晒日光浴的豹子,却不失迫人的威压。

是道令人难以轻视的声音。

五条悟听到性感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声线后骤然间清醒了。

——危机感。

莫名的危机感笼罩了他,如若汗毛竖起不爽的感觉,他将话端交给少女,随后顶着凌乱的发丝搂抱她的腰。

头窝在纤薄的肩膀,手玩着散落的睡衣吊带,凭靠胸膛桎梏她整个人。他光明正大地凑旁边偷听,犹如宣示主权。

尽管半个字未透露,但五条悟的举动含义直白,是在问:谁啊?

哪个男人啊?

谁一大早打他小跟班的电话?

口气还熟稔又意味深长?

宛如存在奸情一般。

蓬松的棉被中,观月弥神色自若地拿过手机,腾出空间摸了摸炸毛的少年。

她颇为意外地思考着:按照伏黑甚尔的职业素养,他该发觉接通的人不是她立刻挂掉的。这是助她一臂之力?因为赌场的短暂失态?

啊,她宁愿误会也拒绝让五条悟获悉伏黑甚尔跟乡间援助的事。

观月弥斟酌几许,决定下次详细嘱咐对方。她迎着少年探究的目光,一秒掐断了通话,扔设备至一旁。

……

新宿铁路站,综合了数个站点功能、凭借错综复杂的换乘甬道荣获吉尼斯记录的世界最繁忙的公共枢纽,汹涌的人流中,注视着被挂断的像素屏,伏黑甚尔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路人步伐仓促,突然停滞的身躯本应遭遇碰撞或是被挤得趔趄,然而男人身法鬼魅,一晃神便转移到了狭窄无人的隔道。

唉,不愧是千亿级别的大小姐,养得起几个男人呐。伏黑甚尔叹。

他为她辛辛苦苦卖命打工,改变作息时差,她却有闲暇功夫玩男人。

受老天爷眷顾的有钱人着实讨厌。

伏黑甚尔点燃一根烟,扯了扯笨重的登山包,瞥了瞥行程计划——啧,依旧是不知名的乡村旮旯角,倒霉大发了。

算喽,要不翘班吧。

青年顺势查看了赛艇赛马场的赛事安排,发现中川多摩川的场地无一例外没有活动后,他脸色黑了瞬,失望地掐灭火星,踏入闸机口。

烦人呐,得为了一个又一个的10亿劳碌呐。

-

阳光明媚的早晨,继一通扰乱了所有节奏的通讯,观月弥宿舍内。

好不容易哄五条悟下床,少年的动作尤为缓慢,似是有意拖延。

如同得不到满意的答复绝不离开,亦不在乎被察觉。

——本来若即若离的人就是观月弥,五条悟对此不满很久了,他每趟过来堪比做偷鸡摸狗的鬼祟事。

和他交往是见不得人的吗?

他全然不愿隐瞒他们之间的发展。

真要学观月弥那样斤斤计较地理论,确认关系对他造成的影响分明更严重诶。

“小弥,刚才谁啊?”

“金融投资方面的人。”倒不算说假话,她确实资助了他几十个亿,对吧?

“哦。”她的答案挺能让五条悟信服的,对方音色沉稳老练,是金融业的人士合情合理。

然而观月弥刻意回避了联络。

假设是投行的例行问询,她没必要规避,她经常传授他挑选股票的技巧呢!虽说是上不了台面的阴私。

五条悟思索了番,火速代入了电影中丈夫当着妻子的面接到出轨讯号时的情节。通常面临被抓包的紧张事态下,即便妻子不知情,丈夫依然会因内疚变得殷勤。

于是他戏精上身,含着牙膏泡泡试探的:“你今天和我出门吧?提升评级之后再商量,我教你全新的招式。”

是他根据观月弥状况开发的新术式。

“抱歉,我有预约了。”

“诶?老家伙们的质询么?”审查还没结束啊,夸张过头了吧。

“不是,居民区儿童乐园的咒灵你有印象吗?神户先生利用家族势力铲除了附近的组织。他表示要谢谢我,请我吃饭。”

五条悟:切。

那家伙啊。

他险些忘了这号人,居然仍旧惦记着小弥?

特级跟四级的指令派遣果真极不公平,他忙得委托缠身,她却有空与别人约会。

五条悟不免阴阳怪气:“他倒没定在昨天么。”

今天是2月15日,无论13、15,皆是足够引人遐思的日期。

“定了,我改了。”

哈,改日期。

五条悟简直想捧腹大笑了。

手机里的陌生男人,约在15日的神户大也……她的日程表当真排得满满当当,毫不寂寞啊。

怪不得她平时压根不来慰问他也不屑特级的建议,她单独逍遥自在着呢!

似乎真的化身为影片中怀疑丈夫出轨的家庭主妇,五条悟吐掉塞了满嘴的牙膏泡泡,决计深入地测试。

他已经不在意观月弥心里有没有鬼、会不会补偿他了。

他想要……

“你推掉他的饭局吧。”

假如她推了白痴警官的饭局跟他出去,他就不晾着她了。

他会继续陪她的!

“爽约显得人品差。”

“……”

兴许是吧。

但:“我的确有厉害招数打算教你,这种没营养的寒暄随便找份理由糊弄就行了,紧急委派诸如此类。”

虽然他连日奔波,可他每天有认真地考虑如何补足她的短板。

那种无趣男人的邀约,毫无质量可言的道谢,凭什么同他帮她构思的咒力应用比?

又凭什么堵他前面?

不是直接否了的杂碎么?

阳台半敞,金子般灿烂的光辉普照房间,太阳勤劳地升起了。

相比深夜的酷寒,和煦了的晨风静悄悄地卷入,先是掀起了洁白的窗纱,再牵起房内少女的丝质裙摆,勾勒出她青涩的曲线。

少女亭亭而立,肤光莹润如脂,目色澄定如水,她保持着招牌式的笑,笑得为难。

捕捉至她迟疑的神态,五条悟如触了电般,霎时一句话也不愿多言。

少年一言不发地加快洗漱速度,修挺的脊骨闪现,刚劲的宽掌披拢外套,他抓过随身物品准备走人。

“等等。”

观月弥忽地唤住五条悟,令他的心浮上了一层隐秘的欣喜。

算她识相!他知道,他怎么可能比不过区区蹩脚虾嘛。

五条悟的高兴落空了。

观月弥捧着提前为他烹饪的豪华型便当:“早午餐,不介意的话请带着?昨晚吃得较为油腻,所以我搭配了健康的菜品。甜点是酸奶金桔挞和竹炭桑葚卷,巧克力我选做了生巧。”

……呵。

五条悟握紧推拉门把手。

就这个?

一份顺手制作的午餐?

扫了眼少女包装好的餐盒:素洁的织布,普普通通的盒型。

啊,和曾经送他的女生们使用的款式差不多嘛。

装饰差不多、绑的结亦差不多,装饭的器皿与包裹的外布不过仅有这些种类。

干嘛非收她的呢。

不收也不要紧啊。

她完全不顾忌脸面地回绝他,漠视术式指导、语焉不详地摆弄他,连食盒都彷如每日报道的施舍。

他认为她脆弱害怕孤独,谁晓得她排满了人。

待他的态度公事公办——不确定她对待外面男人是否同样公事公办,抑或暧昧不清。

无所谓了,他并非乞讨之人。

“不用了。”临睡前的场景不合时宜地跑跳出来,五条悟戴上墨镜,指尖触碰镜框的瞬间颤了颤——这个也得换掉。

少年忽视一切、自信热烈的情感乍然间蒸发了,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悄然回归了原位。

而观月弥一眨眼,他便消失在了空气。

“……啊。”

观月弥惋惜地瞧着布包,五条悟的饭量她消耗不完,她不喜欢浪费。

塞给硝子歌姬总有些愧疚,五条悟嫌弃的午饭,听上去就令人恼火,还是叫神户大也解决好了。

在此之前,她得联系伏黑甚尔。

观月弥边键入数字边抽开布结,取出精心装制的巧克力。

关于情人节的特别巧克力她费了许多心思,图案、材料、摆位,怎样完美结合风味口感……她希望设计得独特,能让尝遍甜品的他感到别出心裁啊。

纯粹是前夜的蛋糕量太大,没时间介绍。

观月弥盯着和纸里的精致生巧半晌,干脆地扔进了垃圾箱。

-

与神户大也会面的地点是一家高级餐厅,观月弥临时改为了对方巡逻路线上的一座公园。

十点半的公园非常空闲,少女停坐秋千,将便当递给青年。后者受宠若惊,却也惭愧:“原本是我想感谢观月小姐的,反而劳烦观月小姐亲手为我烹制……”

“不麻烦,是我误导了你。”

调动神户财团的资源扫除初创的帮派固然简单,其实不利于神户大也本人。

表面是立功的佳绩,然而警察分派系斗争。部分派系与地底组织勾结,就算神户大也今日清除了,明天仍会雨后春笋般蹿出第二批。

但凡有人活着,利益便瓜分不完,还会致使神户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哪怕他的后台够硬。

当日她是顺口提了。

“唉,从哪里谈起比较合适呢,”气质含蓄内敛的青年害羞地挠挠后脑勺,貌似不擅长叙述自己的情况,“毕竟我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惨状。”

是他守候警戒线外、料理的后事。

正因如此,他绝对无法容忍催生咒灵的主谋。

当然,身为入职不久暂无功绩的男人,遇见倾心的对象,总是企图证明点什么的。他向往观月弥与柔美外表相反的率直,又爱她的那份细心妥帖。机会靠人创造,神户大也意欲追求观月弥。

“神户先生,警视厅幸甚有您。”

“诶诶诶,言重了不至于!”神户大也被赞赏得羞得惊起,局促地端着饭盒手舞足蹈地坐了回去,“多亏了观月小姐……”

“您切勿妄自菲薄,换做是我,大概会选择吸收归纳他们。反正陆陆续续冒着茬,不如同现任合作,现任管理不善再扶持另外的。”

“噗。”抱着美味饭菜的神户大也蓦然间开怀地笑了。

他凝视秋千板上一本正经讲述胆大妄为话语的少女:“既然如此,观月小姐才了不起啊,不管谁结识观月小姐都是幸甚至极的。”

“嗯?”观月弥困惑地瞅着青年,他是警察吧?控制街头帮派不属于伟正的行径吧?

“我仅仅是借助家里的资源清理他们,是一次性的做法。但是纳入麾下需要长久的沟通和监督,背负的义务相对更冗杂,基本是法定代表人了,不论发生任何变故都要为之负责,是异常沉重的负担啊。”

“观月小姐,你果然极有魄力跟勇气。”

-

京都。

加茂家今晨格外热闹,大清早便有数位贵客到访。贵客们行走低调,从侧门迈入,唯有转瞬即逝轻飘飘的昂贵衣角能泄露其不俗的身份。

主宅内,一群上了年纪的术师喋喋不休地议论着近期案件。其中一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百无聊赖地旋转着手中资料,很是鄙夷的:“我说啊,融合体的破事你们快重复一百遍了,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他耳朵几乎要生茧子了。

枯燥的小破案磨蹭成千上百回,盘得包浆了。真枪实弹地打斗却没多大能耐,一个个只会拖后腿。还是甚尔好啊,倘若甚尔在……

大人们的视线微妙地射向少年,暗含谴责。

口无遮拦的乃是禅院直哉,代表禅院家出席。作为嫡子和禅院家的下任家主,他们必须给予这名年轻人几分薄面。

少年拥有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性格紧跟着十分张扬。他随手撒了撕成条状的纸质文件,本白的碎屑纷纷扬扬,可笑地粘挂在贵客装套了假发的发顶。

老人们敢怒不敢言。

“对了,那个叫观月的,我对她的工具箱颇感兴趣。”

主室内一派沉寂。

大人们心照不宣地进行眼神交汇。

“你们懒得开口,我替你们挑明。想办法夺取她的工具箱,用心琢磨研究。”

“直哉,太鲁莽了。观月的能力限度尚且未知,起码再多观察一段……”

“嗤,观察观察,整天观察,你们就是承担不起责任呗。找谁来着,冥冥?她推脱施压夜蛾。春假即将来临了吧,修学旅行也不错,把他们丢至某片山区,半月为期如何?”

虚影晃动的障间又是一阵沉默。

谁都清楚掌握情报源头的益处,纵使观月弥的程序便利,他们怎可能真正地下放权力?

一介外人罢了。

能攫取就彻底地攫取,趁她是名懵懂无知的新人。

禅院直哉冷笑,轻蔑地戳穿:“此次由我们禅院出钱,你们调度人才配合行动。到时可别闹笑话,其余的没问题了吧?叔父我会去交待的。”

室内顿时响起一声声拐弯抹角的漂亮话及虚情假意式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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