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它叫丑宝。”伏黑甚尔姿势不文雅地掏取丑陋欣赏久了却有些萌态的咒灵。

观月弥被它的称呼可爱到,亲昵地摸了摸,毫不留情地尝试塞箱子。

痛苦的哀鸣与呜咽接连溢响,观月弥见状停手。丑宝并非隶属她,主人杵这儿呢,她不好意思硬塞,也不知道它的具体存储量,占用太多总归不好。

于是她将重心放在了压缩工具箱体积。

伏黑甚尔注意到观月弥神色为难,但他决定不告诉她丑宝性格如此,让它咽啥都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实际吞尸体亦小菜一碟,便利得很。

青年悠哉地等着观赏笑话。

立体投影延展,少女调试模型阈值不断测算,亲手实操。一顿忙碌,一系列复杂的举动令伏黑甚尔稍许相信了她是有两把刷子的。

毕竟天文般浩瀚奥妙的公式图形——他扫扫脑仁突突地跳,涨疼涨疼的。是地狱吧?幸亏他生早了年代,那会儿的课业不讲究,不像现在变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伏黑甚尔看笑话的心渐渐消逝。少女的专注度高到呼吸都轻了,凝望着她沉醉的模样,伏黑甚尔跟着沉静了下来。

他生得清隽秀逸,不刻意散发气场时,软软垂落的鸦羽般发丝使之审度起来是个颇具温情的男人。然而那双状似脆薄一泊的浓绿眸仁——唯有交锋才知其中蕴藏的淬厉奇诡。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箱如开解魔方般尺寸缩小了几倍,观月弥终于顺利将它推进了丑宝体内。没令丑宝哀嚎,她拆解至后期依稀克服了难题抓住了关窍,直接精简成了迷你版的。

一项事务完结,观月弥扬起开朗的笑。她双手反插腰后,非常有跟人干了一架的气势:“好了。”

嗓音温灵,宝贝似地抚摸肉嘟嘟的咒灵,高兴得恍若第一次光临游乐场的小孩。

而丑宝被抚触得快乐蠕动,淌下了大量黏糊的鼻涕。

观月弥嫌弃又不好松手的:“……”

伏黑甚尔无情地嘲笑出声,他和操劳的观月弥形成了鲜明对比。先是玩了阵电子赌博小游戏,之后靠在被褥边打了趟盹,修生养息。

他惋惜房间内没吃的。倘若搭台正宗的被炉,存些橘子,估计更惬意。

嘛,也没可挑剔的。雇主付钱雇主自己撸袖子干,他仅需安躺一旁休息,天底下竟有白吃白拿的好事,看来他也开始走大运了,今晚不如赌场大的。

观月弥暂且无视了手臂的粘稠液体,相反就着重新拖出了工具箱。

测试完毕,她洗了双手,旋即蹲在青年前通知了他下份任务的详情,并附加:“确定方位后,照例需要您过去一趟。”

“又是那玩意儿啊。”

2006年的日本,偏远地区的基础建设极不完善。观月弥利用她的幕后包括百花王学院的人脉,联合各地县知事,优先部署了落后区域的信号塔搭建。

例如中里村,一些扎根大山深处无人问津的村子,对县知事而言亦是增添功绩的双赢。

有人出钱有人安装,他们只要坐在公办室安静地享受成果,说来和他今天差不多了。

至于观月弥动了什么手脚,伏黑甚尔不得而知。

他单纯遵照雇主的要求装嵌了纳米球,顺便救助活得悲惨的咒术师。即使他完全不善于救人,也讨厌被崇拜的眼神盯着,嚷嚷“大恩人”。

哎,真别扭。

可钱是真容易赚。

“行吧。”反正干了不少趟了,整套程序他熟络。

乘着慢腾腾的小火车,在空无一人的站牌等候四五小时的转换巴士。乡间的生活贫乏到连花钱的地方都稀缺,几乎快治好他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了。

“甚尔先生,您开价吧。”

“随你。”

“随我啊……”观月弥屈指抵住下巴,斟酌片刻,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长夹钱包。

罕见的非签字甩支票,少女爽快地抽了张黑卡,干脆地抛进青年怀中。微弱的气流涌动,她丢着免费名片般,仿佛这张万能磁卡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伏黑甚尔挑眉。

黑卡啊。

他不是头次收到了。

不过黑色银行卡也是存在区别的。

观月弥丢给他的朴实无华,却质感上佳。玄妙的工艺潜藏卡面,越素雅的越恐怖。

为了使对方的诚意能够发挥展现,青年体贴地问:“额度?”

“您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足够买下一座小国家咯。”

“若您有意愿的话。”

“啧。”深不可测啊她。

“您似乎对咒具感兴趣?我查到拍卖会的咒具基本由您拿下。我托朋友在非洲搜罗了古老的咒具,待运至了您有空请挑选一番吧,如有入眼的乃我之幸。”

伏黑甚尔忍不住再度扬起眉梢。

她很熟悉包养人的业务嘛,简直是最理想的金主了,懂得投其所好,还尊重对方的意愿。

怪不到门外的小白脸紧咬不放地找上门啊,这种妥帖程度,他都要为之倾倒了。

只可惜他不乐意答应她的契约婚姻,养女……想想大小姐一本正经地对着他唤父亲、爸爸,怪折寿的。

先这样吧。

伏黑甚尔随手揣珍贵的黑卡进口袋,观月弥亦不多言。她开启阳台门礼貌的:“甚尔先生,下回见。”

她指了哪里方便走,不会被发现。

青年挥了下手离开了。

-

春假来临之际,高专恢复了常规授课。

一切照旧,毫无变化,除了夜蛾正道宣布今年的春假由总监部筹措。

地点位于北海道没有听过名字的旮旯角,异常破败。不过高层宣称会有豪华设施,费用全包。

此外大约担心学生们寂寞,奴良组的妖怪将共同参加,貌似是为了促进彼此的交流。

听闻安排的高专学生了无生趣地摇头,议论着不清楚大人物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弄不好是额外的无薪水出差。知晓内情的夜蛾观月心照不宣地对视。

高层本欲雇佣冥、逼迫夜蛾窃取金属箱。前者被买通,后者未直白地拒绝,选用了一种隐晦的形式回复:观月初降落现代,她编撰的题目可是东京顶尖的高级工程师尚且无法解开的神秘谜团。

言下之意,假如缺少了相关匹配的人才,他们哪怕运出机箱,也可能像昏迷的工程师一样一筹莫展、无功而返。

总督部对此半信半疑,夜蛾正道便游说他们做足调查观望一段,不要太过激。观月到底是他的学生,人乖巧,委托起码干得不错。

随后便出现了艰苦的修学旅行,荒凉得断网断信号。

冥冥率先声明退出,不知为何没了声息。五条悟同样不愿跑穷乡僻壤的鬼山庄,然而他在乎的两人都同意……他唯有抱怨着妥协了。

夜蛾正道与观月弥临行前打照面时,强壮憨厚的男人首度发生了语言匮乏的状况。他尴尬地叙述:“为了使你投入,呃,沉迷?旅行。总之据传他们为你准备了你会十分激动的惊喜。”

观月弥狐疑:“什么样的惊喜?”

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蛾正道扶着脸表示难以启齿,称她到了就明白,他委实不擅长转述。

赴往北海道的飞机设置在春假的第二天,帮忙策划的辅助监督留了空档给学生们采买相关用品。庵歌姬提议大家在山中露营一晚,灰原雄则询问要不要买架望远镜,野外生火的用具大抵得备齐,诸如此类。

东京新宿区,一袭黑衣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地漫步街道,引起了路人的注目。

尤其五条悟领头般地跨在最前,便格外风骚惹眼。

“哇,好帅哦,是艺人吗!”

“身材太完美了耶,是偶像团体吧?天,有谁知道他们的公司艺名吗?”

“我喜欢那个黑色长头发的,是狐狸眼诶,超有古典韵味!你们看中了哪个?我去递份联系方式,趁没出道——”

“喂等等,他旁边的女孩子美呆了,皮肤感觉发着光呢,五官也精致得要命!你不惭愧么,万一他们是情侣呢?”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之间明明是安全距离嘛!你没听说过并肩行走的安全距离法则吗?再说了,艺人团体应该禁止交往的吧?”

“……”

嘈杂拥挤的人流,观月弥夏油杰并排散步最后。

两人一边收着路人传递的小纸片,一边:“夏油前辈,基金会的事宜你考虑得如何了?”

观月弥终究未曾放过夏油杰,在咒灵暴增的时期顺势透露了咒术师被残虐的情况。

责任感满满的少年果真忍受不了,主动向她探询,从此忙得飞起。

夏油杰拯救的术师们目前全靠观月弥的钱财支撑,可以说短短一月里他尝遍了现实的酸甜苦辣,对社会的认知突飞猛进,每天有烦恼不完的意外问题。

为他人解决必需的生存难题——尽管有观月帮他处理绝大部分的工作,身心仍然疲惫到了极致。

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尖:“今天好歹允许我放松放松吧。”

“嗯?”少女眨眼,“我以为前辈跟我并排走是想聊点重要的话题呢。”

是打算聊点东西,但重要不重要的……

他:“先前出差,悟拨了三十多通电话,统统是在讲你。”

“哦,”水波不惊的语调,“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真的有‘添麻烦’的觉悟么?”以及道歉不要用疑问句的口气啊!

“我没有对不起他呀,也说了不要太迷恋我的,是他闹小脾气喔。”

“……行,行。”夏油杰虚弱的,“你们不能好好谈恋爱么?”

连他都觉得他们坦诚地在一起不成么,吊来吊去的,感情拉扯特别刺激吗?虽说悟吃亏了蛮爽的,但隔三差五闹腾,加上一群热情腼腆却极度无知的白纸咒术师们须得管教,夏油杰确信观月弥是魔鬼。

譬如近日上课,两人的相处乍一瞧正常,实则暗潮涌动。他甚至不敢轻易开口,体感随便开口都会牵发不必要的纷争。

他们俩的精力当真无比充沛。

“夏油前辈。”

“嗯?”

“你现今开心吗?我非常开心哦。”观月弥直视前方,他们属队伍压底的,视野里有其他人嬉笑逗闹的背影。

灰原雄兴奋地同七海建人比划着野营搭帐篷,家入硝子抱着庵歌姬的臂弯。冥冥安然地步行一侧,五条悟则迈在领路的位置朝道路旁的女孩子们耍酷抛媚眼。

茫茫人海间,他们是彼此的羁绊,深厚信任着的伙伴,面对危险能无所顾忌地将背后托付对方。

“你认为我们之中活着的、能自由活动的,在未来剩下几个?”

“前辈,你不如猜一猜,谁是第一个死的?又是如何死的?”

……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究竟背着我讲什么悄悄话嘛?讲了很久了诶!”五条悟撅着嘴巴突然拍上夏油杰观月弥的肩膀,笑嘻嘻地挤入缝隙间,“小弥呀,别老单独赖着杰嘛,向靠谱的五条前辈倾诉吧!前辈替你解忧哦!”

夏油杰观月弥默契地共同退开五条悟一步。

被双方同时退开的少年受伤的:“……”

他茫然四顾,望了望空落落的手掌,如同未反应过来,嘴却很快:“你们又背着我偷腥!”

“算了……哦对了,你们刚才收到了几张联络的小纸条呀?我收到了37张喔!哎,人气旺就是没办法。”得意洋洋的炫耀声,宛若向全世界宣告着自己的珍稀。

因为少年的声音太吵了,惹得前面几人站住脚步侧身回头。灰原雄踊跃扒拉了手中的:“我13张!”

七海建人:“……19。”话说他为何跟着数数啊,果然不能和这群家伙长期待一块。

家入硝子根本不接,庵歌姬倒是领了二十几张。冥冥:“呵呵,要不然叫纸条最多的人请客吃饭吧?豪华料理可以么?拜托了。”

五条悟认真地计算着观月弥的。

“31、32、33……”糟糕了。

剩余的张数,不管怎么狡辩都超过了4。

观月弥居然比他受欢迎!

他不信邪地整理夏油的,杰通常更受追捧,总能胜过她吧?他使出浑身解数地归类,杰也仅有36张。

观月弥……竟然拿到了整整41张!

“是不是递错了啊,本来预备给杰,结果飘到你手里了。”招摇的少年不满地瞪向少女,犹如指责她拈花惹草。

“呀,五条前辈如果不服气,可以仔细查阅上面的内容呢。”观月弥果断地把厚厚一沓纸片塞入了五条悟的掌心,温柔地替他合拢,末了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指尖。

其动作的缱绻,几要令人误认他们在交换宝贵的定情信物。

而少女一如既往轻轻柔柔的:

“小心点,不要让风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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