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北海道氛围宁静,其首府札幌市拥有一种格外舒缓的节奏。这里年均诅咒量低,当地的咒术联盟足以解决,或许和缓慢的生活模式有关。

冥冥隐晦地评论:“呵呵,难道不是因为人少娱乐活动少吗?”

在她所归类的世界观里,札幌光秃秃的,处处透露着贫穷。据说最阔绰的购物中心和东京的某条街巷差不多,完全不处于同一级别。

首府贫乏,更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地何等“豪华”了。

况且三月乃东部樱花绝盛时,北海道的樱林四月末才会绽放。他们不仅与美丽的樱期擦肩而过,还被发派至了单调破落的山区。

呼,糟心,难得的休假。

但收到威胁了也没办法。

百无聊赖地乘坐面包车,来自阿伊努联盟的术师为学生们介绍了札幌的风物,称会逗留半天,夜晚启程赶往目标地点。

与昨日游新宿毫无区别,无非逛街享用美食。鉴于在札幌短暂停留,大家计划游览的方向各不相同,因此约定了共同晚餐,白天自由行动。

观月弥打算逛札幌的中古店,五条悟则只在意观月弥跟甜品。他出差频繁,北海道来过几趟,至于夏油杰……夏油杰往常是跟五条悟绑定的,现在悟缠着观月,两个全是令他头痛至极会捉弄他的人,简直是头痛的三次方,他忙不迭地领着七海灰原离开。

“原来你偏爱复古风格的衣服啊。”陪观月弥转悠中古店,五条悟万万没猜到。

出门放松装扮的皆为私服,他以为观月弥会选择和服之类,要么端庄的常服。毕竟她予人的表面印象就是成熟、靠谱、专业。

谁料她打扮的却是一套……该分类为嬉皮士吗。

棉纱材质的西部连衣裙勾勒出无可挑剔的身段,裙摆有捏褶与蕾丝刺绣,配合着棕色绒面西装外套与皮靴,缀着副拉风的墨镜。她松散又不羁,说是哪位摇滚乐队的主唱也不过分,有格调过头了。

“我习惯听摇滚乐,悟平时听什么?”成年的他百无禁忌,比起安分地循环歌曲,倒是观看辩论拳击摔角团体五花八门的节目居多。唔,大约是那个年纪的特色?

“我啊,什么都听吧。”五条悟抓抓头发,给出了意料之内的答案。

观月弥忍俊不禁,问:“那你真的要跟我同行吗?”

“真的啊!不和你和杰嘛?北海道除了风景没啥可玩的,我想陪着你。”难得观月弥约见不了其他人,他也有空,他们理当一直在一起。

少年可可爱爱,不苟言笑时属于容貌高邈出尘的那挂,偏生性格气质调皮捣蛋,惹人啼笑皆非又喜爱。

观月弥的语气愈发柔和:“我订购了非常有人气的甜点特产,待会儿顺路取吧?悟收藏的统统预约了,说实话,我同样认为毛豆泥胜过甜豆沙喔。”

五条悟懵了瞬,旋即无奈。观月弥啊,一周前讲过的话她能这种时候再进行补充,拐弯抹角地示好……

轻哼一声,五条悟推推墨镜,双手插兜,意味不明地笑了,显然吃她这套,心情极佳。

装潢怀旧的店内,少女端详着衣物,散漫道:“中古店偶尔挖挖宝不错。上世纪遗留了许多惊才绝艳的作品,大概是社会动荡剧变的缘故,他们的某些设计概念跟我们终归裂了道沟壑。当然我并非批评流行的创意差,只是很有趣,凭借服装与创作者碰撞。”

这话发表得好官方,不愧是经常跟总监部交流的。别人穿过的东西五条悟没兴趣,他不了解二手市场,他的橱柜昂贵得怵目。

反倒陈列的首饰令他产生了兴致。朋克的发饰、猎奇的珍珠耳环、十字架吊坠……以及戒指。

引发他关注的是枚普通的银色素圈,平平无奇,似乎任意一家店铺都可以买到。一旁精致的印章戒指与能够打开的毒药戒指华贵炫酷,衬得它灰扑扑,像粒粗糙的石子。

可五条悟就是相中了银色素圈。

他执行力强悍得吓人,瞧准了立马拿去找观月弥,命令她交出手。少女乖驯地伸出,他果断地穿进了她的无名指。

严丝合缝,尺寸完美。

“你喜欢?”观月弥注目,异常简单的款式,因为简单,所以百搭。

“我喜欢你戴。”虽然他是为了估测圈口的大小,但固定在无名指犹如盖了契约,哪怕约会,野男人发现后也不敢轻易地朝她输出轻浮的情话了。

起码得先暗自琢磨掂量。

“悟喜欢,我会好好珍惜。”观月弥曾十分羡慕乙骨忧太。

即便被身前男人称作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然而纯粹的一道环……

宛如无言的誓约。

见少女举起右手,目不转睛地注视银色素戒,貌似尤为珍重,五条悟倏然后悔了。

这是他一时兴起随便挑的,区区一千日元。装饰观月弥手上总感觉便宜得配不上她,返回东京了必须立刻换掉。

省得外面男人注意到她的指环表示:太廉价了,不值钱,他们给她购置鸽子蛋。

哼,连幻想都是会不高兴的程度。

结了账,中间买了份牛乳冰激凌。五条悟舔着甜筒,随口:“小弥心仪什么形式的?”

传统的主钻、视觉效果华美的碎钻、皇冠形水滴形,全部定制一遍算了,方便换着搭配,不至于显得他小气。

“类似的都可以,”观月弥沉吟半晌,小幅度地扯下少年,在他耳边比比划划,“外侧或者内侧嵌有一颗钻石的就足够,小小的,刚好镶在圈里的。”

她对款样并无特殊的喜好,低调传递爱意的更符合她的心意。

“你呢,夸张的么?”与脾性不同,五条悟的私服几乎斥满了简洁的造型。

他的确适合基础款。大抵行为举止张扬,简练的反而平衡了嚣张的气场,减少了油腻、花花公子的观感。

“我啊……”少年沉思。

五条悟觉得观月弥特别契合闪闪亮亮的式样,钻石个头越大的越相宜。她这样的美人理应像他的母亲,被世间一切臻美的物质包裹。幼年不懂父亲添置华而不实的珠宝器皿,拍卖高额的孤品布料,仅为替母亲剪裁独一无二的新衣。但他想,倘若是观月弥,他也按捺不住。

就是想要给她花钱,欣赏她光彩夺目的样子啊。

她偏向简约的,一块买上就行了,大不了叠戴。

兜兜转转,一家店挨着一家闲逛逗趣,时光飞逝。少年少女难有和谐的片刻,直至观月弥手机响起,五条悟瞬间警惕。

由于上回拨电话的是道不容忽视的男人声音,他警觉地凑了过去,接通后先发制人地询问:“小弥,你跟谁通电话?”

故意沉下了嗓音,基本是少年悟目前最沉稳性感的音色了。

另一端的伏黑甚尔明显听到了质问。青年低低笑了两下,戏谑:“替我向你的小男友问好。”

语调要多宽容有多宽容,要多漫不经心有多漫不经心,像位气定神闲压根不在乎小花小草的正主。

他随即:“你安排的项目我处理了。车子开进来的痕迹顺带弄掉了。”

“啊,您当真经验丰富。感谢您的妥帖,辛苦了,我刚到札幌,时间吻合。”

“我走了,有情况再联络。”

“嗯。”

通讯平淡地了结,五条悟满脸狐疑:“你不号称他是金融业的人士么?”为何跟来了北海道啊!

太危险了吧!

少年脑内警报陡然拉响,危机等级闪烁着爬升至最高限度——手里的冰激凌都不甜了!

“是金融方面呀,我投资他,他替我办事,莫非不算吗?”少女无辜地瞅着五条悟,眸光一派纯然。

街道空旷,恰巧他凑近偷听,观月弥便径自扶住少年的肩膀,轻描淡写地用食指拭去他唇边的牛乳冰激凌渍,好奇地抿了抿尝尝味道。

“此次的修学旅行是针对我的。他们决定把我丢往缺失信号的荒山,我却抢先在山里安装了信号塔,是不是超级厉害?”

五条悟瞟了眼少女湿润的指尖,思量:假如没有那个男人的通信,估计是挺厉害。

……还有观月弥又在一本正经地忽悠他了,当他傻么?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辅助监督步履匆匆,他们忙着从观月弥宿舍迁移工具箱与电子设备。

一辆不起眼的货车候在了高专外——本来禅院直哉预备直接让人在校园内开工,夜蛾正道及些保守派的老头极力否决了。

保守派的老骨头倒不是每日必揪着五条悟不放,只是五条悟太过新颖的做法他们接受不能,同理对待直哉。高专纵然有天元大人的结界作为遮挡,亦非任何人有资格随意进出。

于是双方妥协,差遣辅助监督搬迁观月弥的物品,他们借都内的机房钻研,春假结束前归还。

一名名邀请来的专家学者及黑客汇聚市区的实验室。有的嗤之以鼻,仿佛不相信存在无法破译的程序,有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还有的已经开始互相吵架拆台了。

禅院家出了钱后,高层率先联系了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对方称这类设备一般带有严格的防火墙,建议他们雇佣批解密人才。

然而盗码者与正派学者理念不合,若非泄露的片段吊足了胃口,他们绝无齐聚一堂的几率。

拌嘴归拌嘴,仪器运至,人才齐备,人群中公认的首席天才按开观月弥的金属箱。

启动声响起,半透明的蓝色全息影像优雅地显现。

光用肉眼辨析是虚拟的光束,如同常见的投射。首席天才慎重地探出掌心,刹那间屏幕泛起了星光般璀璨的涟漪,幻影置入他的手掌,仿若具有生命般随他的翻转变幻。

他猛地甩脱,趔趄地倒退两三步,不可思议地打量自己的手臂,生怕对方藏匿了机关或是自我防卫的攻击手段。静等了半分钟,谨慎地重新靠近。

不会有错,活跃悬浮的全息影像看似仅为寻常的投影,但竟然是完备了一定意识可触碰操纵的!

光眼前的技术,便是他们此生难以抵达的巅峰。

非但如此,接下来的查验震撼了所有人。

根据光影的指示试探地拨划,工程师们轻松地挖掘了后台,甚至调出了源代码。

凝视着媲拟天文符号、古代文书的乱码式字符,有人抱着电脑迷茫的:“这玩意儿根本没挂锁吧?”开机密码都不设,挑战性在哪?

等等,这是谁策划的展览吧?炫耀他本人创造的“无瑕”作品,谁的脸那么大啊!

“说得没错,”首席的脸色蓦然阴郁,“如果不是雇主的问题,就是我们被彻彻底底地小觑了。”

-

主机开启的提示跳跃,观月弥笑而不语地将画面分享左侧的少年:“发觉了么?他们惊讶受刺激的模样。”

从辅助监督费力地转移仪器到工程师们光照得发蓝的面孔,彷如连续的电视剧集:“其实原本挂了保护锁的,我担心他们研究半个月破除不了最外层的屏障,干脆撤了。”

代码每隔一小时自动更新排列,反正对方读不懂内容,唯有干巴巴地回顾,天天枯坐着苦思冥想。

观月弥某种意义很懂得侮辱人的方式。

五条悟不介意添把火:“过几天要不要锁掉箱子?就是数日没有验证主人的生物信息,卡了设置的倒计时,突然需要验证,于是密码出现了。”

那样所谓的“专家”会绝望透顶吧?

说不定会催生顽皮的咒灵,叫上层忙活一阵子。

五条悟幸灾乐祸。

他的嘴角尚未扬起,座下的汽车遽然刹住了。

修学旅行的场所到了。

敏锐的少年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护住观月弥。确认她没事,姗姗摸了摸险些撞到的额头,吐槽开车咒术师的车技。

司机却装死。

车门滑动,众人挨个跳下。搬运行李箱后,入眼的场景怎么观察怎么让人心生不妙。

漆黑无比的山野。

渺无光亮的原始森林。

唯一的光源来自身后的面包车,可车也即将消失了。

灰原雄忍不住干笑:“哈哈,我们不会被卖了吧。”

“没有五条在可能确实被卖了,”七海建人蹙眉,“山脚会不会埋伏了咒灵堆?”

以他的眼睛眺望,周围环境黝黑到辨别不清同伴的脸庞。走路困难,匡论探知神出鬼没的咒物。

学生们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遣送他们的术师。

束着古老服饰的男人咕哝着陌生的方言,敷衍地指了位置,自己飞快地驱车逃跑了。

惨遭抛弃的高专众人:……

完了,荒郊野岭的,硝子也不在。

如若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他们必定集体投诉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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