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像太阳升起一样喜欢」,五条悟记得。他当时不明白其中蕴藏的深意,喜滋滋地向杰炫耀,杰称是漠视不关注的涵义,毕竟谁每天忧虑恒星运行啊?地球衰亡了太阳或许仍熠熠生辉呢。

如今端看,杰的解读貌似是错误的。

五条悟不耻下问地凑过脑袋,蓝白分明的眼珠盛着波光粼粼的好奇,宛如懵懂的幼兽:“小弥,这句话什么意思?”

纤白的指毫不留情地弹了一记少年光洁的脑门,她噙着清淡的笑意:“究竟我是超级AI的孩子还是你是?‘喜欢你成习惯’领会不到么?”

“哎呀,我就说嘛!杰那没谈过恋爱的家伙根本是外行!”五条悟顿时嚷嚷着丢锅坦白了夏油杰的诠释。

观月弥听罢一阵憋笑:“这样理解挺奇妙的,嗯嗯,相信你的挚友吧,绝对没问题。”

五条悟闻言气恼地捏逗取笑他的少女,宽大的手掌游移着捉弄她,又是挠又是戳。雪不知何时停了,霾层忽地飘开了几缕,月华照映着少女皎白的面颊,挥洒浸润间让人分不清是月色更迷人,抑或掌中少女更瞩目。

身形纤薄匀柔,腰肢不盈一握却韧性极佳,足以进行高难度的动作。凝脂般的月辉爱怜、大手笔地倾泻她白皙的肌肤,使她在狭窄的木隔间散发着如珠如玉的朦胧光晕,诱人做致命的坏事。

她乖巧地倚躺古老的木宅间,浑浊的光线蒙盖不了她清阳曜灵般的容色,黯淡的雪光令她描摹着有种盈盈生灿的美。她惊艳无比,恰如初遇时在肮脏的巷道捡起她的瞬间,也正如建筑阶层垒压而成的阴晦领域内他打量她的那般——

像是无边无际的灰暗雨季里开得挺拔鲜艳的水仙,一眼叫人念念不忘。

水仙啊。

观月弥的独有氛围。

乌木家具飘散着淡雅的清香,与怀里的香味融合交杂。水仙是一种草本植物,它埋根于黑暗潮湿的泥土,生发于万物尚且沉寂的早春,为沉睡的大地唤来了全新的篇章。

这款奶油色的花朵滋味甜美,宛若蜂蜜茉莉,然而出生草本科的它具有一抹异样的深度。锋利的干草与近似烟草的气息使它的圆润边缘多了份触不可及的冷锐,成为了不同寻常的花香。

他栽种的花。

曾经不小心弄丢一次,而今终于找回了他的种子。

手逐渐转化为撩拨深探至微妙的境界,樱粉色的瞳睫轻颤,恍如露水的清莹眼眸时不时地乜他,如同一柄小钩子,在人的心房轻轻一挠。

观月弥的脸庞开始晕红,她握住他放纵的手:“不行不行……不可以,你目前是未成年!”

少年不甘心地收势,低头嗅她颈间的香气:“我恢复记忆了啊。”

“……你身体没长到那个年龄啊。”

“年轻点你不中意么?女孩子不是偏爱年纪轻的么?弥弥你喜好肌肉熟男?我真的不差的,耐力体力都不差……你摸摸嘛,以后会练得更结实的。”

少年迅雷般反手把她的手捉进了衣服,按压在偾起的胸膛:“喏,超有弹性吧?”

观月弥:“……”

他完全不当她是外人,移动她的指触碰禁制的颗粒,教她捻揉,洋洋自得地夸耀着,好像他的肉|体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观月弥艰难拒绝着:“……等你明年过生日了再谈啊。”

“明年是明年,今年是今年!弥弥,你不祝我生日快乐么?”

“……”

雪夜漫漫且疏朗,少年的眉眼是鲜明的、彰着的、盛烈的,炽热得一如既往。如逢花开,如瞻岁新,岁月没有在他的眉目间纂刻下裂痕,一时之间,观月弥恍惚得仿若置身幻境,这样宁静祥和他们二人独处的他的诞辰……

喉间泛起哽塞之感,观月弥咽下,噗呲一笑,揉他茂密柔软的发:“祝我们悟生日快乐呀……祝你岁岁平安,所愿皆如意。”

“还有呢?”

“还有?”少女迷茫地眨眼。

五条悟约莫是感知到了什么的,但他故意捣乱,和观月弥作对般相瞪着,摆架子哼声道:“我的礼物呢?你不说你爱我么?你敷衍我!”

“噗……”持有28岁的阅历却可可爱爱地闹腾,观月弥拿他无法,随他折腾了。

一番缠闹,观月弥的手心陡然添了枚戒指:“是原先的他为夏日祭准备的,你收下吧,我单独戴着就好。”

观月弥摊开掌心。

Girl Crush风格的宽戒,菱格纹镶碎钻,男女通用,酷的同时不乏经典,可以适配嬉皮风与常规商务风。

高专时期的他有很用心地挑选。

举起银戒对准缥缈的月亮,在少年屏息静候她落下判决锤时,观月弥慢腾腾地摘掉了无名指的婚戒,优先套入了他送的,再叠戴了钻戒。

甚尔那边,她……

为难地拣了冠冕堂皇的讲:“提前解除婚姻关系我会净身出户,禅院家贮藏的书籍我尚未琢磨透彻,估计得花费三四年。”

“文字不能扫描么?”三四年而已,观月弥等了他十几年,他等得起。

只是……

心底到底是惧怕观月弥不选择他的。

“库藏暂未全部对我开放,另外有些术法我需要一并查询对照族谱记载之类。”

“哦。”

五条悟失落地应了,未曾暴露自己隐秘的担忧。他心道:男人们的战斗么,且让他看看谁会摘取最终的胜利。

吃软饭的渣男……哼。

“别说三四年,小弥,我一辈子统统是你的。钱方面我卡给你,我努力工作赚钱!”

“你家的存款替天元配置机箱都不够,省省吧。”

五条悟:……啊,他引以为豪的优势总是被观月弥降维打击。

唉,谁叫他捡到的老婆就是无与伦比的厉害呢?

……

爱情生根发芽得稀奇古怪,纵使五条悟清楚观月弥的性情,但他光注视着她便会无可救药地沦陷。

甚至他不认为满肚子坏水是她的缺点,他觉得她好玩有趣……他喜爱她啊。

“JDI,全称‘Japan Display Inc.’日本显示器公司,是一家由政府牵头投资了2000亿日元的企业,苹果早年的御用屏幕面板供应商。这种视作为振新国家电子行业的项目,依旧在募集资金的两年后走向了下坡路,曝出财务造假,尤其是在有产出的情况下。”

清晨,观月弥手捧热气弥漫的咖啡,一边解决着日常事务,一边轻缓地举例说明构建电子天元系统所需的金额属何等概念。

“90年代泡沫经济后,政界一直挂念着上世纪末的繁华,妄图复苏经济。因此09年成立了「产业革新机构」,将索尼、东芝和日立三间公司的中小型液晶显示器部门整合为JDI,意在打造世界级的显示器企业。

2000亿基本为内务部评估的最节省报价,人才挖三家的老员工,职务合并,独留尖端工程师,加之内阁调剂……成本算是节约的。

然而建立新厂,引入设备仍需2000亿,当然中间有计算各相关负责人的回扣,不过人家好歹是搞实业的。建设天元单进不出,即便由我来统筹,省掉各环节的人情贪污,大约得消耗数千亿。”

少女的嗓音清清渺渺,悦耳得很。她讲话素来婉转、错落有致,五条悟头靠枕边近乎沉迷地聆听着,观月弥却戛然而止。

他意犹未尽地抬头,只见少女将空了的马克杯放置一旁的漆盘,莹润的指尖扣上了里衬最高的纽扣。

里面有他夜里抚吻残留的淤斑,纵然她能自动修复,可若非必要,她总会留下所有痕迹,她一贯知情懂趣。

“我去学校了,快来不及了。”

是表示“她要去上学”,而非驱赶他离开。

五条悟一骨碌自被窝爬起,扬起阳光灿烂的笑:“我跟你一起!”

……

五条悟一旦有心跟随纠缠谁,压根没办法甩脱,观月弥索性随便他。

年少的他大抵会听取夏油杰的嘱咐,复原了过往经历的五条悟不顾忌任何人跟事。他想陪着观月弥就陪着,想去京都校就去京都校,至于请假许可转学手续嘛……打声招呼是他最大的礼貌。

他我行我素横行霸道,外加身为天花板的实力,无人管束得了他。

京都的熟面孔不少,学生教师皆对五条悟的到来感到如履薄冰。

他们频频偷瞄观月弥,眼中集结的质问探究强烈得几要冲破眼球,眼睛都瞟累了……观月弥不是有丈夫的么?又带了一位怎么回事啊?

偏巧她神色行动如常,搞得其他人不禁自我怀疑是否过度揣测了。大概……五条悟纯粹过来玩玩?破坏他们京都校的自信?

观月弥亦是看似循规蹈矩,实则本性傲慢不在乎他人目光的一人。

两人混迹一块肆无忌惮百无禁忌,一同崇拜五条悟和禅院甚尔的禅院直哉为此惆怅不已。

在二者间犹豫许久,他痛苦地抉择了自家人,暗地编辑了条讯息发送,控诉观月弥趁甚尔外出时偷人。

他其实不愿如此描述,终归怀抱着微弱的期许意图讨好五条悟……可是他们手上佩戴的是对戒没错吧?甚尔的并排在,简直太不要脸了!

禅院直哉遇见观月弥前从未见过有比他更厚颜无耻之人,但观月弥出现了。

光荣的宝座必得禅让她。

她还永远挂着从容的笑。

你问她实情,她表面真诚,可很快会被转移注意力搪塞。状似回答了许多,实际答复了个空气。搞政治的话术由她玩弄到极致,起码禅院直哉难以从她嘴中获取一丝一毫的有效信息。

唯有认命地发短信给甚尔……替堂兄鸣不平告状。

一连胡来了数日,期间五条悟陪伴观月弥处理了几桩任务。见少女为他演示恶魔们的招数,评论吐槽着怪异、意想不到的神奇角度,五条悟突然产生了回归从前的时光倒流感。

返回了他刚拾到她那会儿,他们仅有彼此,毫无芥蒂的最初。

可是招式变幻间,她无名指的钻石夺目刺眼。

终究是隔阂着区别的。

比如她隔三差五和甚尔通电话,亲妈似地照顾惠……

她结识了不计其数的人,受到了各行各业人们的推崇。他为她开心,但亦吃醋……

原来朋友太多以伴侣的视角审量当真十分碍事。

嫉妒翻涌的时刻,五条悟酸溜溜的:“小弥,你也不用勤奋过头吧……”

白天上课出派遣见缝插针地钻研古籍还管理庞杂的事物,她勤勉得首相都得兢兢业业地拜她三拜。

“做顺手了,你曾说有一个梦想的吧。”

“嗯?”他的梦想是同她结婚好么?

“你以前对伊地知讲述的,伊地知私底悄悄告诉我了。五条先生意欲改变腐朽烂透了的咒术界,好酷的发言哦。”观月弥温和地复述着,含着淡淡的赞赏,但她说着笑容倏地散了。

咒灵作案现场,少女收了凛冽的咒力。她凝视着地面沼泽般恶心的残秽,侧脸柔美静好:“……我那时候呀,是发自内心地渴望帮到你、排解你的压力源的。”

现在也是。只是现在的话,实在拿捏不准。她是迷恋放不下五条悟,但心境变迁,对于标榜着的目标早已不是单纯为了爱人,倒类似干一行干久了的执念与责任。

五条悟徒然地沉默着。

他偏头掠过触目惊心的秽迹,默默拥住少女,厚着脸皮粘在她的身畔。

在观月弥这里,他时常匮乏安全感。唯独抱紧她跟她亲密接触的刹那,他才隐约感觉自己是有本事抓得住她的。

-

十二月中旬,禅院甚尔返还了家。

本身仅为用期一周的短期出差,他俨如有意赠予他们机会,干脆多料理了些活,一举待到了十二月中旬末,直至没事磨蹭了才姗姗归家。

禅院甚尔推开院落的门时,不出意外地见到了五条悟。

这位五条家的小少爷属实没皮没脸。非但挂着找他的旗号在禅院蹭吃蹭喝,霸占了他的地盘,还嬉皮笑脸地支使他。

禅院甚尔怪无语的,观月弥每次跳脱时他都格外语噎,现今他差不多窥见了她脱线的缘由。

嘁,果然大小姐受小少爷影响深远……

具体情势他已从直哉、观月弥的简讯获知。真正到家面对面地碰上,他立刻揽住了少女,抱起她转了圈,将自海外购买的他猜测她会感兴趣的特产一股脑儿地塞给了她。

观月弥弯眸拆看,点心类的她直接撕开品尝,而五条悟竭力尝试强化自身存在感。

他通常存在感很强,然而段位极高的两人若刻意忽视他……他无计可施。

又出于不想惹观月弥不高兴,不能随心所欲地动手。

便只有生气地瞅着禅院甚尔摸观月弥的头——她为何不躲也不开无下限啊!生气地瞪着他们拥抱,生气地注目禅院甚尔叫观月弥过去,而观月弥示意他别靠近。

……五条悟冷笑一声,风暴般的怒火攀至巅峰。

“你怎么说?”圣诞节前夕,京畿地区的雪降个不停。踩着松软的积雪,转到一处被雪埋了的僻静松木下,青年双手抱胸,闲适地抵靠粗壮的树干边,“跟他彻底和好了?”

“和好?兴许是吧,”观月弥的神态端详着分外平静,她坦诚道,“像我电话里向你陈述的,他记起来了,我没法和他分开……对不起,甚尔,你要离婚吗?财产归你,不过我大致需要两三年的时间研究禅院家的秘传。”

她估测的耗时为三到四年,可某天五条悟顺路帮她瞧了瞧,鉴于他是名术式天才,叠上他的梳理协助,观月弥的速度顷刻间增快了。

“那些无所谓,你打算离婚么?你做好决定了?”

观月弥轻叹。

甚尔嘛……即是如此。他们是同类,诸多事项无需细言,对方能自行领悟。

“对你不公平,况且我也非常在意。”

“在意什么?我们的合约本就允许寻找伴侣,关键场合互相配合即可。唉大小姐,我预计得准确吧,咱们签的合同最后也不知晓便宜了谁……”

原本是为他特别设立的,末了方便的却是她。

不过他不介意。

“你们怎么搞随意,日后别把他领回家过夜就行,我不希望我的房间到处散乱着白色的头发,”青年随性地扫了眼不远处的居室,家里犹如窜进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处处留存着对方的毛发气味,怪讨厌的,“还有,我排不上号吗?”

作者有话说:

“90年代泡沫经济后,政界一直心心念念着上世纪末的繁华,妄图复苏经济。因此09年成立了「产业革新机构」,将索尼、东芝和日立三间公司的中小型液晶显示器部门整合为JDI公司,意在打造一家世界级的显示器企业。”——摘改自JDI公司维基百科条目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