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说点好听的

潘廉洗碗的手顿了顿,看着武松拿起抹布的样子,透着股利落劲,抹布在桌面上划开弧线,连桌角的油星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比他敷衍了事的样子强多了。

“哎,你擦慢点。”

潘廉故意找茬,手里的碗磕在盆沿上,发出“叮当”响,“桌子腿也擦擦,昨儿我看见有只蟑螂从那儿跑过去了。”

武松没回头,只弯腰把抹布伸进桌底,闷声道:“看见了。”

潘廉撇撇嘴,手里的活却快了些。

水花溅在他手背上,带着点凉,他偷偷抬眼,看见武松的侧脸在灶房的微光里显得柔和些,下颌线没平日里那么紧绷,连带着那道总蹙着的眉峰都平了些。

等把碗摞在灶台上,潘廉甩了甩手,水珠溅到武松脸上。“我洗完了。”

武松直起身,看了眼摞得歪歪扭扭的碗,嘴角动了动:“嗯,我去烧点水。”

“烧水洗脚啊?”潘廉跟在后头,“大郎在时,每晚都烧热水泡脚,说能解乏。”

“嗯。”武松往灶膛里添了柴,火光“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尾发红。

潘廉蹲在灶前看火,忽然想起白天那匹彩缎,心里又活泛起来。

“武松,”他用柴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柴,“你说我穿那件新袍子,配啥颜色的腰带好看?白的?还是黑的?”

武松添柴的手顿了顿:“不知道。”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潘廉不满地用柴火棍戳了戳他的鞋,“比如‘啥颜色都好看’,或者‘长这么帅穿啥都好看’。”

武松低头看他戳在自己鞋上的柴火棍,炭灰蹭在鞋面上,留下个黑印。

他没动,只低声道:“白的吧。”

“白的?”潘廉眼睛一亮,“我也觉得白的好看。”他把柴火棍一扔,拍了拍手,“等大郎回来,让他给我绣个好看点的腰带扣,肯定更神气。”

武松没接话,只把水壶往灶上挪了挪。

水开的声音“咕嘟”响起时,潘廉已经凑到炕边,正把那匹彩缎往自己身上比划。

缎子铺在他身前,垂到膝盖,边缘扫过炕沿。

“你看你看,”潘廉拽着缎子转了个圈,差点从炕边滑下去,“是不是好看?”

武松端着热水进来时,正撞见他踉跄的样子,伸手就往他腰后扶了一把。

指尖触到的地方软软的,隔着层薄衣,还能感觉到皮肉下的温热。

他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把水盆往地上一放。

“站好。”武松的声音有点哑。

潘廉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得意地把缎子往炕上一铺。

武松往盆里兑了凉水,试了试水温:“洗脚吧。”

潘廉脱了鞋,刚把脚伸进水里,就被烫得往回缩,武松伸手按住他的脚踝,掌心的温度透过水传过来。

“慢点放。”武松的拇指在他脚踝上蹭了蹭,像在帮他试水温,“不烫了。”

泡完脚,潘廉又开始念叨新袍子的事,说要让大郎绣完袍子,再给自己缝个荷包。

武松没接话,只听着他絮絮叨叨,手里的布巾在他脚背上蹭过,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了他。

“停停停,我自己来。”潘廉接过布巾擦脚,忽然发现布巾上绣着朵小兰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新手绣的。

“这布巾谁绣的?”他举起来看,“这也太丑了吧,比大郎的手艺差远了。”

武松的耳尖又红了:“前儿个集市上买的。”

“贵不贵?”潘廉立刻追问,“我瞅着这布倒是好布,要是不贵,我也买块帕子。”

“……不贵。”武松转身往偏房走,“我睡偏房。”

“哎,等一下。”

潘廉喊住他,指了指炕上的彩缎,“这缎子放哪儿啊?别被老鼠啃了。”

“我收起来。”

武松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缎子叠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放柜子里。”

潘廉看着他把缎子放进柜子,还特意上了锁,突然觉得这武松还挺细心的。

第二天一早,潘廉是被冻醒的。

他摸了摸身边的被子,凉飕飕的,才想起大郎不在,没人半夜给他掖被角了。

刚坐起身,就听见偏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武松走了出来。

“醒了?”武松往灶房走,“我煮了粥。”

潘廉趿拉着鞋跟过去,见灶上的锅里冒着热气,白粥的香味混着点咸菜香飘出来。

“就喝粥啊?”他不满地皱鼻子,“大郎在时,早上总给我煎鸡蛋。”

武松从灶台上端出个碗,里面放着个白煮蛋:“给你。”

潘廉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鸡蛋,在桌角磕了磕:“还是你懂我。”

他剥着蛋壳,蛋黄的香味钻出来,“对了,今天赶集,你去不去?”

“不去,今日要巡街。”武松盛了碗粥,往里面搁了点咸菜。

潘廉咬了口鸡蛋,蛋黄流到嘴角,“你巡街时顺路去给我买点酒,好久没喝了,有点馋啊,再买点下酒菜奥。”

武松看着他嘴角的蛋黄,递过块布巾:“擦擦。”他顿了顿,“回来时给你买。”

潘廉立刻笑开了,把布巾往嘴上随便一抹:“行,咱俩今晚一起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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