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遣散后宫

御书房内,潘廉看着着那份关于京城防务拨款的奏折有些欲哭无泪。

案头堆叠的卷宗里,还有各州府呈报的灾情奏报,处处都在伸手要钱。

这国库就像个无底洞,只出不进,再这样下去,没过几年自己就要破产了。

“陛下,这是这一季度的后宫用度明细。”

许无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本蓝皮小册子放在案上。

潘廉随手翻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品级,还有对应的月例、份例,从绫罗绸缎到笔墨纸砚,甚至连每日用的熏香都标着价码。

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总计数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去,这么多?!”

许无言垂着眼道:“回陛下,后宫如今共有九十七位男妃,加上伺候的宫女太监,确实开销不小。”

潘廉可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越来越穷了。

这些男妃大多是朝臣的嫡子,当初为了牵制各方势力,原主才将他们纳入宫中,名为纳妃,实为人质。

可如今看来,这群人不仅没起到多少人质作用,反倒成了吞金的窟窿。

穷人的钱不能花不知道吗。

“一群大胃袋吗?光是御书房的开支就那么多,不知道少吃点给我省钱啊。”潘廉低声骂了句,这些人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视线扫过册子上那些陌生的名字,潘廉将册子合上,心里已有了主意。

如今国库空虚,正好借这个由头遣散了,让他们各回各家,给自己省省钱。

“拟旨。”

潘廉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即日起,后宫所有男妃,除有特殊情况者,一律遣返归家,各回各家,各守本分。其月例、份例即刻停发,宫中人手也按实际需求裁减。”

许无言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

......

旨意一下,后宫顿时炸开了锅。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住在景和宫的苏文瑾。

他正对着铜镜描眉,听闻内侍宣读的旨意,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陛下要把我们都赶走?”

内侍低着头不敢看他:“是,陛下说国库吃紧,让各位大人归家省亲,以后不必再入宫了。”

“省亲?”

苏文瑾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袍角扫过妆台,将上面的胭脂水粉扫了一地,“分明是不想见我们!定是那个谢应淮搞的鬼!”

他认定是谢应淮在潘廉面前说了坏话,才让自己没了接近陛下的机会。

自从上次被潘廉赶了出去,除了赏花宴那次,自己就再也没见过潘廉了,为此自己在御花园蹲了无数次点。

如今连蹲点的机会都没了,他怎么甘心?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文瑾咬着牙,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跑,“我要去找陛下说清楚!”

可刚跑到半路,就被侍卫拦了下来:“苏大人,陛下有旨,所有遣返人员不得再靠近御前,还请回吧。”

苏文瑾看着紧闭的宫门,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只能悻悻地回去收拾。

他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精心准备的香囊、折扇,全是想送给潘廉却没机会送出去的,眼眶不由得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让陛下爱上自己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另一边的听雨轩,李鹤衔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消息时,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的梧桐叶落得簌簌作响,打在窗棂上,如同父亲入狱前那个夜晚,狱卒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大人……”侍从端着刚温好的茶进来,见他脸色发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年多在宫里,他最清楚自家公子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怎样的煎熬。

李鹤衔松开手,望着书页上“公正”二字,喉结滚动了两下。

父亲李御史一生清正,却在三年前因“贪污”的罪名被投入天牢,不到半年就病逝狱中。

那时他才十七岁,抱着父亲冰冷的尸身,听着狱卒嘲讽“罪臣之后,还想翻案不成”,那种无力感,至今想起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母亲是李太傅唯一的女儿,生下他时就没了气息,父亲走后,他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外祖父虽疼他,却也只能将他接回府中,教他读书识字,对翻案之事绝口不提。

直到潘廉下旨,将朝中几十位大臣的嫡子纳入后宫,他想,只要能进宫,离权力中心近一点,总能找到为父亲翻案的蛛丝马迹。

李鹤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陛下知道我父亲的案子吗?”

侍从愣了愣,嗫嚅道:“陛下日理万机,怕是……未必记得。”

李鹤衔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帝王眼中,一个罪臣的案子算什么?

或许在潘廉看来,他和苏文瑾那些人一样,不过是靠着家世混吃等死的废物。

可他不甘心。

他还没找到父亲案牍里那句被涂改的话究竟藏着什么深意,还没查清当年指证父亲的那个证人为何突然离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几个男妃的抱怨声。

李鹤衔推开窗,见几个穿着锦袍的男妃正围着内务府的人争执,脸上满是不甘。

“凭什么说赶就赶?我们可是陛下亲封的男妃!”

“就是!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李鹤衔认得他们,是刑部尚书的嫡子和吏部侍郎的嫡子,平日里最爱在御花园蹲点,就盼着能和陛下偶遇。

听说上次赏花宴潘廉露面,这群人回去后,不知多少人对着铜镜练习笑容,就盼着能得陛下青睐。

“大人您看,”侍从也凑到窗边,“他们这是……”

“痴心妄想罢了。”李鹤衔淡淡道。

这样的人,怎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几个刻意讨好的笑容打动?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原以为自己在潘廉面前和其他人不一样可到头来,还是等来了遣返的旨意。

“罢了,收拾东西吧。”

李鹤衔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能离开这牢笼,也好。”

侍从眼圈一红,哽咽道:“那老爷的案子……”

“总会有办法的。”

李鹤衔拍了拍他的肩,指尖却冰凉。

他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离开了皇宫,他一个罪臣之子,连踏入吏部、刑部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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