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姻缘线

侍从福安把锦袍从箱底拿出时,不小心带出来一支玉簪。

那是李鹤衔偷偷打制的,簪头刻着个小小的“廉”字,原是想找机会送给潘廉,如今看来,终究是用不上了。

“扔了吧。”李鹤衔闭了闭眼。

福安却没舍得,悄悄揣进怀里:“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呢?”

李鹤衔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他知道福安的心思,可这深宫之中,哪有那么多以后?

就像此刻院外那些哭闹的男妃,他们总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几分痴念就能留住帝王心。

正收拾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内务府的人来催:“李大人,时辰差不多了,宫门再半个时辰就要落锁了。”

李鹤衔深吸一口气:“走吧。”

刚走出听雨轩,就见几个男妃正围着一辆马车哭哭啼啼。

户部侍郎的儿子抱着个描金匣子,里面全是他为潘廉画的画像,此刻正一张张贴在马车上,嘴里念叨着“陛下看到定会心软”。

还有个小吏的儿子,捧着罐亲手酿的桃花酒,说要留给陛下,却被侍卫拦住,酒罐摔在地上,香气漫了一地。

李鹤衔绕开他们往前走,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李鹤衔!你就甘心这么走了?”

回头一看,是刑部尚书的儿子赵衡。

“不甘心又能如何?”李鹤衔淡淡道。

“我们去找陛下!”

赵衡攥着拳头,“只要我们跪在御书房外求他,他定会收回成命的!你看苏文瑾,到现在还在陛下寝宫门口跪着不肯走呢!”

“陛下若是会改主意,就不会下旨了。”

李鹤衔收回目光,“赵公子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

赵衡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陛下!那日赏花宴,陛下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李鹤衔没再理他,径直往前走。

他确实不懂潘廉,可他至少明白,帝王绝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就动摇。

潘廉在寝宫里睡得正沉,梦里还在跟账本较劲,眼看就要把那串吓人的后宫开销数字变成零,却被一阵嘈杂的喊声拽回了现实。

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锦被滑到腰际,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暖融融的光透过窗纱,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外面怎么这么吵?”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守在门外的内侍连忙回话:“陛下,是……是苏侍君,他跪在宫门口不肯走,侍卫拦着,动静大了些。”

潘廉挠了挠头,掀被下床:“还没走啊?”

这个gaygay倒是挺执着的,跪到现在还没罢休。

披上常服,潘廉走到门口,刚拉开一条缝,就听到苏文瑾带着哭腔的喊声:“陛下!求陛下留下臣吧!”

他叹了口气,索性把门全推开。

潘廉眯了眯眼,看清了跪在宫门口的苏文瑾。

锦袍皱巴巴的,脸上泪痕交错,发髻也散了,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精致模样。

苏文瑾见宫门开了,潘廉就站在门内,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要往前扑,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陛下!”

他红着眼喊,声音嘶哑得厉害,“臣是真心想留在陛下身边!臣什么都愿意做!”

潘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有些麻烦。

“说了让你走,听不懂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凭什么?”

苏文瑾挣扎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凭什么谢应淮就能留在宫里?臣哪里比不上他?”

潘廉倒没想到苏文瑾会提谢应淮。

谢应淮在相府处境艰难,母亲卧病在床,父亲眼里只有谢明轩,他留在宫里,至少能护着自己和母亲周全。

谢应淮来找过潘廉说想留在宫内,潘廉看在谢应淮给自己挡箭的份上就答应把谢应淮留在宫中。

这些缘由,他没必要跟苏文瑾解释,但既然问了,也不妨说句实话。

“他给我挡过箭啊。”

苏文瑾愣住了,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臣也能挡!臣愿意为陛下挡刀挡箭!哪怕是死,臣也心甘情愿!”

他说着,竟真的要挣开侍卫,往潘廉跟前冲,仿佛下一秒就有刺客出现,好让他上演一出“舍身护主”的戏码。

潘廉听了有些无语,自己可不想再被人刺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苏文瑾投来的热切目光,“活着不好吗?非要盼着刺客上门?”

苏文瑾被噎了一下,却不肯放弃,只是哭声更响了:“那陛下到底要怎样才肯留下臣?臣……臣给陛下磕一百个头行不行?”说着就要往地上撞,被侍卫眼疾手快地架住了。

潘廉看着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忽然计上心来,想到一个好点子。

“行了,别哭了。”

潘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高深莫测,“朕给你看个东西。”

苏文瑾果然停了哭,抽噎着抬头:“陛下?”

“把手伸出来。”潘廉说,“朕给你看看手相。”

苏文瑾愣了愣虽然眼里还挂着泪珠,却还是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手指微微颤抖着。

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指节分明,皮肤白皙,一看就没干过粗活。

潘廉隔着几步远,隔着侍卫探头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手心。

装模作样地“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语气深沉:“你这姻缘线……太浅了。”

苏文瑾的呼吸一滞。

“我们注定没缘分。”

潘廉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强扭的瓜不甜,你还是回去吧。”

他原以为这话能让苏文瑾彻底死心,毕竟这种“天意”的说辞,最是让人无力反驳。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文瑾听完之后,非但没泄气,眼里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不!”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拔下了头顶的簪子。

潘廉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苏文瑾该不会是被拒绝得太狠,恼羞成怒要拿簪子捅自己吧?

潘廉反应极快,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一把拽过旁边的许无言,将他挡在自己身前,警惕地盯着苏文瑾。

许无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将潘廉护得更严实了些。

躲在暗处的暗一暗二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随时准备动手。

所有人都以为苏文瑾要行凶,可下一秒,谁也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苏文瑾握着那支锋利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手心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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