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别开玩笑了

潘廉望着谢应淮眼底那片不容动摇的坚定,忽然猛地站起身:“你先回去吧。”

谢应淮一愣:“陛下?”

“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潘廉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也早些歇息。”

谢应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刹那,潘廉脸上的犹豫瞬间褪去,只剩下坚定。

躺平?死守?

都别开玩笑了,自己可不想死。

他从榻底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自己从国库拿的一大叠银票。

暗一暗二只听他一人调遣,绝对忠诚。

只要带着许无言和这两人,趁着夜色溜出金陵城,往南走,去江南水乡,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买处宅院,就安全了。

至于那些大臣,那些百姓,谁爱管谁管去。

他不是什么明君,也不想做殉国的冤魂,他只想活着。

三更时分,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潘廉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把银票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包袱,确认没落下什么。

暗一暗二已经候在窗外,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潘廉深吸一口气,刚翻窗而出,脚步却忽然顿住。

谢应淮……

他想起谢应淮说“臣只是想跟着您”时的眼神,想起南迁路上那一路的陪伴,想起那句“生同衾,死同椁”。

潘廉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谢应淮一起润走。

潘廉转身,朝着谢应淮的寝宫走去。

谢应淮的寝宫灯还亮着。

潘廉站在廊下,看着窗纸上那个落寞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谢应淮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动。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陛下怎么来了?”

谢应淮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

潘廉关上门,看着谢应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自己要跑路?说让他一起走?

谢应淮却站起身,给空着的茶杯倒了杯茶,递过来:“夜里凉,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潘廉其实不渴,但还是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犹豫又冒了出来。

他抿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苦涩,不像宫里常喝的龙井。

谢应淮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谢应淮,”潘廉放下茶杯,终于下定决心,“我问你,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谢应淮一愣:“去哪?”

“离开这里。”

潘廉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皇帝,什么乱军,都不管了。我带着银票,你带上你母亲,咱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

“你不是说想陪我游山玩水吗?现在就去,怎么样?”

谢应淮沉默了。

他低着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陛下,走不了了。”

“怎么就走不了了?”

潘廉急道,“起义军没来,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谢应淮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潘廉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见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像开了一朵凄厉的花。

“谢应淮!”潘廉大惊失色。

几乎是同时,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应淮:“完了……谢应淮我们被人阴了……这茶有毒……”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暗一暗二冲了进来。

“陛下!”

暗二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潘廉。

“去请太医!”暗一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外跑。

外面的许无言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陛下!谢贵君!这是怎么了?”

谢应淮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他看着潘廉,声音轻得像羽毛:“陛下,毒……是我下的。”

潘廉如遭雷击,浑身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应淮。

昨天还说要永远陪着自己,说生同衾死同椁的人,今天竟然给自己下毒?

潘廉都快气死了,自己这种老实人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

亏自己还想着带谢应淮一起撤离呢,早知道自己就带暗一暗二偷偷走了。

一股怒火混杂着委屈涌上心头,潘廉猛地拂开抱着自己的暗二,脚步虚浮地冲到谢应淮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着:“你疯了?!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啊!拉上我干什么?!”

谢应淮没有反抗,任由他掐着。

毒药已经发作,他的嘴唇泛起青紫,脸色苍白得像纸,偏偏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映着潘廉愤怒的脸,满是愧疚。

“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有什么用?!”

潘廉气得手都在抖,“给我解药!把解药拿出来!”

谢应淮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没……没有解药……”

潘廉的手僵在半空,掐着谢应淮脖颈的力道却松了大半。

胃里的绞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谢应淮素色的衣襟上,与那片刺目的猩红混在一起。

他看着谢应淮闭目的模样,忽然想起谢丞相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

每次议事时,那老狐狸总爱用眼角的余光瞟谢应淮,眼神里藏着的算计像淬了毒的针。

“暗二!”潘廉突然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去!”潘廉的目光像燃着的火,死死盯着门外,“把谢丞相,还有他府里所有相干人等,一个都别放过!”

暗二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如一道黑影般消失在雨幕里。

潘廉缓缓蹲下身,视线与谢应淮平齐。

烛火跳动着,把谢应淮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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