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怕黑

第二天下午,潘廉接到顾延的微信,说公司有紧急会议,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知道了,你别太累。”

潘廉回了条消息,不用猜也知道会议肯定和昨天顾行之派人送来的资料有关。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下午游戏,到了晚上,索性去浴室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带走了些许疲惫。

潘廉披了件白色浴袍走出浴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刚想回卧室吹头发,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浴室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衬衫,正是顾行之。

“你咋又来了?!”潘廉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手里的毛巾往旁边一扔。

顾行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身上没了平日里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透着点说不出的紧绷。

潘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再开口骂人,客厅里的灯忽然“滋啦”一声,灭了。

整栋房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操,停电了?”

潘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墙壁,想找到开关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潘廉皱了皱眉,循着声音摸索过去,“顾行之?你咋了?”

他的手刚碰到顾行之的胳膊,就被对方猛地抓住了。

顾行之手指冰凉,掌心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

“你……”潘廉刚想询问,就感觉一股力量袭来,自己被猛地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顾行之死死地抱着他,身体抖得像筛糠,呼吸急促而紊乱,带着明显的恐慌。

他的头埋在潘廉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与他冰凉的身体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喂!干啥啊!”潘廉被勒得喘不过气,想推开他,“赶紧撒手!”

可顾行之像是没听见一样,抱得更紧了。

混乱中,他的手不知怎么勾到了潘廉浴袍的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微凉的空气拂过胸口,潘廉打了个寒颤。

他是真的讨厌顾行之,讨厌他的阴狠,讨厌他的算计。

可此刻,感受着怀里这个人剧烈的颤抖和那股难以掩饰的恐惧,潘廉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这家伙……好像是怕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潘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行之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跟小孩子一样会怕黑?

他想起昨天顾行之送来的那些资料,虽然知道对方没安好心,可那些资料确实对顾延有用。

再看看此刻在黑暗中像个孩子一样瑟瑟发抖的人,潘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喂,你别怕。”

潘廉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反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行之的后背,“就是停电了,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顾行之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身体依旧在抖,呼吸却似乎平稳了一些。

潘廉就这样被他抱着,站在漆黑的浴室门口。

鼻尖萦绕着顾行之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行之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慌,不是装出来的。

潘廉搂住顾行之,另一只手轻拍着顾行之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声念叨着,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儿呢,别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行之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他慢慢离开了潘廉的怀抱,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黑暗就会把自己吞噬。

“你……”潘廉刚想开口,就被顾行之打断了。

“别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

潘廉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反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在黑暗中,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潘廉才想起什么,“我去拿手机,开个手电筒。”

顾行之没说话,只是抓着他胳膊的手松了松,算是默许了。

潘廉小心翼翼地挣开他的手,凭着记忆摸索着往客厅走。

黑暗中,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知道顾行之跟在自己身后。

这家伙,果然是怕黑怕得厉害。

潘廉心里叹了口气,脚步放慢了些,好让身后的人能跟上。

到了客厅,潘廉摸索着找到沙发,在刚才随手扔着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按亮屏幕的瞬间,微弱的光线下,他看到顾行之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眼神里的恐慌还没完全散去。

潘廉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好了,有光了。”

潘廉举着手机,照向顾行之,“你现在好点了吗?”

顾行之看着那束光,眼神明显放松了些。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光源的方向挪了挪。

“坐吧。”潘廉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我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物业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询问是不是停电了。

顾行之犹豫了一下,在离潘廉不远的地方坐下,身体依旧有些紧绷,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像是那是唯一的救赎。

“那啥……”潘廉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这么怕黑啊?”

顾行之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为啥啊?”

潘廉追问,问出口又觉得有点不妥,“不想说就算了。”

顾行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潘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说:“小时候……被锁在地下室过。”

潘廉愣了一下。

“爸妈忙,没时间管我。有一次我调皮,把爷爷最喜欢的花瓶打碎了,他很生气,就把我锁在了地下室。”

顾行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地下室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喊了很久,没人来接我。”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回忆,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从那以后,我就怕黑,怕密闭的空间。”

潘廉听着都有点心疼顾行之了,虽然顾行之平时爱使坏还小心眼的很。

他想象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漆黑的地下室里,绝望地呼喊着,却没有人回应。

那种恐惧,大概是刻进骨子里的吧。

难怪他刚才会那么害怕。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潘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歉意。

顾行之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情绪更复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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