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空抛物了

入夏后的雨总来得急,前一刻还是响晴的天,后一瞬就有乌云从西北压过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雷。

潘廉正趴在炕头数他新攒的铜板,听见窗棂被风刮得“哐当”响,抬头就见天边一道亮闪劈下来,紧接着是滚雷碾过屋顶,震得房梁都嗡嗡发颤。

“操,这雨要下疯了。”他嘀咕着爬起来,趿拉着鞋往窗边跑。

窗扇被风吹得来回晃,糊窗的纸已经破了个角,风裹着潮气往屋里灌,吹得桌案上的旧书哗啦啦翻页。

他伸手去推窗,木框卡着涩,费了点劲才推到一半,眼瞅着雨点已经砸下来,豆大的水珠砸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得把这竿子支上。”潘廉扭头去够窗台上那根松木竿——这是武大郎特意削的,用来撑住窗扇,一头还磨得溜光。

他踮脚够到竿子,转身往窗缝里塞,可风实在太急,刚把竿子插进槽里,手腕没稳住,那根胳膊粗的木竿“哐当”一声脱了手,顺着墙直挺挺往下掉。

“我日!”潘廉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声音被雷声盖了一半,却足够他自己听见。

这要是砸到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手忙脚乱扒着窗沿往下探头,雨点劈头盖脸打在脸上,凉得他一哆嗦。

视线穿过雨幕往下落,就见巷子青石板路上站着个男人,刚巧被那木竿砸中肩膀。竿子弹了一下滚到脚边,男人“嘶”了一声,猛地抬头——这一抬头,潘廉楞了一下。

男人穿了件月白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纹流云,被雨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墨发用根玉簪束着,几缕湿发垂在额前,沾着水珠往下滴。

最惹眼的是那张脸,眉骨高挺,鼻梁直得像画出来的,薄唇抿着时带点天然的傲气,偏左眼下面落了颗泪痣,把那股子冷峭中和得添了几分艳色。

这他妈是西门庆?潘廉脑子里“嗡”的一声——说好的纨绔油腻呢?这张脸扔到现代,怕是能直接出道。

西门庆显然被砸得不轻,眉头拧着,正要开口骂人,可目光对上窗沿边的潘廉时,那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壳了。

他原本含着怒气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喉结滚了滚,愣是没骂出声。

雨还在下,潘廉扒着窗沿,两人就这么隔着三四尺的距离对视。

他这才发现自己头发因为刚才的慌乱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被雨水打湿后更显肤色白净。

“对不起啊!”潘廉先反应过来,赶紧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没拿稳。”

西门庆这才像是从怔忡中回过神,喉结又动了动,眼神在他脸上绕了一圈,落到他因为扒着窗沿而微微敞开的领口,耳尖“腾”地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狠话全忘了,反倒结结巴巴起来:“小、小娘子……哦不,小郎君……”

他自己也觉得这称呼别扭,顿了顿,目光落到脚边的木竿上,又移开,手指无意识绞着被雨打湿的袍角:“没事,我帮你捡竿子?”

潘廉:“……”

这反应不对啊。

按他的预想,就算对方不勃然大怒,至少也该摆点纨绔子弟的架子,怎么反倒脸红结巴了?难道这世界的西门庆不仅颜值逆袭,连性格都变了?

他正愣着,西门庆已经弯腰捡起了那根松木竿。

木竿上沾了泥,他还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抬头看着潘廉,举了举手里的竿子,声音放软了些:“我给你递上去?”

雨势渐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

潘廉看着他站在雨里,头发湿得往下滴水,那身好料子的锦袍估计是废了,心里莫名有点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是自己砸了人家。

“不用了,我下去拿吧。”潘廉说着就要缩回头,“我这就下来。”

说完也不管西门庆答没答应,转身就往屋里跑。

他在衣柜里翻出武大郎那件旧蓑衣,胡乱往身上一披,抓起墙角的油纸伞就往外冲。

刚掀开帘子,就见西门庆还站在雨里,手里拎着那根木竿,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亮。

“喏,给我吧。”潘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离近了才发现,这男人是真高,比武大郎还要高出小半头,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西门庆把木竿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潘廉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连带着肩膀都绷紧了。

他看着潘廉把木竿靠在墙上,才讷讷地开口:“你没事吧?刚才没吓到你?”

“我能有什么事?”潘廉诧异的看向西门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砸到你了,要不要紧?”

他拍了拍西门庆的肩膀,“肩膀没事吧。”

西门庆赶紧摆手,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把他额前的湿发吹得更乱,“一点都不疼,真的。”

潘廉挑了挑眉,没戳破他——那木竿沉甸甸的,砸在身上怎么可能不疼?这哥们嘴挺硬啊,他转头看了看天,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便道:“进来避避雨吧,看你淋得。”

西门庆眼睛猛地亮了,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刚要答应,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不、不了,我还有事……”他顿了顿,看着潘廉,眼神里带着点不舍,“我叫西门庆,就住在东街……”

“哦,知道了。”潘廉点头,心里却想:我能不知道你叫西门庆吗?

西门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潘廉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又赶紧转过头,脚步更快了,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潘廉站在门口,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这西门庆,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他转身把木竿拿回屋里,又把淋湿的蓑衣脱下来晾着,刚走进厨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武大郎回来了。

“大郎?你怎么回来了?”潘廉迎上去,见武大郎挑着空担子,身上也湿了大半,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扁担,“不是说今天要去送货吗?”

“雨太大,路不好走,就回来了。”武大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见墙角的木竿,又看了看潘廉,“刚才听见你在院子里说话,跟谁?”

“哦,刚才不小心把撑窗户的竿子掉下去了,砸到个人。”潘廉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个路人,没什么事。”

他可没打算告诉武大郎那人是西门庆——免得他多想。

武大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见他没什么异样,才点了点头:“下次小心点,别再掉东西了。”他转身往灶房走,“我烧点热水,你洗把脸,别着凉了。”

“哎,好。”潘廉应着,看着武大郎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被追问。

只是他没注意,巷口的拐角处,西门庆并没有真的走。

他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扒着树干偷偷往这边看,直到看见潘廉和武大郎一起走进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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