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想你了

顾延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按下发送键。

对话框里的消息编辑了又删,删了又改,从“你今天吃了什么”到“那边天气冷不冷”,最后只剩下一句苍白的“我想你了”。

他知道潘廉换了手机号,拉黑了所有他能找到的联系方式,可他还是不死心。

他托人找到了一个在私家侦探社工作的朋友,只有一个要求——悄悄跟着潘廉,别让他发现,每天汇报一次他的行踪就好。

朋友当时皱着眉劝他:“顾延,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顾延的声音低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只要知道他平安,我就……我就不打扰他了。”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怕潘廉遇到麻烦,怕他照顾不好自己,更怕……怕他身边出现新的人。

此刻,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侦探拍了几张照片,潘廉穿着花衬衫站在海边,笑得张扬,手里还举着一杯饮料,看起来过得很好,好到完全不需要他的牵挂。

顾延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上潘廉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给侦探发了条消息:“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过多久,侦探回复:“刚查到他订了去J省的机票,今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商务舱。”

J省?顾延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想立刻订一张去J省的机票,想冲到潘廉面前,告诉他自己有多后悔,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没有资格了。

潘廉已经说了分手,说了那些话,他再纠缠,只会让潘廉更厌烦。

“再看看吧……”顾延喃喃自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两点半,侦探发来消息:“目标已进入机场,正在办理登机手续。”

顾延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回复:“知道了,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放下手机,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明明潘廉只是去旅行,明明侦探说他看起来一切都好。

三点整,侦探发来消息:“飞机已经起飞。”

顾延松了口气,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也许他真的该放下了,潘廉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该再这样阴魂不散地跟着。

等潘廉从J省回来,他就……他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他拿起手机,想告诉侦探不用再跟着了,却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侦探打来的。

顾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按下接听键,声音有些发紧:“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背景里似乎还有嘈杂的人声:“顾总!出事了!潘先生坐的那班飞机……那班飞机出事了!”

“你说什么?”顾延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什么叫出事了?”

“新闻!你快看新闻!”

侦探的声音抖得厉害,“刚才播报的,潘先生乘坐的XX航班,在起飞后半小时失去联系,疑似发生空难!我……我因为没赶上那班,买的下一班机票,现在就在机场,亲眼看到工作人员在紧急处理!”

顾延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航班号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就是XXXX航班!我亲眼看到潘先生上的这班飞机!”侦探的声音带着哭腔,“顾总,你……你冷静点……”

冷静?他怎么冷静?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酒柜上,几瓶酒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但他似乎没听见。

空难……

潘廉……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侦探发来的照片,潘廉站在海边笑得那么灿烂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想,等他回来就彻底放手……

“不……不会的……”顾延摇着头,疯了一样冲向门口,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要去机场,他要去J省,他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梯里,他的手抖得厉害,连按楼层的力气都没有。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子。

他想起自己找人跟着潘廉时的想法——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可现在,这个想法却像个诅咒,让他听到了最可怕的消息。

如果他没有找人跟着,如果侦探没有因为没赶上飞机而知道这个消息,他是不是还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以为潘廉只是去旅行了,过几天就会回来?

可没有如果。

后面的话,顾延一个字也没听清。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再次碎裂,和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一样。

当时分手时他觉得心如刀割,可现在才发现,比起失去潘廉,那些话根本算不了什么。

哪怕潘廉是骗他的,哪怕潘廉只是图他的钱,只要潘廉能活着,能站在他面前,他什么都愿意原谅。

裴时序是在游戏群里看到消息的。

有人转发了航班事故的新闻,下面附了乘客名单,他一眼就看到了“潘廉”两个字。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肯定是同名同姓。

潘廉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前几天还在朋友圈发海边的照片,怎么可能突然就……

他颤抖着手,翻出那个早已被他拉黑又偷偷拉回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手机没电,他还是没能打通那个电话。

裴时序瘫坐在电脑前,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想起酒吧里那个混乱的吻,想起自己冲动的告白,想起潘廉拒绝他时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最后对顾延说的话——“他是真的很爱你”。

他一直以为,潘廉只是暂时生气,总有一天会原谅顾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顾延和潘廉和好后,他可以借着探望顾延的借口看看潘廉。

如果潘廉不想见他的话,只在远处看着他幸福就好。

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他打开和潘廉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对不起”,潘廉没有回复。

往上翻,是他絮絮叨叨地分享日常,潘廉偶尔回个“哦”“嗯”“知道了”。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敷衍的回复,现在看来却无比珍贵。

“潘廉……对不起……”裴时序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是我不好……我不该打扰你……你回来好不好……”

……

顾行之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

助理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他们一向冷静自持的总裁,第一次露出那样失态的表情。

“会议暂停。”顾行之站起身,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坐上车,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报了个地址——是顾延住的公寓。

车窗外的街景飞逝,顾行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潘廉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潘廉是顾延的软肋,是可以用来打击顾延的武器。

他嫉妒顾延,嫉妒那个看似温和的弟弟,能得到潘廉那样毫无保留的“喜欢”——哪怕后来他知道那喜欢是假的,也依然嫉妒。

所以他挑拨离间,所以他拿出那些照片,所以他说那些伤人的话,他以为只要拆散他们,自己就能得到想要的。

可现在,潘廉没了。

因为他的挑拨,潘廉离开了顾延;因为离开了顾延,潘廉才会坐上那班飞机;因为坐上了那班飞机……

“如果不是我……”顾行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金钱和权势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车到了顾延楼下,他看到顾延的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楼上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顾延蜷缩在沙发上,面前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地念着:“潘廉……你回来……”

看到顾行之,顾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冲过来,一拳打在他脸上:“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顾行之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顾延,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是,是我的错。”顾行之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如果不是我,他或许……”

“没有如果!”顾延嘶吼着,又一拳打过来,“他死了!潘廉死了!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顾行之没有还手,任由顾延打着,直到顾延累得脱力,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哥……他没了……”顾延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把他弄丢了……”

顾行之站在原地,看着痛哭的弟弟,看着这个被他视为对手的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那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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