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自量力

池衔安拉着潘廉往回走时,指尖能感觉到少年手腕传来的温度。

他垂眸看着潘廉被拉得微微踉跄的脚步,心里那点因出手而泛起的波澜,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其实从潘廉第一次回来,眉飞色舞地讲叶道殊如何一拳打跑外门弟子时,池衔安就没真正放下心过。

修真界哪有那么多纯粹,尤其是天剑宗这地方,看似清规森严,暗地里的龌龊事可不少。

潘廉笨,修为又浅,真遇上存心刁难的,池衔安一想到潘廉可能被人堵在角落里欺负,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闷又慌。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潘廉攥着被踩脏的灵果干,手指都在抖,却只是强撑着。

等跑到自己面前,那点强撑的劲儿全散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若是真受了伤,指不定要抱着自己的胳膊哭多久。

一想到这些,池衔安就坐不住了。

于是这几日,潘廉借口去后山散步出门时,池衔安总会在他走后片刻,悄然跟上去。

他藏在竹林的阴影里,或是石阶旁的古树后,看着潘廉蹲在石头上,托着腮看叶道殊练剑,看着他把怀里的灵果干分一半给那杂役弟子,看着他被那个废物杂役弟子偶尔的回应逗得笑出酒窝。

起初池衔安只是想确保潘廉安全,可看着看着,心里就渐渐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叶道殊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废物杂役弟子,资质平庸,性子冷硬不讨喜,除了那点不值一提的蛮力,哪里配得上潘廉这般热络?

若真论起本事,别说自己,就算是是御兽宗随便一个内门弟子(不算潘廉),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金丹以下皆是蝼蚁,这话池衔安从未说过,却深以为然。

可潘廉偏不,他看着叶道殊的眼神,总带着点莫名的崇拜,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今日午后,池衔安见潘廉又揣着灵果干往后山跑,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他到了后山便远远地看见那几个天剑宗的弟子围着叶道殊,为首的弟子灵力翻涌,明显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时,池衔安的眉头瞬间蹙紧。

他不是担心叶道殊,只是看着潘廉紧张叶道殊的模样,池衔安心里那点醋意忽然就压过了其他情绪。

他甚至有片刻的犹豫,想看看叶道殊被打趴下,潘廉会不会失望。

可转念想到潘廉若是看到叶道殊受伤,说不定会亲自去给他上药,光是想想就让池衔安坐不住了。

于是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走了出去,折扇挑开灵剑的瞬间,他甚至没看叶道殊一眼,满脑子都是潘廉的脸。

直到那个所谓的王师兄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潘廉身上,见他眼里的崇拜,心里那点烦躁才稍稍平息。

可当潘廉看着叶道殊,一脸担忧地问“你的伤”时,池衔安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意又冒了上来。

他拉住潘廉的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强硬:“走了。”

潘廉却还回头,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叶道殊,像根细针,轻轻刺在池衔安心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出手,或许是错了。

若叶道殊真被打趴下,潘廉最多难过两天,总好过现在,一颗心全挂在别人身上。

“师兄,你看叶……”

“潘廉。”池衔安停下脚步,语气沉了沉,“你管他做什么?”

潘廉愣了愣,抬头看他:“可是他受伤了啊。”

“不自量力的蠢货而已。”池衔安打断他,目光落在潘廉脸上,“你以为他是谁?为了自己脆弱的自尊心,不顾实力悬殊的废物罢了。”

潘廉张了张嘴,想替叶道殊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

池衔安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心里的醋意更浓了。

他忽然抬手,指尖擦过潘廉的脸颊,沾走了一点刚才跑出来时蹭到的灰尘:“你自己都顾不好,还总操心别人。若是刚才被误伤的是你,怎么办?”

池衔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这性子,真该让你被人欺负一次,才知道世道险恶。”

话虽如此,他却清楚,自己根本舍不得。

别说让潘廉被欺负,便是看到他皱一下眉,池衔安都想把惹他不快的人挫骨扬灰。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潘廉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池衔安冷淡的神色堵了回去。

快到院子时,潘廉忽然停下脚步,望向池衔安。

“谢谢师兄刚才出手。”

潘廉打算说点好话哄一下池衔安,“我知道你不是想帮叶兄,是怕我难过。”

池衔安心里的酸意忽然就散了。

“知道就好。”池衔安语气缓和了些,“天色不早了,进去吧。”

潘廉点点头,刚要进门,又回头看了眼后山的方向,像是还在惦记叶道殊。

池衔安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看天黑了,想留在这里喂蚊子?”

“哦。”潘廉赶紧走进院子。

池衔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的竹林。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素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暖金,可那双眸子里,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或许他确实该做点什么,让潘廉明白,什么人才值得他这般上心。

叶道殊?

一个五灵根的杂役弟子,还不配。

晚饭时,潘廉扒拉着碗里的灵鱼,眼神有点飘忽。

池衔安看在眼里,夹了块鱼腹上的肉放到他碗里:“在想什么?”

潘廉回过神,扒了口饭,“就是在想,叶兄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池衔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语气平淡:“死不了。”

潘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却像根刺,扎在池衔安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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