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欧阳娇脊梁上一麻,感动地无言以对。

“对了,你看见我给你的信没有?”他怀着某种希望地问。

“看了。”她说。

“你就无动于衷?也不给我来个电话。”他既委屈,又略为不满。

“躲你都来不及呢。”她脱口而出。

“你是在躲我?”他露出一丝担心。

“好了好了,说了这么多你也不口于。

她把茶杯往他手上一递,害怕他因为她刚才那句话心情受影响,又对他佯嗔地瞪一眼,意思是自己在和他说着玩的,至少在今晚上她是狠不下心来给他泼冷水。

司徒强喝了茶,果然就好像更为高兴地说:“欧阳,明天有空没有?”

“什么事?”

“出去玩。”

“又去哪儿?”

“到东城去,逛逛。”她本来想把自己在家里关几天的,现在经司徒强一提,倒是动心了。关,还没关够,关苦了还想关发霉是不是?对,到东城去,到最繁华的市中区去,大逛特逛,但是她没把这情绪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地问:“你不上班?”

“下午我有空。”

司徒强在一家商店看中了一套衣服,他要买下来送给欧阳娇,他想早点实现这个心愿,也就等不到星期天了。明天,他就要带她去试试,还要看她喜不喜欢那样的款式。

他当然不会透露这一举动,他怕立刻遭到拒绝就坏了。这样计划就有流产的可能。但是他相信,明天下午,当她明白他站在那套服装面前的用意后,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他希望看到她的一份一份的高兴都是来自于他。

欧阳娇把烟头掐灭,点头说:“我明天就睡一上午的懒觉。”

“答应了?”他欣喜万分。

她看看表,不由轻叫一声:“哟,都一点了。”

司徒强一听,连忙自觉地站起来,说;“我明天两点钟来叫你。”

欧阳娇坐着没有吱声。

司徒强说:“我走了。”

见她不起身相送,司徒强心中不免遗憾,他还盼望她能一直送他走出枫桥巷,走到枫桥上,在这凉凉的夏夜,静静的三夜,深深的夏夜,和一个美丽的姑娘在浪漫的月辉下缓缓而行,踩着桥面上书生巧遇浣纱女的瑰丽传说,沐着一种悠远然而又是现代的爱情和风,这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等等。”欧阳娇突然开口了。

他都走到了门口,听见叫他,迅速转身,怀着希望地看着她。停了停,只听她又说:“太晚了,留下吧。”

“我?”他真是意想不到。

“还有第三个人吗?”她故意瞪他一眼。

司徒强猛然爆发出一声欢叫:“欧阳!”

欧阳娇作出这个决定,是想通过自己温情的举动补偿司徒强这些天来的“徘徊”之苦,当然她也有这个愿望,让他留下陪陪她。不过这一次她必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再不能和他有那种亲密的行为,不然,要打消他的眷恋之情就会更加困难。

“别激动,你坐下,我还有话说。”欧阳娇显得很安静。

司徒强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听候吩咐。”

欧阳娇说:“我要你留下,但你不要碰我。”

司徒强拍着沙发立刻答应:“我就睡这儿,只要能感到你就在我身边,足矣!”

欧阳娇快慰地笑了,却说:“哪能让客人睡沙发?你睡床。”

“那你……”

“我不会亏待自己,也睡床。”

他有些糊涂了。

欧阳娇说:“各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原来你是这样安排的,行,行。”

司徒强满口应承,兴奋无比。

欧阳娇就说:“你如果累了,就早点休息。”

“你呢,你不累?”

“我也想睡了。

“那就睡。”

司徒强站起来。他穿件白底有细条纹的衬衫,黑裤子使他身材修长,他端着茶杯喝茶,姿势很潇洒,长长的头发与他那张微黑而略瘦、生动而稚俊的脸很相配,他的眼睛发亮,亮得像宝石一般,欧阳娇惊奇他的眼睛怎么这样的亮。

只剩下了床头之上那盏粉红色的壁灯。

他们各盖一床薄被子,但同睡一头,他们脸对着脸,颇觉有趣地相视而笑。

“睡吧。”她低语。

“嗯。”他欣然点头。

她背了过去。他伸手拉熄了壁灯。

司徒强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欧阳娇在黑暗中静静地倾听。他真的睡着了吗?她试着伸手拉亮了壁灯,轻轻撑起身子,端详他的脸。淡红色的光线下,他的脸安祥柔和,嘴角挂着孩子般的微笑。她真想凑下去吻吻他,但还是克制了。她把灯拉熄,重新躺好在被窝里。她想,只有这个叫司徒强的小伙子,在不碰她的情况下能够这样安然入睡,且睡得这样满足。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而没有疯狂的举动,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到原来这种宁静的睡眠是如此的美好温馨。

作为一个女人的一生,是不是最应该有这种形式的睡觉。

一个深奥的问题。

26

欧阳娇穿了一件长袖衬衣,黑底色上印有白色的大型花卉图案,大翻领,宽松型,潇洒而随意。下着一条束腰长裙,杏灰色的水洗纯棉面料,敞开的裙摆,拖至脚颈,差不多就只露出来那双白色的高跟鞋。

她来到司徒强身边比肩一站,挺挺胸,侧头望望,点头道:“还好。”

司徒强颇有些得意地说:“不然怎敢请你进城上街。”

他估计她穿了高跟鞋他也比她高五、六厘米。

她接着退了几步,伸手把裙摆往上一提,又飘然放下,偏起脑袋问:“怎么样?”

“漂亮。”他说。

“具体点。”

“唔,”他一手抄胸,一手托着下巴,眼睛上上下下、煞有介事地打量一阵后,说,“高贵,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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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娇一声惊叹:“呀!你还真有水平,说到我心口里去了。”

真的,她对于服装的追求,还就是这四个字:高贵、洒脱。

那扇衣橱门没有关,司徒强不由好奇地走过去,他知道里面大概有很多服装,有多少?装满了吧?

“可以参观吗?”他问。

欧阳娇在梳妆镜前涂口红,回过头去,见司徒强用脑袋指了下她的衣橱,就说:“随便。”

司徒强一扇一扇打开来看,整整一座八开橱,竟然真的挂满了服装,里面四季分明,春夏秋冬,林林总总,六、七十套服装不在话下。他边瞧边摸,发现都是些高档货,不但款式新,而且面料好,虽然怎么个好法他说不出来,但肯定没有一件像他身上穿的这件衬衫是化纤的。

“这一柜子要多少钱啊!”他脱口而出,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在自我嗟叹。

欧阳娇没有回头,边涂口红边说:“三、四万吧。”

啧啧!司徒强想,她哪来这么多钱?由此他又想到了那个问题,她究竟是什么人?

在做什么生意?是个女倒爷吧?对对,肯定是,倒爷有钱,倒一次就够她花的。她那么漂亮,做倒爷赚钱想来不会很难,这次她出远门,或许就又倒了一次。

“你都可以开个服装商店了。”他感叹地说。

她涂好口红,伸长脖子往镜子里仔细看了看,转身说;“高级时装店。”

司徒强必须修改他的计划了,他原本打算给她买的衣服,是一套价格二百二十元的裙装,现在看来是拿不出手了,至少要翻两番,买六百元左右的,才配得上她的生活方式。

今天太阳大,他们下午三点多钟才出门。

这次司徒强走出枫桥巷口就主动招手,请欧阳娇“打的”进东城,她不仅是一个美女,还是一位阔美女。

欧阳娇心情舒畅,一进东城她就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街道好像亮了许多,商店也好像特别亲切。夏天是女人的世界,满街有五颜六色的衣裙在飘,仿佛整个街道都在飘荡。

这真是一个天堂的世界啊!

她戴了副墨镜,这样就可以方便地观察到别人的眼睛。

司徒强内心的感受自然更为强烈,他深为欧阳娇惋惜,生长居住在这么个小城市里,要是她多读点书的话,你简直无法预测她的境遇会有多好!不过他也深感庆幸,幸好,她没能走出枫山,不然他就遇不上她、得不到她了。是的,这有点自私,但是他不打算谴责自己,他可以谴责自己身上任何一处自私,但这一处他决不,道理很简单:他爱她。

“你把我往哪儿带?”欧阳娇带点娇嗔地问。

“不是逛街吗?”司徒强藏而不露地说。

“我怎么就觉得像是在赶路?”

她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有放慢速度,跟着走。

经她这一提,他才发觉自己的确不知不觉地就有点像赶路了。说是赶路也不见得有多夸张,因为他心里只想到要很快到达那个地方,也就是那家商店。他最初选择的那套裙装作废了,现在他心中已经又为她订好了另一套,一条花的长裙裤,一件淡得发白的草绿色短袖衬衫,和一顶跟裤子一样花面料的太阳帽。他对这套服装印像特别深,他想像着她穿在身上,走在草地、沙滩,或者林间,将是一个多么飘逸而又清新的姑娘啊!

当时由于标价五百九十八元他才放弃的,现在不嫌贵了,或者说正合他的意。

“那我们就赶路吧。”他神采奕奕迈着步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三叉路口,顺着人行道走过这幢弯弯大楼,从那边过马路,再往右走不了多远,就是那家商店。

突然欧阳娇裹足不前,把他叫住:“别往前走了。”

他回转身,指指那个地方说;“就在斜对面,到了。”

“这边走吧。”她指指左边,要从那儿过马路。

他不解地说:“怎么绕道而行?”

她低头在想什么,微蹙眉头,终于说:“走吧,走吧。”

说完头也不抬,步履匆匆,很快走到司徒强的前面去了,司徒强觉得,欧阳娇不是在走,是在冲。

司徒强笑道:“你说谁在赶路?”

“走吧,走吧。”欧阳娇不耐烦地说,对于开玩笑一下子毫无兴趣。

司徒强正在为欧阳娇的突然变化感到奇怪,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欧妹!”

欧阳娇好像停了一下,但转瞬又继续往前冲,而且步子迈得更快。

“欧妹,装着不听见呀!”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司徒强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见过,但又回想不起来。

欧阳娇不得已地停下来,转头朝那边望望,点了下头,还露出一种略为吃惊的表情,但这种表情有点虚假,没容司徒强想下去,欧阳娇已经对他开口了:“碰到了熟人,你在那家冷饮店等我,我一会就来。”她朝马路对面指了一下。

司徒强机械地点点头,顺着欧阳娇走去的方向望望,在弯弯大楼的一家服装店门口,站着一个敦实的男人,也正拿眼睛瞟他,男人叼一支烟,流露一种大咧咧的骠悍之气,除了烟,仿佛嘴角还挂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这男人是谁,为什么这样看他,太不礼貌了。司徒强看到他们走进了服装店,才带着一丝狐疑转身离开。

欧阳娇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毫无表情地扫视一下挂着的服装。

常光福口气不满地说:“还装着没听见。”

欧阳娇又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常光福递烟给她,她接了,抽烟的时候,也不开口。

常光福毫不在乎,仍然嘻笑道:“这一身,又是在哪个‘兔儿’身上刮的?”

欧阳娇前身靠在柜台上,只吐烟,不吐话。

“啊,那天早上躺在你床上的,就是刚才那条嫩黄瓜吧?跟他好上了?那穷酸样,你也太可怜了。”

常光福突然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她并没有惊慌,也没有动,只是鄙夷地低声喝道:“滚开。”

他“哈哈”大笑,得意地说:“我以为你哑巴了,原来会叫嘛。”

她继续不搭理他。

常光福变得讨好起来:“上楼?”

上楼还会有什么好事,她决不会再跟他上楼。

“我走了。”她把半截香烟往地上一扔,“对不起。”

她之所以进来,是怕这头猪在街上纠缠她。

但是常光福却暗暗地扯着她裙子,冷笑一声,说:“你走得了吗?”

“放开!”她感到一阵从未产生过的屈辱。

“你掰起指头算算是什么日子了,衣服是怎么回事啊,就这样穿就穿了吗!”

她心头“啊”地一声叫苦起来,当她扔掉那套迷彩装套裙时,居然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过这东西的来历,她发愣地站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又给弄脏了?”他做出很不高兴的模样。

“我,我赔。”她是这样说的,也真是这样想的,还准备这样做。她暗下决心,这回赔了,就坚决和他一刀两断。“多少钱,明夭我给你。”

“今晚上我上你家,再说赔的事。”

“不,你不能来。”她立刻回绝,口气非常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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