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章 羔羊

曾晓打着伞回了租的新房子。又一次和温寄书见面回来,他心情烦躁了很多,想着快掉了结这一切。温寄书和他打听住址,他就把自己的这处地址告诉了对方。

离开曾虞兮的那几天,他重新捡起自残的习惯。催吐,把手掌咬到流血,他用了许多方式,大臂上还有自残的痕迹,但发现会留下伤疤后,他就不再割手了。

昨晚他一口气划了七道,为了不留伤疤,都堪堪划破一点皮肉,流了很多血。曾晓发现自己反而今世已经不太能够流泪,和曾虞兮躺在某个午后的时候,他盯着窗帘下摆在地上晃出的阴影,突然问道:“我现在不太能够流泪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曾虞兮靠过来吻他,说:“那就不要哭。”

不要哭,但是眼泪已经存在身体里,得由某些东西发泄出去,他便催吐,流生理泪水,或者咬破口腔内壁,让自己流点血。有时候,看到曾虞兮流泪,他也能感觉到一种代偿的发泄感。

做爱的时候他狠狠咬破曾虞兮的肩膀,或者少有地再用上电击,他要看到那一颗泪水,要让曾虞兮为自己流泪。他说了很多事情,混着前世和在林家的事情真真假假地说。

在第一次说出林父所做的事情的时候,曾晓看到曾虞兮脸上出现适时的苦楚。那是什么?那是愧疚吗?

曾晓觉得愧疚很好,愧疚可以让一段感情维系到某种不可思议的长度,愧疚会长久地把一个人折磨疯。他不在乎曾虞兮是不是疯子,他只要对方离不开自己,他要把这感情驯化成愧疚和爱。

于是他真真假假地同曾虞兮说了许多。

是共同的不幸将人类相连,不是因为爱。他一直坚信这件事。

你听到了我的不幸,是否会慢慢接受你的现状,于是甘愿被驯化。

曾晓对一切没有把握,他仍然不知道怎么对待曾虞兮,对方曾经对他说,他把一切都看得很通透,可曾晓觉得,和人建立联系对他来说仍然是一个谜。

他曾经对曾虞兮说,比起恨对方,他更宁愿爱对方,但这很难。

是曾虞兮毁了自己。

也许还有很多原因。曾晓盯着手臂上的伤口发呆,伤口裂开一个鲜红的微笑。七道。

是第七天,他该回去见曾虞兮了。

打开门前,他预想了很多结局。很可能曾虞兮真的抛下了他,房子里是空的,甚至曾虞兮会报警,等待自己的是埋伏在那儿的警察。或者曾虞兮还在,他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对自己露出淡淡的微笑。

曾虞兮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只是前世他很少对自己笑,仔细算来,笑得最多时候是自己欺骗对方谈恋爱的那段时间。

拧开把手,他紧张得发抖,胃也痉挛起来,一阵阵地想呕吐,手软使不上力。他花了很大的勇气才推开门,已经在心里想好,如果曾虞兮不在这里,他就立刻,马上,即刻去死。

门内很安静,不是他所想象的温暖的巢穴。窗户是半开的,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茶几上积了灰尘。

曾晓的大脑嗡鸣一声,立刻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他快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想着:他被放弃了,没有人选择他,没有人坚定地在他身边。他像在山上的牧羊人,黄昏了,丢失了自己所有的羊群,孤零零回到主人家。

面对荒芜的山坡,不如去死。

想明白了这件事,就觉得一切好受多了。曾晓缓缓平复呼吸,想着收拾一些东西就去死。跳楼是最简单的方法,失重的那几秒会感受到难以形容的窒息,然后砰的一声,一切结束。或者上吊,喜欢的作家是上吊自杀,他一直记得这个痛苦的自杀方式。

他需要绳子,想起地下室存了麻绳,于是一步步向下走去。往下,再往下,他听到一点声响,很浅,很轻,但他紧绷的神经让他对一切声音都敏感。

他走向最后一节台阶,里面的结果关乎他的生死。

曾晓看到了等待在那里的曾虞兮。

对方双目失神,脸颊凹陷下去,小腿上有一道道血痕,枷锁松垮地套在脚踝上。他的羔羊回到了他的身边。

曾晓笑了出来,他不该笑,他需要对方更加绝望,于是他轻轻地抚摸他的羔羊,对方绝望地抬头,舔舐他的手心,狼一样饥渴的眼神,恨不得从手指把他吞下去。

即使再怎么凶狠,曾虞兮也不过是他的羔羊,曾晓甚至期待对方能把自己真正的吞下去,血和血骨和骨。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这样深的羁绊,足以让他们的血和骨肉连在一起。

他的羔羊,他的希望,他的死亡和果核。

羊群像泪水一样在山脊上散开,不要舀那一泓泪水。他看到对方流下了泪水,急切地恳求自己不要丢下对方。

即使分不清什么是爱,但曾晓觉得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他任由曾虞兮紧紧抓住自己,但没有给对方回应,甚至声音冷静地发问:“你觉得你错在哪里?”

谁都有错,错的是对方,也是自己。但他要曾虞兮的那一份愧疚感,那一份泪水。他们命运的重量都凝在这颗泪水上。

他看到对方绝望的眼泪,听到曾虞兮说我只有你了。自己何尝不是?他想哭,想笑,想撕咬下对方的肉吞咽进肚子里或者是让对方把自己吞噬。

曾晓终于回抱住曾虞兮,牧羊人抱住自己仅剩的羔羊。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说,“我的也是你的。就像你的选择终于只有我了一样,我的选择也一直只有你。”

好像来了点手感,恢复更新频率,应该十章内完结,想要反馈!🤲🤲点个赞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藏才过百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