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无涯
林无涯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幕。
刘川把姬长空踩在脚下，像碾一只蚂蚁。姬长空的脸被按在雪里，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大片青紫的瘀伤。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刘川的跟班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住，有人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有人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石头上撞。
林无涯的手握紧了腰间的铁剑。
他应该走。他的身体已经烂成这样了，凝气一层的修为连外门最弱的弟子都不如，冲上去就是送死。他还有血海深仇没报，不能死在这里。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他看到刘川的手伸向了姬长空胸口的那枚玉佩。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从胸腔里炸开。那种愤怒跟他被挖走至尊骨时的愤怒不一样，跟被林沧海背叛时的愤怒不一样。
那个玉佩对那个废柴师兄很重要——他知道，因为他看到那枚玉佩被收进衣领时是多么小心翼翼。一个人珍惜一样东西的方式骗不了人。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铁剑出鞘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刘川的手刚碰到玉佩的边缘，一道寒光擦着他的手背飞过，钉进了旁边的石头里。那是一柄生锈的铁剑，剑身上满是缺口，剑柄上缠着发黑的布条。
它看起来像一堆破烂，但它飞来的速度却快得不像是一个凝气一层的人能投出来的。
刘川猛地抬头，看见林无涯站在十步之外，保持着投剑的姿势。少年的眼神冷得像千年寒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放开他。”林无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认出了林无涯，那个新来的、沉默寡言的、修为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少年。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
“又一个找死的。”刘川松开姬长空，转过身面向林无涯，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你也想抢这块——”
他的话没说完。
林无涯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个最原始的、用尽全身力气撞过去的动作。
他的身体像一发炮弹一样撞进刘川怀里，刘川猝不及防被撞得连退好几步，还没来得及反击，林无涯已经抓住了他伸向姬长空的那只手。
咔嚓。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刘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右手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他的跟班们全傻了，谁也没想到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敢动手，更没想到他动手就下死手。
林无涯没有停。他抓起刘川断掉的手腕，转身一个过肩摔，把刘川将近两百斤的身体砸在地上。
雪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刘川的后背着地，震得周围的雪沫子飞溅起来，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一口血先涌了出来。
三个跟班终于反应过来，拔剑冲上来。林无涯就地一滚，拔起钉在石头里的铁剑，反手一挥。
剑刃划过一个跟班的小腿，那人惨叫着摔倒，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另外两个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举着剑不敢上前。
这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姬长空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林无涯握着那柄缺了口生着锈的铁剑，挡在他和刘川之间。
少年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面残破却决绝的旗帜。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不只是右手，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刚才那几下爆发已经耗光了他凝气一层的灵力和大部分的体力，他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但他没有退。
“走。”林无涯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地对姬长空说，“我拦住他们。”
姬长空看着林无涯那条细细的胳膊，看着他那件薄得透风的旧棉袍，看着他握剑的手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指节。
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体内流淌着随时会要命的诅咒，修为低到连冰雪宫最基础的入门考核都通不过。
他拦不住任何人。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
姬长空忽然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在冰雪宫待了八年，被人欺负了八年，从来没有人替他出过头。从来没有人。
他走到林无涯身边，伸手按住了少年握剑的手。
“够了。”他说，“我来。”
林无涯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一个凝气三层的废物，对上两个凝气四层的跟班，怎么打？
姬长空没有解释。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五千治疗点余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配。
两千点砸在修为上。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凝气三层后期、凝气三层巅峰、凝气四层初期、凝气四层中期——突破来得太快太猛，他的经脉像是干涸了八年的河床突然迎来洪水，每一寸都在剧烈地颤抖。
寒冰灵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冰雪心经》第四层的功法在他脑海中自动推演，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引导，灵力就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运行路线。
凝气四层中期。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他跨过了无数外门弟子三年才能走完的路。
但他的分配还没结束。两千点砸完修为，他又砸了一千点在悟性上。
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刘川的跟班们灵力运行的轨迹、他们招式中的破绽、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隐藏的意图，全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还剩两千点。他留着了。
从凝气四层中期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林无涯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一贯冷静的面具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能感觉到姬长空的灵力强度在飞速攀升，那不是一个凝气三层的人能拥有的灵压。
他盯着姬长空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废柴师兄的判断完全错了。
刘川的跟班们也感受到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刚才那个被他们按在地上打的废物，怎么突然之间气势就变了？
“装神弄鬼！”一个凝气四层的跟班大喝一声，一剑刺向姬长空胸口。
姬长空侧身避开，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那跟班的剑脱手飞出，姬长空接住剑，反手用剑脊拍在他的后颈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拍晕。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仿佛这个招式他已经练了一万遍。
但实际上他只是看穿了对手剑招中的破绽，然后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应对。
这就是悟性提升带来的变化。换了一天前，同样的灵力修为，他根本做不到这样的战斗直觉。
另一个跟班见状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刘川带来的三个人，一个断了腿在地上哀嚎，一个晕了过去，一个跑了。
只剩刘川本人还躺在地上，握着自己断掉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姬长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刘师兄，玉佩的事，你还想要吗？”
刘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长空从他身边站起来，走回林无涯面前。少年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铁剑缺口的刃上滴着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爆发式战斗的后劲正在反噬他的身体，那些被他暂时压下去的伤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姬长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治疗能量无声地涌入。
林无涯体内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至尊骨被挖后留下的诅咒正在他的骨髓里扩散，像白色的蚁群啃噬着他的根基，这种侵蚀不是一次深度治疗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持续的、稳定的、长期的养护。
但至少今天，他可以让林无涯不疼。
治疗能量沿着林无涯碎裂的骨骼游走，细细地修补着每一道裂纹。林无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握剑的手不再发抖了。
姬长空松开手，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雪地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林无涯忽然把铁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转过身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我叫林无涯。”
不是介绍，是确认。他知道姬长空知道自己叫林无涯。但他要说的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冰雪宫的“林师弟”，不是任何人眼中的无名之辈。
是林无涯。是那个六年前被血亲背叛、从云巅跌入泥潭、拖着残破之躯苟活至今的林无涯。
姬长空听懂了。
“姬长空。”他说，也说了自己的全名。不是冰雪宫的“姬废物”，不是任何人眼中的废柴外门弟子。是姬长空。
林无涯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姬长空站在他面前，可能都注意不到。
然后他走了。
姬长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林无涯冲出来的时候，跑得很快。
一个全身骨头都在碎裂的人，是怎么跑那么快的？
他想起林无涯那双漆黑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想起他折断刘川手腕时毫不犹豫的果决，想起他转身面对三个跟班时没有丝毫退缩的背影。
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上，藏着某种比灵力和境界更强大的东西。
暴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姬长空把玉佩重新塞进衣领，感受着它贴在胸口的温度。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而改变他命运的，不仅仅是一枚玉佩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
是林无涯。
那个同样在雪地里挣扎、同样被命运踩在脚下、却死死不肯低头的少年。
他们之间的羁绊才刚刚开始。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刻骨铭心的告白，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交换，一份双向的、沉默的守护。
这在未来会变成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坡上，两个被世界遗弃的人找到了彼此。
而这就够了。
风雪肆虐了一整夜。
姬长空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木屋里冷得跟外面没什么区别。他生起火，把冻僵的手放在火苗上烤，脑子里一直转着系统的事情。
5000治疗点已经花掉了3000，还剩2000。修为到了凝气四层中期，悟性也提升了一截，但根骨还是黄级上品。
他需要一个持续的治疗对象来稳定获得治疗点。冰雪宫受伤的人不少，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去找。
最好的选择，是那个每三天就需要一次深度治疗的人。
林无涯。
想到那个倔强得像块石头的小师弟，姬长空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个人太骄傲了，骄傲到连接受别人的帮助都觉得是耻辱。
要让他乖乖接受定期的治疗，光靠说是不行的，得靠实际行动。
那就先用行动说话。
姬长空打定了主意。明天起，不管林无涯愿不愿意，他都会出现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治疗点，而是因为今天那个瘦弱的少年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叫被守护。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幕。
刘川把姬长空踩在脚下，像碾一只蚂蚁。姬长空的脸被按在雪里，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大片青紫的瘀伤。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刘川的跟班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住，有人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有人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石头上撞。
林无涯的手握紧了腰间的铁剑。
他应该走。他的身体已经烂成这样了，凝气一层的修为连外门最弱的弟子都不如，冲上去就是送死。他还有血海深仇没报，不能死在这里。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他看到刘川的手伸向了姬长空胸口的那枚玉佩。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从胸腔里炸开。那种愤怒跟他被挖走至尊骨时的愤怒不一样，跟被林沧海背叛时的愤怒不一样。
那个玉佩对那个废柴师兄很重要——他知道，因为他看到那枚玉佩被收进衣领时是多么小心翼翼。一个人珍惜一样东西的方式骗不了人。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铁剑出鞘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刘川的手刚碰到玉佩的边缘，一道寒光擦着他的手背飞过，钉进了旁边的石头里。那是一柄生锈的铁剑，剑身上满是缺口，剑柄上缠着发黑的布条。
它看起来像一堆破烂，但它飞来的速度却快得不像是一个凝气一层的人能投出来的。
刘川猛地抬头，看见林无涯站在十步之外，保持着投剑的姿势。少年的眼神冷得像千年寒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放开他。”林无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认出了林无涯，那个新来的、沉默寡言的、修为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少年。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
“又一个找死的。”刘川松开姬长空，转过身面向林无涯，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你也想抢这块——”
他的话没说完。
林无涯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个最原始的、用尽全身力气撞过去的动作。
他的身体像一发炮弹一样撞进刘川怀里，刘川猝不及防被撞得连退好几步，还没来得及反击，林无涯已经抓住了他伸向姬长空的那只手。
咔嚓。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刘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右手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他的跟班们全傻了，谁也没想到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敢动手，更没想到他动手就下死手。
林无涯没有停。他抓起刘川断掉的手腕，转身一个过肩摔，把刘川将近两百斤的身体砸在地上。
雪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刘川的后背着地，震得周围的雪沫子飞溅起来，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一口血先涌了出来。
三个跟班终于反应过来，拔剑冲上来。林无涯就地一滚，拔起钉在石头里的铁剑，反手一挥。
剑刃划过一个跟班的小腿，那人惨叫着摔倒，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另外两个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举着剑不敢上前。
这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姬长空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林无涯握着那柄缺了口生着锈的铁剑，挡在他和刘川之间。
少年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面残破却决绝的旗帜。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不只是右手，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刚才那几下爆发已经耗光了他凝气一层的灵力和大部分的体力，他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但他没有退。
“走。”林无涯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地对姬长空说，“我拦住他们。”
姬长空看着林无涯那条细细的胳膊，看着他那件薄得透风的旧棉袍，看着他握剑的手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指节。
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体内流淌着随时会要命的诅咒，修为低到连冰雪宫最基础的入门考核都通不过。
他拦不住任何人。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
姬长空忽然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在冰雪宫待了八年，被人欺负了八年，从来没有人替他出过头。从来没有人。
他走到林无涯身边，伸手按住了少年握剑的手。
“够了。”他说，“我来。”
林无涯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一个凝气三层的废物，对上两个凝气四层的跟班，怎么打？
姬长空没有解释。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五千治疗点余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配。
两千点砸在修为上。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凝气三层后期、凝气三层巅峰、凝气四层初期、凝气四层中期——突破来得太快太猛，他的经脉像是干涸了八年的河床突然迎来洪水，每一寸都在剧烈地颤抖。
寒冰灵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冰雪心经》第四层的功法在他脑海中自动推演，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引导，灵力就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运行路线。
凝气四层中期。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他跨过了无数外门弟子三年才能走完的路。
但他的分配还没结束。两千点砸完修为，他又砸了一千点在悟性上。
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刘川的跟班们灵力运行的轨迹、他们招式中的破绽、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隐藏的意图，全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还剩两千点。他留着了。
从凝气四层中期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林无涯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一贯冷静的面具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能感觉到姬长空的灵力强度在飞速攀升，那不是一个凝气三层的人能拥有的灵压。
他盯着姬长空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废柴师兄的判断完全错了。
刘川的跟班们也感受到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刚才那个被他们按在地上打的废物，怎么突然之间气势就变了？
“装神弄鬼！”一个凝气四层的跟班大喝一声，一剑刺向姬长空胸口。
姬长空侧身避开，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那跟班的剑脱手飞出，姬长空接住剑，反手用剑脊拍在他的后颈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拍晕。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仿佛这个招式他已经练了一万遍。
但实际上他只是看穿了对手剑招中的破绽，然后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应对。
这就是悟性提升带来的变化。换了一天前，同样的灵力修为，他根本做不到这样的战斗直觉。
另一个跟班见状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刘川带来的三个人，一个断了腿在地上哀嚎，一个晕了过去，一个跑了。
只剩刘川本人还躺在地上，握着自己断掉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姬长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刘师兄，玉佩的事，你还想要吗？”
刘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长空从他身边站起来，走回林无涯面前。少年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铁剑缺口的刃上滴着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爆发式战斗的后劲正在反噬他的身体，那些被他暂时压下去的伤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姬长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治疗能量无声地涌入。
林无涯体内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至尊骨被挖后留下的诅咒正在他的骨髓里扩散，像白色的蚁群啃噬着他的根基，这种侵蚀不是一次深度治疗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持续的、稳定的、长期的养护。
但至少今天，他可以让林无涯不疼。
治疗能量沿着林无涯碎裂的骨骼游走，细细地修补着每一道裂纹。林无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握剑的手不再发抖了。
姬长空松开手，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雪地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林无涯忽然把铁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转过身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我叫林无涯。”
不是介绍，是确认。他知道姬长空知道自己叫林无涯。但他要说的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冰雪宫的“林师弟”，不是任何人眼中的无名之辈。
是林无涯。是那个六年前被血亲背叛、从云巅跌入泥潭、拖着残破之躯苟活至今的林无涯。
姬长空听懂了。
“姬长空。”他说，也说了自己的全名。不是冰雪宫的“姬废物”，不是任何人眼中的废柴外门弟子。是姬长空。
林无涯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姬长空站在他面前，可能都注意不到。
然后他走了。
姬长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林无涯冲出来的时候，跑得很快。
一个全身骨头都在碎裂的人，是怎么跑那么快的？
他想起林无涯那双漆黑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想起他折断刘川手腕时毫不犹豫的果决，想起他转身面对三个跟班时没有丝毫退缩的背影。
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上，藏着某种比灵力和境界更强大的东西。
暴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姬长空把玉佩重新塞进衣领，感受着它贴在胸口的温度。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而改变他命运的，不仅仅是一枚玉佩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
是林无涯。
那个同样在雪地里挣扎、同样被命运踩在脚下、却死死不肯低头的少年。
他们之间的羁绊才刚刚开始。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刻骨铭心的告白，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交换，一份双向的、沉默的守护。
这在未来会变成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坡上，两个被世界遗弃的人找到了彼此。
而这就够了。
风雪肆虐了一整夜。
姬长空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木屋里冷得跟外面没什么区别。他生起火，把冻僵的手放在火苗上烤，脑子里一直转着系统的事情。
5000治疗点已经花掉了3000，还剩2000。修为到了凝气四层中期，悟性也提升了一截，但根骨还是黄级上品。
他需要一个持续的治疗对象来稳定获得治疗点。冰雪宫受伤的人不少，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去找。
最好的选择，是那个每三天就需要一次深度治疗的人。
林无涯。
想到那个倔强得像块石头的小师弟，姬长空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个人太骄傲了，骄傲到连接受别人的帮助都觉得是耻辱。
要让他乖乖接受定期的治疗，光靠说是不行的，得靠实际行动。
那就先用行动说话。
姬长空打定了主意。明天起，不管林无涯愿不愿意，他都会出现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治疗点，而是因为今天那个瘦弱的少年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叫被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