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危机

天命秘境关闭后的第三天,冰雪宫收到了一封来自青木城的加急密函。密函是木云笙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显然写得很急。内容只有寥寥数行——“曼陀罗总舵已得知姬长空在天元大比中的表现,震怒。三日后,曼陀罗将联合血煞宗对冰雪宫进行全面封锁。青木城已遭袭,外围十三座村落灵田被毁过半,村民死伤惨重。速回。”

姬长空把这封密函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曼陀罗总舵,这个横跨三国的地下势力,在苍梧山脉经营了数十年,被他在半年内连根拔起,分舵被毁、人手被抓、利益链断裂。他们终于坐不住了。血煞宗在天元大比上丢了脸——血无涯两战两败,血玲珑败给姬长空,血煞宗在天元大陆年轻一代中的威信一落千丈。

血煞宗宗主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颜面,而曼陀罗需要血煞宗的武力来夺回失去的一切。两者一拍即合,联合对冰雪宫下手就是最好的选择。

古苍松看完密函,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频率很慢,慢到让人心慌。

“冰雪宫建宫千年,经历过无数风雨。”古苍松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血煞宗和曼陀罗的联手,不过是我们遇到过的无数次危机中的又一次。古苍松不会让他们得逞。”

姬长空从高台上走下来,对上古苍松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疲惫。一种活了八百年、守护冰雪宫守护了八百年、见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惫。古苍松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这一关了,不是打不过,是老了。八百年,元婴境的修士寿元悠长,活个一两千年不成问题。

但古苍松在八百年的岁月中受了太多伤——年轻时与妖兽搏斗留下的暗伤、中年时与血煞宗争斗留下的内伤、老年时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死去留下的心伤。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元婴境的修为还在,但战力已经大不如前。如果血煞宗宗主亲自出手,他挡不住。

“大长老。”姬长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血煞宗宗主交给我。”

古苍松猛地抬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金丹境后期对化神境,就像一只蚂蚁对一头大象,不是一个量级的。古苍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姬长空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才有的笃定,像是在说“我有办法”、“我不会输”、“你相信我”。古苍松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冰云祖师,冰雪宫的创派祖师。她当年面对域外天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古苍松没有再问,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姬长空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执法堂大殿的深处,苍老的背影消失在烛火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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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精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苍梧山北麓的夜空澄澈如洗,满天星斗像是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姬长空站在院子里,望着漫天星河,铁剑在腰间,旧布带缠在手腕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林无涯从身后走来,在他身边站定,没有问“你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他并肩看着星河。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姬长空的手握住了。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是那种很随意的、很自然的、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的握。两个人在暮色中并肩站着,身后是冰雪宫灰白色的石殿,身前是无尽的星河和远方。苍梧山北麓的雪已经下了一千年,还会再下一千年。但此刻,这片雪地不一样了。因为此刻,有人在这里站着了。

第二天清晨,姬长空在药庐找到了张问天。张问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的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淡淡的、苦涩的微笑,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火焰,不是海洋,是钢铁,经过千锤百炼后百折不弯的钢铁。

“张师兄。”姬长空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青木大帝的传承玉简,递给他,“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张问天看着那枚玉简,没有接。

“我要你帮我研究上古封印阵法。”姬长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血煞宗和曼陀罗联手进攻的人,“苍梧山深处的封印在衰弱,域外天魔在苏醒。我们需要在封印彻底破碎之前找到加固它的方法。这方面你是冰雪宫最强的。”

张问天看着姬长空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姬长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将竹简放在桌上,接过那枚玉简,小心收入袖中,低声说了一个“好”字。然后他拿起竹简,翻开,开始在上面写字。

他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是在写一封很重要的信,每一个字都是他的承诺,郑重的、千金的、许出去了就永远不会收回的承诺。

姬长空看着他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张问天的手以前会抖的。在青木城的灵田边,在论剑台的石阶下,在林家村废墟的月光中,他的手总是会微微发抖。但现在不抖了,那只手稳稳地握着笔,笔尖在竹简上游走,像一把刀刻在石头上。

姬长空转身走出药庐,林无涯站在药庐门口等着他。他们并肩走向山门,身后是冰雪宫千年不变的灰白色石殿,身前是苍梧山绵延万里的雪线。

阳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射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两柄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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