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试炼1

试炼的消息来得突然,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那天清晨,姬长空照例去药庐帮忙,推门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几个外门弟子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有兴奋的,也有不安的。

黄药师难得没骂人,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本旧得发黄的手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说了吗?北麓的幽冥涧出现了灵力异动,长老会决定开启试炼。”

“幽冥涧?那地方不是封了三年了吗?”

“就是因为封了三年,里面的妖兽和灵材都养肥了啊。听说这次试炼的奖励比往年都丰厚,前十名每人一枚筑基丹,前三名还能进藏经阁选一门玄级功法。”

筑基丹。玄级功法。这两个词砸进姬长空耳朵里,砸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冰雪宫外门弟子的标配功法是黄级下品的《冰雪心经》,修炼到顶也不过凝气九层。

玄级功法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据说修炼玄级功法的人,突破通脉境的概率能翻三倍。

而他现在的修为是凝气五层后期,在外门连前五十都排不进去。这次的机遇来得实在是太是时候了。

“叮。触发支线任务:幽冥涧试炼。”

“任务目标:在试炼中生存三天,并尽可能多地获取治疗点和生命精华。”

“任务提示:幽冥涧内妖兽众多,受伤弟子云集,是刷取治疗点的绝佳场所。请注意——试炼中杀人,系统判定为正当防卫,可获得生命精华且无因果业力。”

“特别提醒:已检测到三名对宿主有明确杀意的目标——陈三才、沈墨、刘川。三人均已报名参加试炼。”

姬长空的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停了几息,然后平静地移开了。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站起身,走出药庐,深深吸了一口苍梧山清冷的空气。

两只脚踩在雪地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师兄。”

林无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药庐拐角处。少年今天看起来精神尚可,三天前的治疗还在起作用,至少今天骨头还没开始疼。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姬长空从未见过的东西——担忧。

“我也报名了。”林无涯说。

姬长空皱眉:“你的身体——”

“我能撑住。”林无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你去了更危险。”

林无涯沉默了。他知道这是实话。凝气一层的修为在幽冥涧那种地方,随便一头一级妖兽都能把他撕碎。但他没有退让的意思,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小白杨,风吹不动,雪压不弯。

姬长空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林无涯说的那句话——“拼上这条命,我也护着你。”

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所以要跟着。哪怕自己弱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也要龇着牙跟在旁边,好像这样就能多挡一刀似的。

“你跟紧我。”姬长空最终妥协了,“不许逞强。”

林无涯嘴角微微弯了弯,虽然他很快就把那点弧度压了下去,但姬长空还是看到了。

试炼在第三天清晨正式开始。

幽冥涧位于苍梧山北麓的最深处,是一条狭长的裂谷。谷中终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生长着各种外界罕见的灵材和妖兽。

平日里冰雪宫用阵法封锁了入口,每三年开启一次,供弟子历练。

姬长空和林无涯到达谷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近百名弟子。外门弟子占了大半,也有十几个内门弟子混在其中。

人群自动分出了几个圈子,最核心的那个圈子围着三个人——陈三才、周瑾、苏沐橙。

陈三才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双三角眼里透着令人不舒服的阴鸷。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姬长空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就是那不到一秒的停顿,让姬长空清楚地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杀意。沈墨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容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猫。

周瑾和苏沐橙则站在另一边。周瑾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周身散发着凝气九层巅峰的灵压,是所有外门弟子中距离通脉境最近的人。

苏沐橙则是一袭青衫,长发及腰,容貌明艳而不张扬,手中抱着一柄古琴,整个人透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试炼长老简短地宣布了规则——每人发放一枚传送玉简,遇到生命危险时捏碎即可传送出谷,但同时也失去继续试炼的资格。

试炼为期三天,以获取的妖兽内丹和灵材数量计分排名。规则说到最后,长老忽然加了一句:“幽冥涧内生死自负,试炼中发生任何争斗,宗门概不追究。”

这句话说完,人群中的气氛明显变了。姬长空注意到陈三才那一边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笑意。

谷口阵法开启的瞬间,近百名弟子如潮水般涌入幽冥涧。

姬长空没有急着往里冲,他拉住了林无涯的衣袖,退到人群最后面。天眼全开,方圆三百丈内的气运分布在他意识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立体图像。

大部分弟子的气运都是灰白色的,偶尔有几个浅金色的——那是气运较好的普通人。真正让天眼震颤的两个金色光点,一个来自林无涯,另一个来自……

姬长空抬头,看见那个白衣少年正从他身边经过。

今天他没有穿白衣,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长发高束,露出一张清冷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他的背上多了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他经过姬长空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径直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中。

又一个大运者。姬长空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到底是谁,气运浓烈程度居然不输林无涯多少,在整个冰雪宫只怕找不出第二个。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前方的密林深处已经传来了第一声妖兽的怒吼。

试炼的第一个时辰,姬长空做了一件事——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林无涯。

幽冥涧中部的山壁上有一个天然的石洞,位置隐蔽,易守难攻,不仔细搜索根本发现不了。姬长空把林无涯塞进洞里,又从外面搬了几块大石头挡住洞口,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供人进出。

“你在这儿等我。”他说。

林无涯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在这种地方只会拖后腿,但他不喜欢被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这种不喜欢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搅,最终化作一句生硬的:“你小心。”

“我会的。”姬长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接下来的事超出了姬长空的预期。

幽冥涧三年未开,妖兽的密度大得惊人。他刚走出不到半里地,就遇到了第一头一级妖兽——一只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铁背狼。

铁背狼皮糙肉厚,凝气五层以下的修士根本无法破防,但对上凝气五层后期的姬长空,它引以为傲的铁背在精准的剑招面前形同虚设。

姬长空侧身避开它的一扑,反手一剑刺入它的咽喉,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击杀铁背狼,获得生命精华5点。治疗术经验+5。

生命精华的收集效率比他预想的要低。一头一级妖兽才给5点,想要攒够一千点升级治疗术,至少要杀两百头。

他有些失望,但也清楚治疗术升级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好在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杀人杀妖兽,而是救人。

第一个伤者出现在试炼开始后的第二个时辰。

那是一个外门弟子,凝气四层的修为,被一头独角蟒缠住了身体。姬长空赶到的时候,那人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肋骨断了好几根,气若游丝。

他一剑斩杀独角蟒,将那人从蛇躯中拖出来,二话不说开始治疗。断骨复位,内脏修复,一口气治下来消耗不小,系统叮的一声给出了结算。

治疗普通目标一名,获得治疗点:80点。

八十点,比之前在药庐治的那些小伤翻了三四倍。果然重伤才是治疗点的正确来源。姬长空来不及得意,因为天眼已经捕捉到了下一个伤者的位置。

第三个时辰,他又救了一个被妖兽围攻的杂役弟子,得了65点。

第四个时辰,两个外门弟子同门相残,两败俱伤,他顺手把两人都治了,各得了50多点,加起来破百。

第五个时辰,一个内门弟子被妖兽咬断了腿,他用了一个时辰才把断腿接上,治疗点一口气进账350点。

效率在不断提升。初级的治疗术用起来虽然费劲,但随着熟练度的提高,同样时间能输出的治疗量在稳步增长。

一天下来,他前后治疗了十二个伤者,治疗点总收入超过了2000点。加上斩杀妖兽获得的七十多点生命精华,以及之前剩下的三百多点,治疗点余额突破了2400,治疗术经验也涨到了八百多。

入夜,他回到石洞。

林无涯盘腿坐在洞窟深处,面前摆着几个野果和一块烤熟的兽肉。看到姬长空回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食物往他面前推了推。

姬长空也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了大半,这才有精力把一天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林无涯安静地听着,眼神里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光取代。那道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好像他早知道这个师兄不简单似的。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林无涯说,“我可以帮忙。”

姬长空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倔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林无涯的性格他很清楚,这个人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其把他留在洞里让他胡思乱想,不如带在身边,至少在天眼的感知范围内,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危险。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姬长空伸出小指,“遇到危险就躲到我身后。”

林无涯看着那根小指,愣了一下。这个动作太过幼稚,跟他六年来建立的所有心智防线都不兼容。

但他还是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姬长空的小指,轻轻摇了摇。然后飞快地抽回手,把脸转向洞壁,假装在研究岩壁上的一条裂缝。

姬长空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的情况比第一天更加凶险。

幽冥涧的妖兽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的威胁,开始有组织地对试炼弟子发起攻击。不仅仅是妖兽之间的冲突也在急剧升温。

试炼积分榜实时更新,为了争夺排名,弟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姬长空一上午都在救人。救被妖兽围攻的,救被同门暗算的,救自己走火入魔的。他的存在渐渐在参加试炼的弟子中传开了

——“那个凝气五层的姬长空,治疗有一手,受了伤找他准没错。”

甚至有人开始主动寻找他,就为了让他帮忙疗伤,哪怕要付灵石当诊金。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的治疗点余额已经暴涨到了6700点,治疗术经验也突破了900的大关,距离升级只差临门一脚。

然后,那个“一脚”来了。

黄昏,暮色将幽冥涧染成了一片暗紫色。

姬长空刚给一个受伤的女弟子做完治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正准备去找林无涯——下午他把林无涯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独自出来行动——前方的树林里忽然走出了三个人。

刘川走在最前面,右手上还缠着绷带,那是被林无涯折断后还没完全恢复的。他的表情扭曲成一种病态的兴奋,像是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沈墨走在中间,面容平静,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手中没有拿武器,但姬长空注意到他的袖口微微鼓起,藏着什么东西。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散发的灵压沉重如山。凝气八层巅峰的灵力波动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不用天眼,姬长空也能认出来——陈三才。

他没有带其他人。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凝气五层的废物,三个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姬长空。”陈三才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一面沉闷的鼓,“你很有胆量。伤了人还敢来参加试炼,是觉得有那个玉佩做依仗,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知道玉佩的事。刘川果然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姬长空没有回答。他站在暮色中,身形单薄,衣袍上还沾着白天给人治病留下的血渍。他的头发没有被刻意遮住,因为今天一整天都在奔波,根本顾不上那些。

散落的发丝被晚风吹起,露出那张让天地失色的脸。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连陈三才都愣了一瞬。沈墨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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