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冰封神殿

苍梧山北麓的风吹过冰雪宫灰白色的石殿,吹过药庐那棵老槐树,吹过精舍院子里那棵开满新芽的树。

风吹过两个人的衣袍和发丝,两条旧布带缠在一起,一条新布带系在手腕上,在风中轻轻飘动,像在为他们欢呼,为他们祝福。

林无涯醒来的那个清晨,苍梧山深处的封印震了一下。不剧烈,但很清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冰雪宫的弟子们都感觉到了,有人从床上跳起来,有人打翻了粥碗,有人以为地震了。只有古苍松坐在执法堂大殿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知道那是什么——虚无在苏醒。

消息是赵铁衣带回来的。他带着巡山弟子在苍梧山深处巡逻,亲眼看到封印阵法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不大,只有手指粗细,但黑色的雾气正从裂纹中渗出来,沿着山体缓慢蔓延。

那些被雾气沾染的草木,在几个呼吸间就枯萎了。他带着巡山弟子拼命往回跑,跑了一天一夜,折了两个弟兄。他跪在冰雪宫的山门前,浑身是血,斧头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

“封印……裂了。”

冰雪宫的钟声响了。那口挂在山门内的古铜钟,上一次响是血煞宗和曼陀罗联军来袭的时候,再上一次是赵鹤伏诛的时候。每一次钟声都意味着大事发生。

姬长空从精舍里走出来,林无涯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站在山门前,看着苍梧山深处的方向。

张问天拄着拐杖从林家村赶到冰雪宫。他走进精舍,将竹简摊开,翻到封印阵法记载的那一页。

那些字在发光,但光芒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稳定了,时而明,时而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封印还能撑多久,他也不知道。

陆无情从天剑宗赶来,骑着灵鹤落在冰雪宫的山门前,斩尘剑在他腰间发出急促的嗡鸣。它在警告主人,苍梧山深处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苏醒。

血玲珑从血煞宗赶来,月白色长裙上沾满了露水。她跑了一夜,灵鹤在半路累垮了。她的血瞳中倒映着苍梧山深处那片黑色的雾气。

姬长空看着她的血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血煞宗的血神经中记载了一种禁术——以血为引,封印魔物。

血玲珑点了点头,血神经中确实有这种禁术,但施展禁术的人需要献祭自己的全部修为和生命,她不怕。她爹欠冰雪宫的,她替他还。

陆无情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的耳根红了。

苍梧山深处的封印裂缝前,黑色的雾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蛇,又不像蛇。它们的身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只有眼睛是血红色的。虚无爪牙,从封印裂缝中逃出来的第一批。

林无涯拔出了虚空刃。银白色的剑芒在剑身上流转,照亮了整片苍梧山深处。至尊骨的金光从他胸口亮起,诸神血脉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大罗金仙初期的威压如山如岳。

他踏前一步,一剑挥出,银白色的剑气如同一轮弯月,将那些黑色雾气连同雾气中的爪牙一齐斩碎。

姬长空站在他身后,铁剑在手,金仙后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青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片青色的光幕,将那些被斩碎的黑色雾气笼罩其中。

生命之力与虚无之力碰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陆无情和血玲珑也冲了上来。斩尘剑的银白色剑芒与血玲珑的血色剑气交织在一起,一左一右护住两翼。

冰雪宫的弟子们在山门前列阵,赵铁衣站在最前面,握着那把新斧头,手心全是汗。苏小小站在药庐门口,怀里抱着灵狐,灵狐在瑟瑟发抖。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封印裂缝中涌出的虚无爪牙被斩杀殆尽,但姬长空知道这只是开始。虚无的力量还在渗透,封印还在变薄,下一次会有更多的爪牙逃出来,再下一次,可能就是虚无本体的分身。

从苍梧山深处回来后,姬长空在药庐里躺了三天。他的灵力透支过度,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也消耗殆尽。林无涯在他旁边守了三天,寸步不离。

第四天,姬长空从床上坐起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饿了”,不是“粥呢”,而是“封印的事,我们得想办法”。

林无涯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脸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青木圣痕,看着他手腕上那条旧布带。他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

诸神之魂在归墟中苏醒后给他传递了一个消息。诸神当年在与虚无的战争中,留下了三件遗物,封印在三个地方——极北之地的冰封神殿中有诸神战甲,能抵御虚无的侵蚀;

东海之底的海神宫中有诸神之盾,能抵挡虚无的攻击;南域之心的太阳神庙中有诸神王冠,能增幅诸神血脉的力量。他要去找到这三件遗物。

姬长空从床上下来,穿上了沈清月新做的那件衣袍。深青色,云锦,针脚细密,袖口绣着防御阵法。

他从桌上拿起铁剑系在腰间,将旧布带在手腕上重新缠紧,从袖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的掌门令牌递给古苍松。冰雪宫交给您了,等他回来。

古苍松接过令牌,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他说他等了他八百年,不差这几天。

极北之地的冰封神殿在苍梧山的最北端。或者说,在天元大陆的最北端。姬长空和林无涯从冰雪宫出发,骑马,走路,坐传送阵,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到达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冰封神殿就矗立在荒原的最深处。一座由寒冰砌成的巨大宫殿,高耸入云,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七彩的光芒。神殿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诸神的文字,记载着诸神与虚无的战争史。

林无涯伸出手,按在门上。至尊骨的金光从他胸口亮起,诸神血脉的力量涌入那些符文。门上的符文一一点亮,大门缓缓打开。

神殿内部比外面更加宏伟。巨大的冰柱从地面直通穹顶,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照亮了整座大殿。大殿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站着一尊冰雕——不,不是冰雕,是真正的冰。

一头被封印在冰中的巨龙,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双翼展开足以遮天蔽日。太古冰龙,诸神当年的坐骑,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

那头冰龙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又不像蛇。它看着林无涯,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浑厚,像一面敲响的铜钟。

“诸神的血脉,终于来了。”

林无涯站在冰龙面前,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虚空刃在手中发出清亮的剑鸣。他问它诸神战甲在哪里。

冰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诸神战甲在它身上,它就是诸神战甲的守护者。想要战甲,先打败它。

林无涯踏前一步,林无涯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姬长空也踏前一步,站在他身边,铁剑在手,青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

冰龙看着这两个渺小的人类,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他们手腕上那两条旧布带,看着他们眼睛里那些从未熄灭过的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用打了。你们已经证明了。”

冰龙的身体开始碎裂,冰层一块一块地剥落。诸神战甲从冰龙体内浮现,一套银白色的全身铠,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冰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诸神战甲……交给你们了……替我……守护这个世界……”

冰龙的眼睛闭上了,它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神殿中。

林无涯跪在地上,伸出手接住诸神战甲。战甲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它的分量很重,重到林无涯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将战甲披在身上,银白色的甲片贴合他的身体,至尊骨的金光从战甲下透出来,金色的光。

姬长空看着他身穿诸神战甲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他说好看,林无涯说了,嗯。

冰封神殿的穹顶上,极光在流转。两个人并肩站在大殿中央,一个身穿诸神战甲,一个手腕上系着旧布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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