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凝气八层

这片山谷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变成了姬长空一个人的舞台。

不是杀戮的舞台,而是治愈的舞台。

试炼第一天重伤的弟子已经很多,但大多数人都在硬撑。现在姬长空有空了,中级治疗术的效率比初级翻了两倍有余,他挨个找上门去,挨个治疗。

那些被妖兽咬断腿的、被同门暗算中了毒的、修炼走火入魔经脉错乱的,全部被他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一个内门弟子被五头妖兽围攻,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等死,姬长空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面前,手按在他的胸口,中级治疗术全开。

断裂的骨骼在复位,撕裂的肌肉在愈合,破碎的内脏在重生。那个内门弟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姬长空笑了笑,没有回答。系统在他意识中疯狂弹出提示——

“叮。治疗普通目标一名,获得治疗点:180点。”

“叮。治疗普通目标一名,获得治疗点:220点。”

“叮。治疗普通目标一名(气运等级:玄级上品),获得治疗点:300点(150基础×2倍)。”

“叮。治疗……”

治疗点的数字疯了一样地往上跳。2000,3000,4000,5000。紫色的光在姬长空身边不断闪现,那是系统结算的提示光芒,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波治疗点到账。

他的灵力在这个过程中也在飞速消耗,但中级治疗术的灵力利用率比初级高出整整一倍,同样的灵力能治更多的人。

等他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治疗点的余额已经突破了两万。

两万。

姬长空看着那个数字,手都在发抖。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治疗点,不,应该说整个冰雪宫的外门弟子里,就没有人见过这么多修炼资源。

两万治疗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把修为从凝气六层后期一路推到凝气九层,意味着他可以把悟性从玄级下品提升到地级,意味着他可以把根骨从黄级上品提升到玄级中期甚至后期。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挥霍。他要好好规划这笔巨款的用途。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林无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汤是用灵草和兽肉熬的,香气四溢。

少年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额角贴着一小块布条,是姬长空帮他处理伤口时顺手贴上去的。他低着头,把汤碗递过来,不看他。

姬长空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很鲜,很好喝。六年前林无涯从林家逃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那柄铁剑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这一手好厨艺,也许是在逃亡途中自己摸索出来的——毕竟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没人给他做饭,他自己不做就得饿死。

“好喝。”姬长空说。

林无涯的耳根红了。他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姬长空没听清。但他看到了林无涯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喝完汤,姬长空把碗放下,认真地看着林无涯。

“今晚我给你做一次深度治疗。”他说,“之前我一直做不到的事,现在可以了。”

林无涯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姬长空只能延缓他根骨碎裂的速度,治标不治本。

现在有了中级治疗术,也许能够真正触及到诅咒的本源。这是六年来的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可以治好你。

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

“嗯。”他说。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夜幕降临,篝火在石洞中跳动。

姬长空把手按在林无涯背上,中级治疗术第一次正式施展在人类身上。病灶感知的能力全开,林无涯体内的每一处伤、每一道裂纹、每一丝诅咒都在他的意识中纤毫毕现。

他以前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骨头裂了”,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裂了多少道、裂在哪个位置、裂缝有多深、蔓延的速度有多快。他以前只能凭感觉往裂缝里灌治疗能量,现在他能精准地把每一缕能量送到它最需要的地方。

至尊骨被挖留下的诅咒像一团黑色的雾气缠绕在林无涯的骨骼上。那些雾气以前他碰都不敢碰,一碰就会被反噬。但现在,中级治疗术的能量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将那些雾气从骨骼上剥离。

过程很疼,疼得林无涯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一声没吭。

治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比初级治疗术快了一倍,效果却好了不止一倍。林无涯体内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被修补了将近三成,黑色的雾气被剥离了将近一成。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这已经是从无到有的突破,是从“等死”到“有救”的跨越。

“叮。治疗完成。救治大气运者(天命级),获得治疗点:9000点(1800基础×5倍)。中级治疗术对根骨损毁类伤势效果显著,额外奖励根骨修复经验×200。”

九千点。加上之前攒的两万,治疗点余额直奔三万大关。

林无涯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缓缓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过身,面对姬长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姬长空扶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鞠下去。

“我治你,不是为了让你谢我。”他说,声音很轻,“所以你不用谢。”

林无涯抬起头看着他,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里面有回忆,六年来一个人咬着牙硬撑的每一天每一夜。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死在那条逃亡的路上。有信任,把自己这条命交给眼前这个人的信任。

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正在发芽的东西,那种东西现在还很弱小,像雪地下的一粒种子,谁都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子。

“师兄。”他说。

“嗯。”

“你说过想看我原来的样子。”林无涯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等我的伤好了,我给你看。”

姬长空笑了:“好。我等着那天。”

最后的那个夜晚,姬长空用剩下的治疗点做了一次彻底的提升。

三万多治疗点,他花了将近两万把修为从凝气六层后期一路推到了凝气八层初期,花五千点把悟性从玄级下品提升到了玄级上品,又花五千点把根骨从黄级上品提升到了玄级下品。

连续两重大境界的突破带来的不仅是他体内灵力总量的几何级增长,更是他整个人气质的蜕变。他的皮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五官线条变得更加精致,连头发都变得更加乌黑光亮。

那种不分男女的美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即便他把头发乱糟糟地一束、把衣服随便地一套、刻意低着头驼着背,那种光芒依然从他身上透出来,像月光透过云层,遮都遮不住。

林无涯注意到了。

他靠在洞壁上假寐,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姬长空盘腿坐在篝火旁,周身灵光流转,那张脸在火光映照下美得不像真人。他赶紧闭上眼,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根烧得能煎鸡蛋。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林无涯你清醒一点,你是要来报仇的,你是要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的,你不能、不可以、不应该对师兄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姬长空就想去厨房给他做吃的、看他冷就想把自己的外衫脱给他披上、看他受伤就想替他挡刀。这些念头根本不受他理智的控制,它们像是长在骨头里的,比至尊骨还深,比诅咒还顽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幽冥涧试炼最后一天,积分榜上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

第一名不是周瑾,不是苏沐橙,而是姬长空。他以一千三百积分的绝对优势高居榜首——其中一千分来自治疗过的伤者的主动让渡,三百多分来自他斩杀妖兽获得的内丹。

几乎所有被他救过的弟子都主动把自己的一部分积分让给了他,理由是“没有姬师兄我就死在里面了,这点积分算什么,命更重要”。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一个外门排名倒数的废物,居然拿了试炼第一?

但没有人敢质疑,因为谁都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这个第一的。那些被他救过的弟子在人群中大声讲述姬长空如何在妖兽口中救人、如何在悬崖边上给人接骨、如何在毒瘴中帮人解毒。

他们说得唾沫横飞,把姬长空说得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而姬长空本人站在颁奖台下面,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试炼长老把筑基丹和藏经阁的令牌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姬长空接过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姬长空。”

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他转头,看见那个白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少年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但他对姬长空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一些。

“你今天治了很多人的伤。”白衣少年说,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我也被你治过一次。虽然你不知道。”

姬长空愣了一下,他在幽冥涧救了三四十个人,根本记不清谁是谁。

“我欠你一个人情。”白衣少年看着他,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客套,“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了。白衣消失在人群里。

林无涯从姬长空身后站出来,皱起了眉头。

“那个人是谁?”他问,语气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了戒备。也不怪他,那个白衣少年长得太好看了,气质也太出众,对任何一个靠近姬长空的人,他都会本能地竖起刺来。

“我也不知道。”姬长空说,“连名字都没问过。”

林无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天晚上,冰雪宫外门弟子们的住处炸开了锅。试炼第一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外门,所有人都在讨论姬长空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有人说他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奇遇,也有人说他就是运气好,赶上了一个所有人都受伤的时机。

姬长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坐在木屋的窗前,把玩着那枚筑基丹。淡金色的丹药在指尖转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这是他十七年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宝贝。

“筑基丹啊。”他自言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按照系统的评估,这颗筑基丹如果直接服用,最多能增加三成的筑基成功率。但他不打算直接服用,他在系统的兑换列表里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用法——用筑基丹配合一万治疗点,可以在系统这里兑换一枚“破境丹”,服用后可直接突破一个完整的大境界,没有任何副作用。

凝气八层突破到通脉一层?还是再等一等,等修为再高一些再用?

他把丹药收起来,目光投向窗外。苍梧山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师兄。”林无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犹豫,“我睡不着。”

姬长空打开门,看见林无涯站在月光下,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姜汤。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被姜汤的热气熏的。他把一碗姜汤递给姬长空,声音低低的:“天冷,喝点暖的。”

姬长空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放了红糖,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靠在门框上,忽然问了一句:“无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无涯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报仇。”他说这两个字的语气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呢?”

林无涯沉默了。然后?他从来没想过然后。从林家逃出来之后的每一天,他想的都是怎么活到明天,怎么变强,怎么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然后的事情,他的大脑自动屏蔽了,因为那是他不敢想的东西。一个根骨每天都在碎裂的废人,有什么资格想“然后”?

但现在,他坐在姬长空的木屋里,喝着他煮的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些他不敢想的东西,开始像春天的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悄悄发芽。

“然后……”林无涯的声音很低,“我想和你一起修炼。一起变强。一起——”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兄弟,不是知己,不是朋友,不是以上任何一种。它比所有这些都多,都深,都重。重到他觉得自己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姬长空看着他,像懂了他的意思。

“好。”他说。没有多问。不需要多问。

两个人在月光下喝完各自的姜汤,谁也没再说话。北风从苍梧山的山脊上吹下来,把雪沫子吹得漫天飞舞。但这一晚,木屋里的火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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