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算什么?

“咳。”虞素星清了清嗓子。

绿蕊红着眼眶从姑娘怀中退出来, 握紧医书:“那我先回去看医书,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姑娘。”

沈清雪浅笑颔首,伸手摸摸她的发顶, “好,你先看看自己对学医有没有兴趣, 慢慢来。”

绿蕊坚定点头, 抱着医书转身离开书房, 离开前还偷觑了一眼虞素星的脸色。

姑娘定亲后, 她一直避免和姑娘有太近的接触,结果刚刚姑娘竟然抱她了。

姑娘的怀抱好温暖啊。

虞姑娘的面色看起来也不像是介意呢。

绿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脸颊红扑扑的,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沈清雪看着她松快的背影, 待绿蕊走出明间,她转身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坐在椅子上, 单手撑着下巴, 歪头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

沈清雪缓步朝她走过去, 故意板着脸:“你咳什么?”

虞素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拽到怀中,长眸眯起:“你当着我的面抱别的女子, 还问我咳什么?”

“绿蕊是我妹妹。”沈清雪撇开她的手,腰却落入对方的怀抱中, 她看了一眼开着的书房门,神色严肃:“你下次不许在书房这样了。”

“不许哪样?”虞素星装作听不懂, 一手捏揉着沈清雪的掌心, 一手将人更紧地勒入怀中, “清雪, 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清雪站不稳,一个踉跄扑入她的怀中,双手撑在她的肩头处,又羞又急:“虞素星,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我还没生气呢。”虞素星轻哼一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好好好,我们谈谈正事,这枚平安扣,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由来吗?”

沈清雪捏起颈项间的白玉平安扣,摇摇头:“以前我问过,母亲说是时日太久她也记不清是谁送的了,听说玉能养人,才一直给我戴着。”

虞素星摩挲着这块白玉:“这玉质地上乘,触手生温,绝非凡品,能送出这枚玉扣之人,想必身份也非富即贵。难道沈姨和京中的某位大人物有交情?”

这枚玉扣极有可能是什么信物,信物往往代表着人脉。

秦沛瑾想要的人脉,一定是对他的登基有助益之人。

“我娘说过,沈姨当年在玉京只待了半年,因为沈慕之的关系,她和沈姨结识,沈姨因为医术很好,确实被一些达官贵人求上门过。”

虞素星说着一顿,抬眸看向沈清雪,“你知道沈慕之是谁吗?”

沈清雪颔首:“母亲与我说过他,他是你的生父,母亲还说,沈慕之不可信。”

沈清雪的表妹身份,其实是从沈慕之那边算起。

沈蕴之是沈慕之的堂妹,故而沈清雪也算是虞素星的表妹。

至于她娘和沈慕之的过往,虞素星问道:“你想听吗?”

沈清雪犹豫片刻,诚实地点头。

她想了解关于虞素星的一切,虞素星愿意说,她就愿意听。

虞素星慢悠悠地说起那段过往——

虞朝岚十六岁参加武举,一朝夺得武状元,进宫受过崇熙帝的亲口赞扬和赏赐。

那段时间,宣宁侯府风头无两,多的是想要和虞家结亲的人。

“祖母的意思是,我娘不必那么早成亲,可惜啊,美色误人。”

沈慕之是当年进京赶考的举人,他得过解元,文采斐然,生得芝兰玉树。

对于年岁十六的小姑娘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虞朝岚一头栽进去。

“会试放榜后,沈慕之主动来见祖母,说愿意入赘,”虞素星说到这里,摇摇头,“其实从这里就能看出问题了。他在会试前撩拨着我娘,却始终逃避入赘这个话题。等到会试后,一见自己排名不高,恐无法留在京中任职,若是外放又不知要兜兜转转多少年还是个无名小官,想通中间这些利害,他当然愿意入赘了。”

沈清雪听得蹙眉:“那祖母和岚姨没有看出来吗?”

这也是让虞素星最无语的地方,她好笑道:“祖母和我娘都看出来了,奈何我娘恋爱脑上头,说什么都要招赘沈慕之。”

这也是虞素星之前很怕谈恋爱的原因。

恋爱脑上头的人真的很可怕啊,明知对方渣渣的,她还非要去尝一尝。

“祖母拗不过我娘,最终还是同意这门婚事了。”

就像祖母说的,没必要为一个男人,闹得她们母女不和。

反正她娘有试错的成本,再说,她娘还没眼瞎耳盲到给这个男人糊上十八层滤镜。

但是渣男就是渣男,婚后装得再温柔小意,出去办差一趟,竟然带回来个女人。

说是他的青梅,被父亲逼嫁老头子,他看不得青梅受苦,只好将她带回京。

那青梅哭着跪在她娘身前,求她娘给她一条活路。

当时,虞朝岚已有身孕,她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再看看一脸怜惜不舍和对她隐隐不满的男人,轻笑一声,说:“好。”

不等这两人惊喜起来,虞朝岚不紧不慢地对身后的侍女说:“去,派人将沈慕之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沈慕之大惊:“朝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朝岚起身,轻描淡写地道:“很难理解吗?沈慕之,我要休了你。”

她说得太轻松,轻松到沈慕之不敢相信,上前还想拽虞朝岚的袖子。

虞朝岚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一步,执刀拦住沈慕之。

虞朝岚侧眸回看一眼沈慕之,面带嫌弃:“沈慕之,你不会以为,我会要一个不守夫道的男人吧?”

沈慕之挣扎:“可我们的孩子……”

虞朝岚轻嗤:“你说错了,这是我的孩子,你算什么?”

当天,沈慕之的所有东西都被扔出宣宁侯府,沈慕之和那个女人被侯府侍卫赶出门。

虞朝岚甚至没有亲自出面,让侍女将那一封休书,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直接扔到沈慕之的脸上。

“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将这些脏物从侯府门前清走,否则我们会烧尽这些污秽。”

一切转变得太快,沈慕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等到看侯府侍卫真的要放火,才拼命急救出一些珍贵的物件,带着青梅仓皇离开。

沈清雪听得目瞪口呆。

虞朝岚的飒爽,出乎她的意料。

她大概明白,虞素星如此肆意洒脱,是像谁了。

虞素星看她惊呆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是不是觉得我娘特别果断利落?”

沈清雪懵懵地点头。

虞素星附到她的耳边,小声道:“那我悄悄告诉你,我娘回去后就趴在祖母怀中痛哭一场,说以后要封心锁爱,再不爱什么臭男人了。”

这话倒也不假,她娘生下她不到两年,就跑去北疆建功立业了。

至于在北疆的那几个相好,用她娘的话来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男人,随便玩玩罢了。

沈清雪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更圆了。

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吗?

虞素星觉得她这样特可爱,特想亲,嘴比脑子快,直接“啵”的一声亲在沈清雪的脸颊上,“在想什么?”

沈清雪捂住脸颊,余光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瞪向虞素星:“你说话就说话,亲我做什么?”

“想亲就亲啊。”虞素星理直气壮地道,很快又转向正题:“所以,你看,有些事情其实并不是只有男子可做,女子不行。而是要看权力在谁的手中,轻易让权,只会让本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基业被他人轻易损毁。”

权力本就会侵噬人心,若手中无权,就成了他人宰割的鱼肉。

若是当年崇熙帝想得足够周全,她应该将璇临长公主封为储君,以免后患。

可惜崇熙帝太过仁厚,被亲弟弟的假面欺骗,将皇位错付。

又或许,当年皇权交替,发生过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

无论如何,错已铸成,她们该想的是如何扳回这个错误,让一切回到正道上。

“清雪,我觉得沈姨应当是有事瞒着你,”虞素星语气笃定,“之前苏大夫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她说你体内的寒气应当是因为幼年被寒气侵体所致,这与沈姨所说的原因不符。而这枚平安扣质地如此上乘,沈姨怎么会不记得是谁所送呢?或许,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虞素星摩挲着玉扣,信息太少,她很难推理出什么。

沈清雪低眸看向怀中的玉扣,她思索着,解下玉扣的绳子,将玉扣交到虞素星的手中,“那不如就给他吧。”

“嗯?”虞素星抬眸。

“引蛇出洞,”沈清雪狡黠一笑,“你可以让人做一枚一模一样的玉扣出来,只要秦沛瑾拿到这枚玉扣,我们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上一世,她的平安扣会消失不见,应该也是秦沛瑾派人偷走的。

可惜那时她能得到的消息太少,如今只能这般试探了。

虞素星恍然,她握紧玉扣,“对啊,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她光顾着推理玉扣的来源,都忘了去想应对之法。

“还是我们清雪聪明。”虞素星说着吧唧一口亲上沈清雪的脸颊。

沈清雪脸颊彻底红了,她捂住虞素星的唇,羞恼又无奈:“你和旁人说正事,也会时不时这样吗?”

虞素星摇头,贴着她的掌心说:“那当然不会,我只对你这样。”

这么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她没有狂亲已经很克制了好吗?

沈清雪见和她讲不通,也不想讲了,“随你,我要出去透透气。”

这个书房门也不关,待会儿让人瞧见怎么办?还是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虞素星起身追上去,“那我也出去透透气。”

“你还要透气吗?你不是透了一上午的气吗?”沈清雪淡淡地来上一句。

虞素星被怼得哑口无言。

确实不能再这样了。

偷偷摸摸地看,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给那些画本套个封皮,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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