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好像,又不坚定一次了。

“虞统领这一招走得甚是精妙, ”秦妱扶着虞素星起身,“只怕如今在外人看来,你已是陛下手中利刃, 忠心不二。”

“臣从一开始想要做的就是长公主手中之刃。”虞素星恭谨道。

“不怕赌输了?”秦妱言语间含上笑意。

“不怕,”虞素星笃定道, “长公主是太祖帝之女, 更与先帝感情甚笃, 臣不信您会接受如今这番朝局。”

秦妱看着她自信坚毅的神色, 轻笑出声:“你这样子,看着倒很像你祖母年轻时候的样子。本宫也有幸听母皇说过旧事, 当年你祖母便是这般,径直跑到母皇面前, 求她为天下作主。”

秦妱转身,朝着内室而去。

虞素星缓步跟在她的身后。

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江鸢视线如蛛网一样黏在她身上, 只要她有一点异动,顷刻就能暴走。

眼见秦妱走到一幅山水绣图前, 江鸢才加快步伐,赶在秦妱抬手前,将那副绣图揭开挂起来。

山水绣图之后的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

秦妱目光深远地看着那两幅画:“可能认出画上的人?”

一幅画上是骑黑马执利剑的赤衣女子, 另一幅画上则是端坐于朝堂的君王。

前者眉目凌厉,后者眉目柔和, 但若仔细看去,能看出二者的相似。

“这是太祖帝和崇熙帝的画像?”虞素星问道。

秦妱颔首, 她伸手抚上太祖帝的画像:“前朝皇室暴戾, 百姓苦不堪言, 母皇手持利剑, 欲在这混沌天地间劈出一道光明。而今细想来,我盛朝建立尚不足四十年,却已与母皇当初所期盼的大相径庭。”

前朝对女子束缚甚重,当时逐鹿天下的群雄未曾想到,真正征服这片天地的会是一个女子。

太祖帝建立盛朝初期,本就是想要建下一个女子和男子平等而坐的盛世。

可现在她的期望正要毁在她的儿子手中。

“微臣其实一直觉得,太祖帝当年做得不够。”虞素星沉声道。

秦妱转身看她,喜怒不显:“你是在本宫面前非议母皇吗?”

“臣不敢,”虞素星单膝跪下,言语间没有半分迟疑,“只是近日臣有所感悟,盛朝建立之前,女子已被束缚千年之久。那些男子一向坐尊位坐惯了,岂能轻易让出自己的尊位?他们不愿,就会拿着故有的那一套来束缚打压女子,只要稍有一点松懈,女子为弱为卑的理念就会被他们重新宣扬起来。

“倘若我们一味从表面病症下手,藏在内里的毒瘤早晚会重新冒出来,啃噬盛朝的心脏。

“臣以为要破此局,当彻底的改天换地。

“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可以让一个孩童长到不惑之年。若这个孩童,从一开始就没有男尊女卑这样的恶劣思想;若从一开始,她们所见所听都是圣人执掌天下女子行走世间的广阔图景,她们还会被那些早已老去已无后继的耄耋之徒所蛊惑束缚吗?”

虞素星毫不遮拦自己的意图,近乎直白地在说,当年太祖帝做得不够。

她们本有机会做到这样,或许是时机不对,又或许是她们想要循序渐进,总之当年的她们并没有深入病灶,反而留下这个恶种。

现在,当再一次要拔除恶种的时候,她们总该吸取教训,将这恶种之下的养分土壤一并清除干净,永绝后患。

世人皆知,长公主秦妱最听不得有人议论太祖帝的不是。

凡是这种人,在她面前,皆没有好下场。

江鸢隐匿在暗处,闻言,心绪生出些波澜。

她看了一眼虞素星,接着抬首看向秦妱,看清秦妱的神色后,她再次垂首,静默得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

“难怪玉京的人都说,宣宁侯府的大姑娘放肆狂妄,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秦妱言语似是不满,她转身看向画上的太祖帝,静默几息后,声音沉落下去:“你说得对,母皇确实做得不够深,皇姐亦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改天换地。但一切,为时未晚。”

“起吧,”秦妱言语缓和下来,“听说你要去江州?”

虞素星起身回道:“是。臣的未婚妻祖籍在江州,此行是为祭拜岳母。”

秦妱转身,神色肃然:“本宫有一件要让你去做。”

虞素星回到侯府的时候,夜色已深浓。

兰雪院灯火明亮,书房的窗上映着一抹女子剪影。

虞素星走到窗前,伸手描摹着剪影,正要扣开窗棂时,窗棂叫人从内推开,险些撞到她脸上。

虞素星急退一步,侧身看向窗内的人。“书房里有旁人吗?”

“绿蕊在,怎么了?”沈清雪奇怪地看向她,“你不进来,在外面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在特意等我呢。”虞素星故作失落。

沈清雪解释着:“我在教绿蕊辨别药草,也是在等你呀。”

“阿姐,时辰太晚了,我先回去吧。”绿蕊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是在收拾东西。

虞素星听着她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走出书房,她索性攀着窗沿,翻窗进屋。

沈清雪也回到书桌前开始收拾书册:“我已经药浴过了,你要不要先……”

话没问完,虞素星捏着她的下颌吻上去。

沈清雪手中刚收好的书散落下去。

虞素星揽住她的腰身,往上一提,将她抱坐到书案上,不断加深这个吻。

一个吻下来,气息大乱。

沈清雪轻喘着气:“你不收拾一下吗?”

怎么一回来就抱着她亲呢,还亲得这么凶。

虞素星伸手捻揉着她的唇瓣:“怎么,嫌我的手脏?”

"不是,"沈清雪面红颈赤,她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先回内室?”

虞素星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可这里是书房呀,平日里在这里亲亲也就罢了,怎么能在这里……

“我累了,走不动了。”虞素星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不给沈清雪反驳的机会,再次亲上去。

这几日她的左手疗养得不错,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像是解个腰带什么的,简简单单。

虞素星指尖轻戳心衣上的荷花花蕊刺绣:“我记得那日你穿的也是这件心衣。”

绣着淡粉荷花的心衣随着沈清雪的呼吸起伏着,绣在上面的荷花饱满地盛开着。

沈清雪有些无措,她不知道是该拦住虞素星,还是纵容着她下去。

犹豫间,虞素星轻嗅起她的颈侧:“你身上的药香越来越浓了。”

药浴的时日一久,那些药材的香味越发融入她的肌理,唇瓣接触肌肤的时候,仿佛都能品尝到那股药香。

“素星,我们……”沈清雪试着挣扎一下。

“嘘,”虞素星食指轻贴她的唇瓣,“今天用不到我的手哦。”

沈清雪一颗心安然落下去,却也不可避免生出些失落。

她掩住这份失落,没再阻拦虞素星的吻。

虞素星坐下去,她看了一下高度,正好,抬首能看到已经歪向一侧的心衣,她伸手轻挑过红宝石,再往上,则是沈清雪困惑的神情。

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坐下去。

虞素星握住她的脚踝,臂弯间堆叠起如水的裙摆。

沈清雪愈发不懂她的意思,她的腰被虞素星抵着,往桌沿坐得更近,很容易一个不稳掉下去。

沈清雪双手撑在书案上,无措唤道:“素星,我……”

“我们玩个新花样好不好?”虞素星忽然问道。

“什么?”沈清雪没听懂。

虞素星蛊惑着她:“很好玩的,保证你喜欢,就一次,好不好?”

虞素星指间夹着红宝石,沈清雪垂眸看她,其实已不大能理智思考。

她虽不知虞素星所说的新花样的具体细节,可她清楚自己已经……

“就一次?”沈清雪问道。

虞素星颔首:“就一次。”

沈清雪抿唇,好一会儿才轻声应道:“那,好吧。”

本来今日就已经应了她,试试也无碍的。

可是她不用手,能怎么做呢?

沈清雪正疑惑着,陡然觉得裙摆被掀起,再一低头,裙摆已尽数落在虞素星的头顶上。

沈清雪骤然一惊,她恍然反应过来,再要拒绝已是来不及。

春风吹夜迟。

书房的烛火许久未灭。

沈清雪的指尖紧扣着桌沿,直到她脱力躺向书案。

沈清雪第一次意识到,她日日所用的书案是如此的宽大,宽大到足够让她仰面躺在上面。

衣裳堆叠在身下,不致接触到冰凉的桌面。

虞素星俯身看向她,当着她的面,舔了舔水润嫣红的唇:“甜的。”

沈清雪失神的眼眸聚焦在她的面上,看到她唇瓣上的湿润,心弦又紧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能哪样?”虞素星故意不回她的话,双腿往桌沿压着,“再一次,好不好?”

沈清雪恍惚觉得这话很熟悉。

之前坐在行宫的窗沿上时,虞素星也是这样问她:“再一次,好不好?”

她将那张玫瑰椅搬到窗沿下,抱着她坐在窗前,与她同沐星光,再次掌控她的身心。

一次任性,次次任性。

她怎么会上一样的当呢?

沈清雪觉得自己太不坚定了。

“骗子。”她带着些鼻音骂道。

虞素星表情无辜:“我问过你的。”

沈清雪脸颊更加羞热:“可你没说是这样。”

虞素星轻咳一声:“那不是我的手没洗嘛。”

“虞素星!”沈清雪生气地唤出她的名姓。

虞素星再不敢狡辩,她磨着沈清雪身后的腰窝,软磨硬泡:“清雪,好清雪,真的不行吗?很甜哎,我真的很想再尝一次。其实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我们都要成婚了,妻妻之间,这种程度的亲密完全是可以的。要不,你告诉我,你在顾忌什么?”

沈清雪咬唇,她能顾忌什么呢,无非是因为这里是书房,再者就是那样实在太、太在她的想象之外。

可认真去想一想,好像、好像也并不是完全不可。

只是她会更紧张,弦绷得更紧,却轻易不会断裂。

“这是书房。”沈清雪只说出这一句。

虞素星眸色一喜:“书房不行,那浴房呢?”

春夜本就燥热,浴房的热气更甚。

而那张本来用于擦身和更换衣物的矮榻,上面的物件被清除干净,铺着一张雪白的布巾,沈清雪靠着身后的软枕,半躺在榻上。

虞素星握住她左腿的腿弯,像是折叠一根柔韧的绳子似的,朝上折叠着。

先前有裙摆遮拦,沈清雪看不清,现下仅有雾气遮挡,一切一览无余。

沈清雪恍惚想着,她好像,又不坚定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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