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庆功宴试探

深夜十一点,上海外滩悦榕庄酒店顶层宴会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的夜景流光溢彩,游轮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光带。宴会厅里回荡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雪茄和奢侈香水混合的昂贵气息。

珉宇车队的庆功宴包下了半个顶层。赞助商、媒体、车圈名流、商业伙伴……所有人都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在暗中打量着今天的主角。

李宇穿着一身顾珉给他准备的深蓝色丝绒礼服,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拿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礼服剪裁完美,衬得肩宽腰窄,头发用发胶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但他觉得这身衣服像盔甲,厚重,束缚,让他喘不过气。

“李宇!”

林静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几个赞助商代表。她今天也换了身晚礼服,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手术刀。

“这位是王总,天合资本的合伙人,对赛车很感兴趣,想和你聊聊。”

李宇扯出个笑容,伸出手:“王总您好,我是李宇。”

“久仰大名。”王总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评估的光,“今天表现很精彩,最后那一下超车,胆子真大。年轻人,有魄力。”

“谢谢王总,主要是车队策略好。”

“谦虚了。”王总喝了口酒,目光转向林静,“听说你们车队在谈新的冠名赞助?我们天合最近也在看体育投资……”

林静立刻接上话题,开始和王总讨论起商业合作。李宇站在一旁,听着那些关于曝光率、转化率、投资回报率的专业术语,脑子有点发木。他想离开,想去窗边透透气,但林静的手很轻地按在他后腰上,暗示他留下。

“李宇,”王总突然又转向他,“听说你是李建明李董的公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看好戏的意味。李宇的心脏重重一跳,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是的。但我和赛车,和李氏集团,是两回事。”他重复着顾珉教他的标准答案,“我现在是职业车手,只想专心开车,赢比赛。”

“有志气。”王总点点头,但眼神里的算计更深了,“不过,有李家这层背景,对你对车队,都是好事。商业上,资源整合嘛,很正常。”

“王总说得对。”林静立刻接话,语气轻松,“所以我们很看好李宇的未来,不只是车手身份,还有他作为公众人物的商业潜力……”

李宇听着,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父亲那天在会议室里的眼神——冰冷,疏离,彻底划清界限。但在这里,在这些人的嘴里,他依然是“李家的公子”,依然是可以被计算、被利用、被交换的商业筹码。

他想离开,真的想离开。

“抱歉,失陪一下。”他终于找到空隙,对王总和林静点点头,转身走向露台。

露台上人少些,晚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凉意。李宇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里那股烦躁和恶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文。

「小宇,看到新闻了,第二名,恭喜。爸也看到了,没说什么。」

李宇盯着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停留。没说什么,就是最大的愤怒,也是最大的漠然。父亲已经彻底把他从“李家”这个系统里删除了,像删除一个错误的文件,一个不合格的产品。

他打字回复:「谢谢哥。我没事。」

发送。锁屏。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李宇转身,看见周子轩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一身白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挑衅的微笑。

“周先生。”李宇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别这么见外,叫我子轩就行。”周子轩将其中一杯香槟递给他,“恭喜啊,今天表现确实厉害。我小看你了。”

“谢谢。”李宇接过,但没喝。

周子轩也不介意,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夜景:“不过说实话,你今天能拿第二,运气成分不小。最后那个弯,我要是刹车再晚0.1秒,结果就不好说了。”

李宇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他知道周子轩是来试探,来挑衅,来打击他的。顾珉说过,别理他,用成绩说话。但此刻,他有点控制不住心里的烦躁。

“赛车本来就是千分之一秒的游戏。”李宇开口,声音很平静,“今天是我运气好,下次可能是你。很正常。”

“心态不错。”周子轩笑了,喝了口酒,然后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李宇,我劝你一句。别被顾珉卖了还替他数钱。他那个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对他来说,就是个能赚钱的工具,用完了随时可以扔。别陷太深。”

李宇的手指收紧,香槟杯壁冰凉刺骨。他看着周子轩,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算计,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变成了冰冷的愤怒。

“周先生,”他开口,声音很冷,“我和顾总的关系,是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

“哟,生气了?”周子轩笑得更深了,伸手想拍李宇的肩,但李宇侧身避开了。周子轩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只是收回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行,我不说了。不过最后提醒你一句——顾珉身边那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他前任车手,那个叫陈飞的,听说现在还躺在德国的一家康复中心里,脊椎骨折,下半辈子都得坐轮椅。怎么伤的?比赛时刹车失灵,冲出赛道。巧的是,那场比赛之前,陈飞刚和顾珉大吵一架,说要解约,要跳槽去别的车队。”

周子轩盯着李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是不是很巧?”

李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猛地一缩。他想说不可能,想说周子轩在胡说,想说顾珉不是那种人。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顾珉确实有那种能力,也有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

“周先生,”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金属般的冷意,“在聊什么呢?”

李宇猛地转头。顾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露台入口,一身炭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夜色中深不见底,像两口冰封的井。他手里端着杯威士忌,步伐稳定地走过来,停在李宇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李宇的手腕。

力道很大,很稳,像某种宣告。

周子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顾总,恭喜啊,今天车队成绩不错。我和李宇在聊比赛,交流经验。”

“是吗?”顾珉看着周子轩,深灰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泛着冷光,“不过我看周先生好像对赛车之外的话题更感兴趣。怎么,劲敌车队最近业绩不好,周先生有闲心关心别人的事了?”

周子轩的笑容僵了僵。“顾总说笑了,我只是关心后辈,提点几句。”

“不劳费心。”顾珉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李宇是我的人,我会照顾好。倒是周先生,下场比赛在澳门,那条赛道可不好跑,周先生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比较好。”

这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周子轩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和谈笑声飘过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顾珉的手还握着李宇的手腕,拇指在皮肤上很轻地摩挲,带来一阵阵战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跟你说了什么?”顾珉问,声音很低。

“没什么。”李宇说,想抽回手,但顾珉握得很紧。

“李宇。”顾珉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警告,“别瞒我。”

李宇看着他,看着那双深灰色的、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他想起周子轩的话——陈飞,刹车失灵,脊椎骨折,下半辈子坐轮椅。

“陈飞……”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是怎么回事?”

顾珉的眼睛猛地收缩。很细微,但李宇捕捉到了。然后,顾珉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的夜景。

“陈飞是我的前车手,一年前的澳门站,比赛时刹车失灵,冲出赛道,重伤。”顾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医疗报告,“事故原因是技师失误,刹车油管有裂缝,比赛时油漏光了。那个技师已经开除了,车队赔了陈飞一笔钱,帮他联系了德国最好的康复中心。就这些。”

“就这么简单?”李宇问,声音在抖。

顾珉转头看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然呢?你以为是我做的?为了让一个想解约的车手闭嘴,故意弄坏刹车,让他撞车?”

李宇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怀疑。顾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很冷,很苦,像冰裂开的声音。

“李宇,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

“我……”李宇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顾珉打断他,重新戴上那副冷静的面具,“你愿意信谁,是你的自由。我只说一句——陈飞的事,我问心无愧。信不信,随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宴会厅。背影挺拔,但李宇能看出,那背影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疏离。

他看着顾珉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冰冷的,疼痛的。他想追上去,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不信,只是……害怕。

害怕顾珉真的像周子轩说的那样,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害怕自己真的只是顾珉的一个工具,用完了随时可以扔。害怕那些疯狂的、危险的、让他沉溺的感情,最后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手机震动,是李文。

「小宇,爸让我转告你,下个月李家在澳门有个重要的商业活动,希望你能出席。以李家人的身份。」

李宇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父亲在试探,在用另一种方式逼他回头——出席商业活动,以李家人的身份,就意味着和赛车,和顾珉,划清界限。

他看向宴会厅里。顾珉正和几个赞助商说话,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像个完美的、冰冷的商业机器。

一边是家族,是血缘,是那条被安排好的、安全但无趣的路。

一边是顾珉,是赛车,是这条危险的、可能万劫不复但让他真正活着的路。

他该选哪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珉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我在等你。」

李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李文:

「抱歉哥,下个月有比赛,去不了。」

发送。锁屏。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宴会厅。穿过人群,走到顾珉身边。顾珉侧头看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李宇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做出选择。

“顾总,”李宇开口,声音很稳,“我想先回去了,有点累。”

顾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顾珉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不容拒绝。然后,他拉着李宇,穿过人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宴会厅。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看着顾珉握着李宇的手,看着他们并肩离开,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顾珉松开手,但没说话。李宇靠在电梯墙壁上,闭上眼睛,很累,很累。

“李宇。”顾珉突然开口。

“嗯?”

“不管你信不信,”顾珉说,声音很低,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我对你,是真的。”

李宇睁开眼,看向顾珉。顾珉也在看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冰冷,没有了面具,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不加掩饰的真实。

“我知道。”李宇说,声音很轻,“我也一样。”

电梯门开。顾珉先走出去,但停在门口,回头看他,伸出手。

李宇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带着薄茧,是握方向盘的手,也是握过他的手,吻过他的唇,在他最脆弱时支撑过他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顾珉的手指收紧,将他拉出电梯,拉进怀里,很用力地抱住。李宇没挣扎,只是回抱住他,脸埋在顾珉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和烟草的味道。

“对不起,”顾珉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不该怀疑你。”

“我也不该。”李宇说。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酒店空旷的大堂里,在深夜的寂静中,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彼此、紧紧抓住对方不放的、孤独的疯子。

窗外,上海的夜景依然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但盛宴之下,是暗涌,是算计,是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的、危险的漩涡。

但他们不放手。

因为除了彼此,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