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谢暖（八）
苏弋水一言未发，转身离开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暖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眸漆黑，深不见底。
苏弋水走出门外，先是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记得池宥应该就在那里偷听，不出意外除了表里的具体内容，其他的他都能听个大概。
但苏弋水现在却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让池宥跟过来的———虽然这个事实他早晚也会知道。
苏弋水不想让池宥知道的原因不是他想刻意隐瞒，而是他想等到明天，弄清楚十他们俩到底有没有真的被当作试验品做实验。
他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丁点儿的天真———万一苏启程发现了，阻止了谢暖呢？
毕竟他和池宥，现在都还活着。
但当他冷静下来梳理清楚整件事情的大概，他就把这点天真也熄灭了。
谢暖看见长大后的池宥会有那样反常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他暂时不清楚这个“试验品”的具体作用，只能猜到跟他们的血液有关，谢暖再大胆，应该也不会敢杀人。
苏弋水靠着墙深深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真的有些怀疑这一切只是他的梦了。
不然为什么他和池宥绞尽脑汁去想，都没有人记得十年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难道谢暖有通天之能，还能把他们的记忆都删除掉吗？
他内心有些不安，步伐沉重地走向池宥所在的地方。
………可怎么越走近，越能听见有人在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好像还不是池宥。
但又有些耳熟，是男人的声音，不是苏启程就是池烽。
走得更近些，他听清楚了内容，是池宥，但他对面还有一个人，是池烽。
池烽语气听起来不像白天那么疏离，他说：“所以你是来找谢暖的？”
池宥说：“对，师哥…你知道她住哪个房间吗？”
池宥那声师哥有些勉强，险些说漏嘴。
“我带你过去吧。”池烽道。
“不用了不用了。”池宥咳了一声，开始胡言乱语，“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想问问师姐，那什么我看现在也有些晚了，我明天再来吧。”
池烽沉默了两秒，苏弋水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你没说实话。”
然后轮到池宥沉默，但他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我说的是实话啊，师哥，我……”
“小詹，”池烽打断他，“你的性格很像我儿子。”
这句话一出，池宥瞬间不吱声了。
哪怕是躲在墙后的苏弋水，也暗暗捏了把汗。
“他撒谎的时候，也会像你一样。”池烽接着说。
“………………”池宥干笑两声，“……是吗。”
他正在想怎么找补，突然一个人影从墙角走了出来：“师哥，詹络锌？你们也在。”
池宥心想真是来的正好，他赶紧顺着话头把话题转移：“哎，江泞你也在，我正好也要找你。”
苏弋水心说你真是满嘴跑火车，一时一个样，被池烽察觉不冤枉。
池烽对他点了点头，旋即又问池宥：“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找小暖？”
“啊，对啊。”池宥一把拉过苏弋水，“江泞正好是师姐的助手，找他问也是一样的。”
苏弋水对他这种遇见亲人紧张到失去逻辑还要强撑的样子看破不说破，只是默默打圆场：“你要找师姐？我带你去吧。”
池宥朝他眨眨眼，点头如啄米。
两个人于是就这样顶着池烽略带怀疑的眼神挪到走廊，又挪到另一头的楼梯间。
他们没敢真的又敲开谢暖的门，但所幸池烽也没有跟上来，他们躲了一会儿松了口气，回楼上宿舍去了。
池宥一路上都有些出神，苏弋水以为他是在想谢暖的事，率先出声道：“实验的事情，明天我会再找些线索。”
意想不到的是池宥愣愣地扭过头，看着他：“什么实验的事？”
苏弋水：“………你没听见？”
他反应了两秒，哦了一声：“你刚进去，我就碰见池烽了，跟他聊了两句……没顾得上听。”
苏弋水：“………”
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好了，这下选择权交给他了，是选择今晚就告诉池宥，还是等明天？
偏偏他还没决定好，池宥就凑上来问他：“我差点忘了……所以谢暖说了什么？”
苏弋水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怵，不自然地往隔壁让了让。
池宥皱眉莞尔，一脸无可奈何，伸出手隔空敲了敲苏弋水的眉心：“干嘛？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苏弋水不置可否，也不去看他，末了缓缓道：“你听了的话，我担心你会立刻冲去找谢暖对峙。”
哦不，大概会先找池烽和戴卉嘉，问问他们对这件事知不知情吧……虽然知道他们也才刚来，大概率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秘密，但就像他刚刚对苏启程也有过怀疑一样，人一旦在意某个人，某件事，安全感就会抑制不住地流失，哪怕心里其实很清楚事实。
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池宥看他的脸色不太对，心里疑惑渐渐加深：“对峙？为什么？”
苏弋水看向他，那双晶亮的眸子里藏着许多他看不透的情绪，鸦羽般的尾睫自然下垂着，清冷幽深，总是让池宥难以招架。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样勾人。
勾人好奇心，也勾人心弦。
苏弋水心思摇摆，正准备开口把事情托出。就在这时，两个人脑海里同步响起一个声音：
【体验者C78/体验者T，检测到剧情线发展中，禁止角色江泞向角色詹络锌透露关于“与谢暖的谈话内容”相关事项，请谨慎遵循剧情发展走向。为防止体验者私自干涉剧情，将开启物理干扰模式。】
池宥：“……………”
苏弋水：“………………”怪不得关键时刻池宥会遇到池烽！
看来当年的事情江泞是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跟他同住一屋的詹络锌。
但是，物理干扰模式又是什么？
时空之灵丢下这一大段话，不等他们消化完，二人周遭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又是那阵刺眼的白光，池宥和苏弋水被迫闭上眼，抬手挡住眼睛，周围事物再次清晰的时候，苏弋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宿舍来到了某条走廊。
但他眼前依旧光亮，他眯了眯眼，发现居然是阳光———短短几秒，他的世界从黑夜到白天。
他看着透明窗外的高挺树木，叶子透露着夸张的生机，迎着夏日的暖风招摇。
这副景象也再次提醒了他，自己所在的只是一个早已在十年前就存在的世界，哪怕是他现在的身份都不是他自己的，只有身上这副灵魂，会为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感到震颤。
“小江。”
苏弋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直到谢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电话打完了吗？”谢暖朝他笑了笑。
电话？苏弋水看着她，忍住拉开她的手的冲动，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他稍稍向后退了半步，脚跟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盆紫色的花，他差点踢到花盆。
“那就进去吧，我再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谢暖脸上有些疲惫，看上去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苏弋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就是昨天池宥藏身的那个实验室，实验室大门敞开着，站在门口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冰冷的白色金属机器。
他跟着谢暖进去，在操作台上看见了两管暗红色的血。
池宥跟他提到过这两管血，所以他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谢暖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当然也察觉到他的反应，她也跟着看了一眼操作台那边，淡淡道：“你是想问这两管血吗？”
苏弋水挑了挑眉。
他对谢暖的态度从昨夜开始就不再隐瞒，已经是很明显的厌恶了。
谢暖被他冷漠的眼神盯得不舒服，硬着头皮道：“这是其中两个孩子的血。”
她说了两个苏弋水昨天晚上看见过的名字，但居然不是他和池宥。
“你的工作是调试设备，把试管放进去，然后等着记录结果就行了。”谢暖低着头戴上手套，拿起两只试管递给他，说。
苏弋水目光沉沉的落在她拿起的试管上，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突然开口道：“师姐，你很怕我？”
谢暖的动作僵了僵：“…我怕你干什么？”
苏弋水比她高了快一个头，虽然是上下属关系，但他此刻的眼神反倒更有威慑力。
他伸手先是把放在操作台上的另一副手套拿了过来，慢条斯理戴上，然后才不紧不慢接过试管：“不是紧张害怕，那师姐怎么会在我还没戴手套的情况下把试管递给我？”
这种专业到本应该形成肌肉记忆的东西，谢暖却好像突然失忆一般忘记了。
还有她的种种微表情，苏弋水也同样看在眼里。
“师姐，我不相信你真的放心我。”苏弋水嘴里一口一个师姐，语气却毫无波澜，“你不如还是告诉我，手里有我什么把柄吧。”
谢暖，她看起来好像很脆弱，很容易露出破绽，但对一个心思不纯的人来说，脆弱往往才是她的保护色。
她的野心，她真正的黑暗面，都藏在那些表露于人前的破绽里。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因为威胁了苏弋水几句，就彻底放心的，更不用说让他来干这么重要的工作，稍有差错，她和赖康斯想要看见的实验结果就会化作泡影。
所以苏弋水才会很想知道，谢暖还有什么后手。
他其实隐隐猜到一些，但他没有江泞以前的记忆，因此无从查证，不如直接问出来。
反正不管谢暖怎么示弱，他也不会相信，毕竟他也算是和谢暖认识多年了，谢暖大他十几岁，见到他从来都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
可这样柔弱可欺的人，凭什么会让他记恨这么多年？
他记不清，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人的眼睛、耳朵都会骗自己，可内心最原始的感受，脑海里最初始的想法不会。
于是他紧盯着谢暖，手指捏着试管：“师姐，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维持什么形象。”
他上下摇了摇试管，暗红色的血液粘挂在试管壁上，猩红可怖。
对于谢暖，他从来只有最少的耐心，连身为“江泞”来与她周旋的想法都没有。
“小江，你就是这样跟师姐说话的？”谢暖的牙关咬紧了，“你以为除了你我不能找别人吗？未免太过狂妄了！”
苏弋水虽然性子冷淡，但回怼的话并不吝啬：“哦，那师姐最好立刻把我赶出基地，放我自由最好。”
谢暖脸色更加铁青了。
苏弋水不动声色朝操作台靠了靠，额角淌下一颗汗珠。
他虽然看起来应对自如，但其实并不那么轻松。因为就在他率先对谢暖捅破窗户纸的那一瞬，时空之灵就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敲警铃：
【警告，体验者须按照原剧情走向做出反应！不得私自篡改剧情线，磁场一旦错乱，所有体验者同步受到影响！】
苏弋水的头随即开始疼起来，像被人一锤子抡在太阳穴上，钝钝的疼。
他原本不打算理会时空之灵，反正他也并没有想篡改剧情线，他只是想换种方式，得到比原本更多的信息。
但时空之灵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犹豫起来。
“所有体验者同步受到影响”，也就是说他和池宥现在连痛苦都会被绑定，他受到的疼痛，池宥不论现在身在何处，也都会受到。
他是无所谓，可池宥呢？他不想池宥为他个人的疯狂买单。
苏弋水暗骂时空之灵的狡猾，嘴上不得不拐了个弯：“……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信息并不平等。想合作一件这么违背道德的事，要有更多的诚意。”
谢暖也许是忌惮他现在手上拿着那两管血，虽然不忿，但还是松了口：“好，我把实验的详细信息告诉你。但你知道了以后，就只能站在我们这边了。”
苏弋水脸色有些苍白，失了血色的唇轻轻一勾，冷漠又勾人：“当然。”
太阳穴传来的疼痛慢慢减轻下去，他听见谢暖说：“这些孩子的基因天生就比别人有更高的概率被改造，概率越高，就有越大的可能做出可以让人类拥有特殊能力的试剂。”
“那这些孩子会被带去哪里？”
“当然会送回去！”谢暖的唇轻轻颤了颤，“我们只是抽他们一点点的血………赖教授的老师那一辈已经研究出了一种药，可以让人失去一部分记忆，他们既不会留下什么阴影，又能为科学做贡献，这不好吗？！”
苏弋水听得想冷笑：“那为什么就要用孩子？”
“年龄越大，基因改造概率就越低。”谢暖嗤笑一声，仿佛在笑他连这个都不知道，“而且你以为谁都拥有这么特殊的基因吗？二十年来实验者里拥有特殊能力的也就只有三四个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暖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眸漆黑，深不见底。
苏弋水走出门外，先是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记得池宥应该就在那里偷听，不出意外除了表里的具体内容，其他的他都能听个大概。
但苏弋水现在却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让池宥跟过来的———虽然这个事实他早晚也会知道。
苏弋水不想让池宥知道的原因不是他想刻意隐瞒，而是他想等到明天，弄清楚十他们俩到底有没有真的被当作试验品做实验。
他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丁点儿的天真———万一苏启程发现了，阻止了谢暖呢？
毕竟他和池宥，现在都还活着。
但当他冷静下来梳理清楚整件事情的大概，他就把这点天真也熄灭了。
谢暖看见长大后的池宥会有那样反常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他暂时不清楚这个“试验品”的具体作用，只能猜到跟他们的血液有关，谢暖再大胆，应该也不会敢杀人。
苏弋水靠着墙深深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真的有些怀疑这一切只是他的梦了。
不然为什么他和池宥绞尽脑汁去想，都没有人记得十年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难道谢暖有通天之能，还能把他们的记忆都删除掉吗？
他内心有些不安，步伐沉重地走向池宥所在的地方。
………可怎么越走近，越能听见有人在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好像还不是池宥。
但又有些耳熟，是男人的声音，不是苏启程就是池烽。
走得更近些，他听清楚了内容，是池宥，但他对面还有一个人，是池烽。
池烽语气听起来不像白天那么疏离，他说：“所以你是来找谢暖的？”
池宥说：“对，师哥…你知道她住哪个房间吗？”
池宥那声师哥有些勉强，险些说漏嘴。
“我带你过去吧。”池烽道。
“不用了不用了。”池宥咳了一声，开始胡言乱语，“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想问问师姐，那什么我看现在也有些晚了，我明天再来吧。”
池烽沉默了两秒，苏弋水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你没说实话。”
然后轮到池宥沉默，但他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我说的是实话啊，师哥，我……”
“小詹，”池烽打断他，“你的性格很像我儿子。”
这句话一出，池宥瞬间不吱声了。
哪怕是躲在墙后的苏弋水，也暗暗捏了把汗。
“他撒谎的时候，也会像你一样。”池烽接着说。
“………………”池宥干笑两声，“……是吗。”
他正在想怎么找补，突然一个人影从墙角走了出来：“师哥，詹络锌？你们也在。”
池宥心想真是来的正好，他赶紧顺着话头把话题转移：“哎，江泞你也在，我正好也要找你。”
苏弋水心说你真是满嘴跑火车，一时一个样，被池烽察觉不冤枉。
池烽对他点了点头，旋即又问池宥：“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找小暖？”
“啊，对啊。”池宥一把拉过苏弋水，“江泞正好是师姐的助手，找他问也是一样的。”
苏弋水对他这种遇见亲人紧张到失去逻辑还要强撑的样子看破不说破，只是默默打圆场：“你要找师姐？我带你去吧。”
池宥朝他眨眨眼，点头如啄米。
两个人于是就这样顶着池烽略带怀疑的眼神挪到走廊，又挪到另一头的楼梯间。
他们没敢真的又敲开谢暖的门，但所幸池烽也没有跟上来，他们躲了一会儿松了口气，回楼上宿舍去了。
池宥一路上都有些出神，苏弋水以为他是在想谢暖的事，率先出声道：“实验的事情，明天我会再找些线索。”
意想不到的是池宥愣愣地扭过头，看着他：“什么实验的事？”
苏弋水：“………你没听见？”
他反应了两秒，哦了一声：“你刚进去，我就碰见池烽了，跟他聊了两句……没顾得上听。”
苏弋水：“………”
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好了，这下选择权交给他了，是选择今晚就告诉池宥，还是等明天？
偏偏他还没决定好，池宥就凑上来问他：“我差点忘了……所以谢暖说了什么？”
苏弋水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怵，不自然地往隔壁让了让。
池宥皱眉莞尔，一脸无可奈何，伸出手隔空敲了敲苏弋水的眉心：“干嘛？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苏弋水不置可否，也不去看他，末了缓缓道：“你听了的话，我担心你会立刻冲去找谢暖对峙。”
哦不，大概会先找池烽和戴卉嘉，问问他们对这件事知不知情吧……虽然知道他们也才刚来，大概率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秘密，但就像他刚刚对苏启程也有过怀疑一样，人一旦在意某个人，某件事，安全感就会抑制不住地流失，哪怕心里其实很清楚事实。
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池宥看他的脸色不太对，心里疑惑渐渐加深：“对峙？为什么？”
苏弋水看向他，那双晶亮的眸子里藏着许多他看不透的情绪，鸦羽般的尾睫自然下垂着，清冷幽深，总是让池宥难以招架。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样勾人。
勾人好奇心，也勾人心弦。
苏弋水心思摇摆，正准备开口把事情托出。就在这时，两个人脑海里同步响起一个声音：
【体验者C78/体验者T，检测到剧情线发展中，禁止角色江泞向角色詹络锌透露关于“与谢暖的谈话内容”相关事项，请谨慎遵循剧情发展走向。为防止体验者私自干涉剧情，将开启物理干扰模式。】
池宥：“……………”
苏弋水：“………………”怪不得关键时刻池宥会遇到池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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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物理干扰模式又是什么？
时空之灵丢下这一大段话，不等他们消化完，二人周遭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又是那阵刺眼的白光，池宥和苏弋水被迫闭上眼，抬手挡住眼睛，周围事物再次清晰的时候，苏弋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宿舍来到了某条走廊。
但他眼前依旧光亮，他眯了眯眼，发现居然是阳光———短短几秒，他的世界从黑夜到白天。
他看着透明窗外的高挺树木，叶子透露着夸张的生机，迎着夏日的暖风招摇。
这副景象也再次提醒了他，自己所在的只是一个早已在十年前就存在的世界，哪怕是他现在的身份都不是他自己的，只有身上这副灵魂，会为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感到震颤。
“小江。”
苏弋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直到谢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电话打完了吗？”谢暖朝他笑了笑。
电话？苏弋水看着她，忍住拉开她的手的冲动，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他稍稍向后退了半步，脚跟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盆紫色的花，他差点踢到花盆。
“那就进去吧，我再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谢暖脸上有些疲惫，看上去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苏弋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就是昨天池宥藏身的那个实验室，实验室大门敞开着，站在门口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冰冷的白色金属机器。
他跟着谢暖进去，在操作台上看见了两管暗红色的血。
池宥跟他提到过这两管血，所以他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谢暖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当然也察觉到他的反应，她也跟着看了一眼操作台那边，淡淡道：“你是想问这两管血吗？”
苏弋水挑了挑眉。
他对谢暖的态度从昨夜开始就不再隐瞒，已经是很明显的厌恶了。
谢暖被他冷漠的眼神盯得不舒服，硬着头皮道：“这是其中两个孩子的血。”
她说了两个苏弋水昨天晚上看见过的名字，但居然不是他和池宥。
“你的工作是调试设备，把试管放进去，然后等着记录结果就行了。”谢暖低着头戴上手套，拿起两只试管递给他，说。
苏弋水目光沉沉的落在她拿起的试管上，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突然开口道：“师姐，你很怕我？”
谢暖的动作僵了僵：“…我怕你干什么？”
苏弋水比她高了快一个头，虽然是上下属关系，但他此刻的眼神反倒更有威慑力。
他伸手先是把放在操作台上的另一副手套拿了过来，慢条斯理戴上，然后才不紧不慢接过试管：“不是紧张害怕，那师姐怎么会在我还没戴手套的情况下把试管递给我？”
这种专业到本应该形成肌肉记忆的东西，谢暖却好像突然失忆一般忘记了。
还有她的种种微表情，苏弋水也同样看在眼里。
“师姐，我不相信你真的放心我。”苏弋水嘴里一口一个师姐，语气却毫无波澜，“你不如还是告诉我，手里有我什么把柄吧。”
谢暖，她看起来好像很脆弱，很容易露出破绽，但对一个心思不纯的人来说，脆弱往往才是她的保护色。
她的野心，她真正的黑暗面，都藏在那些表露于人前的破绽里。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因为威胁了苏弋水几句，就彻底放心的，更不用说让他来干这么重要的工作，稍有差错，她和赖康斯想要看见的实验结果就会化作泡影。
所以苏弋水才会很想知道，谢暖还有什么后手。
他其实隐隐猜到一些，但他没有江泞以前的记忆，因此无从查证，不如直接问出来。
反正不管谢暖怎么示弱，他也不会相信，毕竟他也算是和谢暖认识多年了，谢暖大他十几岁，见到他从来都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
可这样柔弱可欺的人，凭什么会让他记恨这么多年？
他记不清，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人的眼睛、耳朵都会骗自己，可内心最原始的感受，脑海里最初始的想法不会。
于是他紧盯着谢暖，手指捏着试管：“师姐，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维持什么形象。”
他上下摇了摇试管，暗红色的血液粘挂在试管壁上，猩红可怖。
对于谢暖，他从来只有最少的耐心，连身为“江泞”来与她周旋的想法都没有。
“小江，你就是这样跟师姐说话的？”谢暖的牙关咬紧了，“你以为除了你我不能找别人吗？未免太过狂妄了！”
苏弋水虽然性子冷淡，但回怼的话并不吝啬：“哦，那师姐最好立刻把我赶出基地，放我自由最好。”
谢暖脸色更加铁青了。
苏弋水不动声色朝操作台靠了靠，额角淌下一颗汗珠。
他虽然看起来应对自如，但其实并不那么轻松。因为就在他率先对谢暖捅破窗户纸的那一瞬，时空之灵就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敲警铃：
【警告，体验者须按照原剧情走向做出反应！不得私自篡改剧情线，磁场一旦错乱，所有体验者同步受到影响！】
苏弋水的头随即开始疼起来，像被人一锤子抡在太阳穴上，钝钝的疼。
他原本不打算理会时空之灵，反正他也并没有想篡改剧情线，他只是想换种方式，得到比原本更多的信息。
但时空之灵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犹豫起来。
“所有体验者同步受到影响”，也就是说他和池宥现在连痛苦都会被绑定，他受到的疼痛，池宥不论现在身在何处，也都会受到。
他是无所谓，可池宥呢？他不想池宥为他个人的疯狂买单。
苏弋水暗骂时空之灵的狡猾，嘴上不得不拐了个弯：“……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信息并不平等。想合作一件这么违背道德的事，要有更多的诚意。”
谢暖也许是忌惮他现在手上拿着那两管血，虽然不忿，但还是松了口：“好，我把实验的详细信息告诉你。但你知道了以后，就只能站在我们这边了。”
苏弋水脸色有些苍白，失了血色的唇轻轻一勾，冷漠又勾人：“当然。”
太阳穴传来的疼痛慢慢减轻下去，他听见谢暖说：“这些孩子的基因天生就比别人有更高的概率被改造，概率越高，就有越大的可能做出可以让人类拥有特殊能力的试剂。”
“那这些孩子会被带去哪里？”
“当然会送回去！”谢暖的唇轻轻颤了颤，“我们只是抽他们一点点的血………赖教授的老师那一辈已经研究出了一种药，可以让人失去一部分记忆，他们既不会留下什么阴影，又能为科学做贡献，这不好吗？！”
苏弋水听得想冷笑：“那为什么就要用孩子？”
“年龄越大，基因改造概率就越低。”谢暖嗤笑一声，仿佛在笑他连这个都不知道，“而且你以为谁都拥有这么特殊的基因吗？二十年来实验者里拥有特殊能力的也就只有三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