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谢暖（十）
痛觉稍微恢复了一些池宥的意识，可他清醒的成分越多，他就越发认识到，自己身上空缺了什么。
人有三魂七魄，可他难道还能少了一魄吗？
那失去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在上面？”
“上面……七楼？”
池宥的耳朵动了动，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余光瞥向门口，眼尾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的狠厉。
苏弋水当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只觉得池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可那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池宥听见的时候他们还在下面几层，但这会儿苏弋水也听见了。
要被发现了吗？
苏弋水这下子又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让池宥进去了，说不定那些人也不知道这里有个密室，他们还能逃过一劫。
但他也是真的一头雾水了———这个剧情真的是当年发生过的吗？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他目光紧盯窗外，一只鸟飞进他的视野，可惜感受不到此刻的焦灼，正扇动翅膀要往更远的树上去。
而就在这一秒。
苏弋水眼睁睁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它身上的羽毛随风轻摆，大树上的叶子也被风吹落几片。
突然之间，鸟儿带着它的羽翼静止在半空，原本要落在地上的叶子像一艘绿色的船只，毫无征兆地停在空气之中，不再降落。
与此同时那阵划破安静的喧闹声也停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真正的死寂。
因为时间好像不再流了，墙上的钟表像被人拆掉电池一样宕机了，所有的一切停在他们将要进行的下一步之前，变成一尊尊雕像，世界像凝固的琥珀。
在这个巨大而显得荒谬的琥珀之中，一道机械音带着怒气叮地一声在他脑子里响起。
【叮！体验者C78，您已重新激活异能，异能更新中。
叮！更新完毕。异能“溯止之戒”重启，拥有者：C78。
更新后功能：回溯或抑制时空进程，拥有者使用时身体特定机能上升百分之五十点，异能效果持续时间由拥有者品阶决定。
更新后使用方法：意念催动。
更新后异能冷却规则：每24小时只能使用最多四分钟，超出时长视为强行开启。
检测到拥有者异常开启异能，该效果仅持续30秒（播报结束时开始计时）。
注意：时空体验过程中严禁使用异能，请指挥者予以警告！】
苏弋水：“……………”
池宥：“……………”
苏弋水感觉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达到最大值了，他越是震惊的时候，就越是面无表情。
此时此刻，他的反应力只足以支撑他缓缓扭头，看向池宥。
池宥………池宥作为催动了这个异能的C78，被同步播报了一遍，但他的表情看上去比苏弋水还懵，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池宥的嘴唇艰难动了动，“……30秒…？”
这个世界现在只有他们俩还是有意识、能活动的，苏弋水同样艰难地逼自己的脑子转了转：“……溯止之戒？”
好了，这下他们不用担心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了，因为他们连梦都不敢这么梦。
池宥突然觉得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被套上了个什么东西，凉凉的，硌得他手指内侧疼。
但他没低头看，因为他在消化接受时空之灵的话，要坦然面对现在这种诡异的局面是由他造成的，的确需要时间。
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论是神是鬼，既然他们有一次机会，苏弋水就无法站在原地坐以待毙，他刚想说“先躲起来”，池宥就一把把他拉到了那个操作台的后面。
那个操作台很大，完全挡得住两个成年男生，而对他们最有利的是操作台后的那一排排试管架子，在架子的后面，池宥眼尖地看见角落处有一道后门。
还剩十五秒。
池宥拉着苏弋水飞奔向那个角落，打开门，发现后面是一个安全通道，看样子可以出去。
他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溜进去赶紧把门合上，门锁咔哒一声，伴随着时间重新开始正常流动。
安全通道很黑，没有开灯，两个人在黑暗中狂奔下楼，脚步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终于，在不知道拐了第几弯之后，他们看见了一条透着光的门缝。
“等一等。”/“等等。”
两个人同时默契停下，在黑暗中虽看不清五官，但苏弋水可以感受到池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空气不知为什么诡异安静了几秒，最后是池宥开口道：“先别出去，看看有没有人。”
苏弋水点点头：“嗯。”
“…………”池宥踌躇半晌，试探着又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苏弋水的回答居然十分冷静：“我问，难道你就知道吗？”
池宥哑口无言。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对方在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也许都还在消化，因此没有这么快说出来。
“我刚刚………”池宥组织了一下词汇，“好像看到了詹络锌的记忆。”
苏弋水一针见血道：“不一定，你怎么确定那是詹络锌的而不是你自己的？”
他反问的太快，池宥愣了愣。
苏弋水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话。
而聪明如池宥，仅凭他这几秒的沉默就猜到了些许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弋水嘴巴闭的紧紧的，但他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不想憋着，只是这个时空之灵太会作妖，他可不想突然又被传送到哪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池宥的目光灼灼，连昏暗的楼道都无法遮掩，苏弋水不去看他，只是低声说：“我有不能说的理由。”
他说完就开始等待池宥的反应，也许是因为自己瞒着的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池宥最想知道的事，但他说不出来，内心居然第一次有了忐忑不安的感觉。
自己难道是在担心池宥会生气吗？苏弋水面上不语，心里却在问自己。
直到他听见池宥应了一声：“行。”
苏弋水抬起头，他有一瞬间想拉开门看看这人的表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行”。
他抬头的动作大，池宥注意到了，黑暗中朝他笑了笑：“怎么了？我说行，就是相信你的意思。”
池宥其实一直觉得是自己把苏弋水拉进这个荒诞无稽的世界里，他原本可以顺顺利利上完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再找一个人相伴到老。
可是一场小雨，一次意外，苏弋水的人生都因为他而改变了。
这也许就是命运使然，苏弋水的爸爸、谢暖都跟自己有着或这或那的关系，苏弋水也许原本就有此一劫。
但池宥还是时不时就会愧疚，因此他也想过，苏弋水如果哪天真的不想陪他找答案了，他要是累了想离开，自己也会毫不犹豫让他走，他相信没有掰不回来的轨道。
可是苏弋水没有，至少到现在都没有，他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已经默默陪着他经历了很多。
所以池宥相信他，相信他的人品。
相信你一定有不能言的苦衷，相信你做的一切都不会是在害我。
苏弋水没说话，但池宥知道这人一直在盯着他，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总是这么神秘。
“对了。”
池宥突然拉过苏弋水的手腕，抓住他的手指去碰自己的手。
苏弋水僵了僵：“……干嘛？”
“你摸一下。”池宥示意苏弋水去摸自己的左手食指根部，“这里，多了一枚戒指。”
苏弋水：“？”
他皱起眉，仔细在黑暗中感受。
池宥的手骨骼感很强，苏弋水甚至能清晰摸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在他食指根部的确有一个环形戒指状的东西，苏弋水拉着他的手对着门缝的光照了照，勉强能看清上面的纹路。
是一个波浪形戒指，上面还有一个六芒星形状的发光物，光很微弱，但仔细看可以看出来是浅红色的光。
“它突然出现在我手上。”池宥说。
“突然？”苏弋水沉思，“什么时候？”
池宥想了想，两个人脑海中突然同时灵光一现，闪过刚刚听过的某个词语，异口同声：“溯止之戒？”
池宥越想越觉得怪异，可他又说不出怪在哪，他无意识地用拇指去摩挲那枚指环，青推一下想要把它摘下来，发现那枚指环上的光晕在他摘下来的时候就暗了下去。
光消失了？苏弋水目睹了这一切，他伸手把池宥的戒指又套了回去。
果不其然，那红光又缓缓亮了起来，微弱的一点儿，但确实是亮了。
这个异能———暂且跟着时空之灵的说法称之为异能———居然拥有可以停滞时间的能力，看样子目前是只有池宥可以操控它，而且似乎还远不止于此，池宥说：“刚刚我拉着你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速度快了很多。”
苏弋水作为被他拉着的那个人，当然也感受到了一些，如果不是池宥拽着他，他刚刚都差点跟不上。
“这应该是身体机能提升百分之五十点。”苏弋水说。
他擅长记忆，并把记忆里的东西拆解，捕捉关键词，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时空之灵说的是C78，不是詹络锌。”
C78大概率会是那个跟池宥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异能，其实是他的？
但既然长的都一模一样，说他们俩没关系，苏弋水觉得池宥自己都不信。
池宥愣愣的思考半晌，看着自己的手，缓缓道：“我他妈……到底是谁？”
苏弋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别说你了，我现在也很想知道。”
很可惜即便他们对此很好奇，但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待在这个时空里，只有走完剧情线，达成当年的结局，才能离开。
他们都清楚，再大的疑惑也要先压下去，尤其是苏弋水知道，谢暖这个人至关重要，当年那个实验二次搁浅，会不会就是因为她？
时间再次流动之后，一分一秒都尤其珍贵，池宥心里的谜团越滚越大，黑暗只会增加人的焦躁恐惧，于是他把苏弋水拉到身后，慢慢走到门缝前，苏弋水提醒他：“小心。”
池宥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放心。
门缝外面的光不亮，像是在背光处，他们进来的那个楼梯口在向光面。
池宥的耳朵动了动，并没有听见楼上或者是外面有什么动静。
他谨慎地推开门，眼睛眯了眯，适应光线。
没有人，可以说连植物都没有，就是一个废弃掉的后院。
池宥拉着苏弋水走出去，两个人做贼似的绕了半圈，终于绕回正门口。
大概是人都聚集在那一片安全区域，因此一路走回来，都没发现什么大动静。
正门口果然很多人，但看起来都不怎么害怕了，跟冲下楼梯时的推搡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应该是找到事故原因了。”池宥若有所思。
他们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混进一群人里，仗着脸生没什么人认识，一路挤到前面去。
谢暖和苏启程一行人大概就是刚刚上去过了，但估计一无所获，已经回到了队伍前面。
戴卉嘉左右张望几下，正巧和池宥对视了一眼。
戴卉嘉立刻认出了他，对苏启程说了几句话。苏启程扭头也看向这边，皱着眉就过来了。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他语气有些凶，池宥斟酌了一下要怎么解释，不料苏弋水从容开口道：“混在人群里被挤散了，我们刚刚在队伍末尾。”
池宥点点头附和。
反正是他爸，总归会比我了解。他想。
苏启程却没有这么好糊弄，“刚刚我们找了你们这么久，都没有听见吗？不知道出来应一声？”
他说这话时谢暖也来到了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他们几眼，眼神也带着怀疑。
但她看向苏弋水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戒备和意味深长。
池宥看不透她的眼神，却看得出来不对劲，开口帮腔道：“小江半路想起来有什么东西没拿，就回去拿了。”他指了指苏弋水口袋，示意他把那个试管拿出来，“喏，就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拿完之后我们怕出来有危险，就从应急通道下来的。怎么了？师哥师姐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为什么我们要下来这里？”
他一下子把话锋转了过去，苏启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谢暖问苏弋水：“你回实验室了？”
苏弋水说：“是。”
“只拿了这个，就下来了？”
苏弋水仿佛猜到她到底在问什么，似笑非笑道：“对。”
他的眼睛一向深不见底，谢暖也看不懂。她无法从他那里挖掘出更多东西，只好作罢。
“………”她轻咳一声，回答池宥的问题，“没发现什么，就是担心你们，上去找了一下。”
池宥乖乖点头，皮笑肉不笑。
很好，看来他们确实没感受到时间的停止，这个异能还是有点东西的。
人有三魂七魄，可他难道还能少了一魄吗？
那失去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在上面？”
“上面……七楼？”
池宥的耳朵动了动，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余光瞥向门口，眼尾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的狠厉。
苏弋水当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只觉得池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可那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池宥听见的时候他们还在下面几层，但这会儿苏弋水也听见了。
要被发现了吗？
苏弋水这下子又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让池宥进去了，说不定那些人也不知道这里有个密室，他们还能逃过一劫。
但他也是真的一头雾水了———这个剧情真的是当年发生过的吗？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他目光紧盯窗外，一只鸟飞进他的视野，可惜感受不到此刻的焦灼，正扇动翅膀要往更远的树上去。
而就在这一秒。
苏弋水眼睁睁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它身上的羽毛随风轻摆，大树上的叶子也被风吹落几片。
突然之间，鸟儿带着它的羽翼静止在半空，原本要落在地上的叶子像一艘绿色的船只，毫无征兆地停在空气之中，不再降落。
与此同时那阵划破安静的喧闹声也停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真正的死寂。
因为时间好像不再流了，墙上的钟表像被人拆掉电池一样宕机了，所有的一切停在他们将要进行的下一步之前，变成一尊尊雕像，世界像凝固的琥珀。
在这个巨大而显得荒谬的琥珀之中，一道机械音带着怒气叮地一声在他脑子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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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后使用方法：意念催动。
更新后异能冷却规则：每24小时只能使用最多四分钟，超出时长视为强行开启。
检测到拥有者异常开启异能，该效果仅持续30秒（播报结束时开始计时）。
注意：时空体验过程中严禁使用异能，请指挥者予以警告！】
苏弋水：“……………”
池宥：“……………”
苏弋水感觉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达到最大值了，他越是震惊的时候，就越是面无表情。
此时此刻，他的反应力只足以支撑他缓缓扭头，看向池宥。
池宥………池宥作为催动了这个异能的C78，被同步播报了一遍，但他的表情看上去比苏弋水还懵，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池宥的嘴唇艰难动了动，“……30秒…？”
这个世界现在只有他们俩还是有意识、能活动的，苏弋水同样艰难地逼自己的脑子转了转：“……溯止之戒？”
好了，这下他们不用担心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了，因为他们连梦都不敢这么梦。
池宥突然觉得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被套上了个什么东西，凉凉的，硌得他手指内侧疼。
但他没低头看，因为他在消化接受时空之灵的话，要坦然面对现在这种诡异的局面是由他造成的，的确需要时间。
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论是神是鬼，既然他们有一次机会，苏弋水就无法站在原地坐以待毙，他刚想说“先躲起来”，池宥就一把把他拉到了那个操作台的后面。
那个操作台很大，完全挡得住两个成年男生，而对他们最有利的是操作台后的那一排排试管架子，在架子的后面，池宥眼尖地看见角落处有一道后门。
还剩十五秒。
池宥拉着苏弋水飞奔向那个角落，打开门，发现后面是一个安全通道，看样子可以出去。
他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溜进去赶紧把门合上，门锁咔哒一声，伴随着时间重新开始正常流动。
安全通道很黑，没有开灯，两个人在黑暗中狂奔下楼，脚步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终于，在不知道拐了第几弯之后，他们看见了一条透着光的门缝。
“等一等。”/“等等。”
两个人同时默契停下，在黑暗中虽看不清五官，但苏弋水可以感受到池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空气不知为什么诡异安静了几秒，最后是池宥开口道：“先别出去，看看有没有人。”
苏弋水点点头：“嗯。”
“…………”池宥踌躇半晌，试探着又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苏弋水的回答居然十分冷静：“我问，难道你就知道吗？”
池宥哑口无言。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对方在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也许都还在消化，因此没有这么快说出来。
“我刚刚………”池宥组织了一下词汇，“好像看到了詹络锌的记忆。”
苏弋水一针见血道：“不一定，你怎么确定那是詹络锌的而不是你自己的？”
他反问的太快，池宥愣了愣。
苏弋水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话。
而聪明如池宥，仅凭他这几秒的沉默就猜到了些许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弋水嘴巴闭的紧紧的，但他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不想憋着，只是这个时空之灵太会作妖，他可不想突然又被传送到哪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池宥的目光灼灼，连昏暗的楼道都无法遮掩，苏弋水不去看他，只是低声说：“我有不能说的理由。”
他说完就开始等待池宥的反应，也许是因为自己瞒着的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池宥最想知道的事，但他说不出来，内心居然第一次有了忐忑不安的感觉。
自己难道是在担心池宥会生气吗？苏弋水面上不语，心里却在问自己。
直到他听见池宥应了一声：“行。”
苏弋水抬起头，他有一瞬间想拉开门看看这人的表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行”。
他抬头的动作大，池宥注意到了，黑暗中朝他笑了笑：“怎么了？我说行，就是相信你的意思。”
池宥其实一直觉得是自己把苏弋水拉进这个荒诞无稽的世界里，他原本可以顺顺利利上完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再找一个人相伴到老。
可是一场小雨，一次意外，苏弋水的人生都因为他而改变了。
这也许就是命运使然，苏弋水的爸爸、谢暖都跟自己有着或这或那的关系，苏弋水也许原本就有此一劫。
但池宥还是时不时就会愧疚，因此他也想过，苏弋水如果哪天真的不想陪他找答案了，他要是累了想离开，自己也会毫不犹豫让他走，他相信没有掰不回来的轨道。
可是苏弋水没有，至少到现在都没有，他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已经默默陪着他经历了很多。
所以池宥相信他，相信他的人品。
相信你一定有不能言的苦衷，相信你做的一切都不会是在害我。
苏弋水没说话，但池宥知道这人一直在盯着他，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总是这么神秘。
“对了。”
池宥突然拉过苏弋水的手腕，抓住他的手指去碰自己的手。
苏弋水僵了僵：“……干嘛？”
“你摸一下。”池宥示意苏弋水去摸自己的左手食指根部，“这里，多了一枚戒指。”
苏弋水：“？”
他皱起眉，仔细在黑暗中感受。
池宥的手骨骼感很强，苏弋水甚至能清晰摸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在他食指根部的确有一个环形戒指状的东西，苏弋水拉着他的手对着门缝的光照了照，勉强能看清上面的纹路。
是一个波浪形戒指，上面还有一个六芒星形状的发光物，光很微弱，但仔细看可以看出来是浅红色的光。
“它突然出现在我手上。”池宥说。
“突然？”苏弋水沉思，“什么时候？”
池宥想了想，两个人脑海中突然同时灵光一现，闪过刚刚听过的某个词语，异口同声：“溯止之戒？”
池宥越想越觉得怪异，可他又说不出怪在哪，他无意识地用拇指去摩挲那枚指环，青推一下想要把它摘下来，发现那枚指环上的光晕在他摘下来的时候就暗了下去。
光消失了？苏弋水目睹了这一切，他伸手把池宥的戒指又套了回去。
果不其然，那红光又缓缓亮了起来，微弱的一点儿，但确实是亮了。
这个异能———暂且跟着时空之灵的说法称之为异能———居然拥有可以停滞时间的能力，看样子目前是只有池宥可以操控它，而且似乎还远不止于此，池宥说：“刚刚我拉着你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速度快了很多。”
苏弋水作为被他拉着的那个人，当然也感受到了一些，如果不是池宥拽着他，他刚刚都差点跟不上。
“这应该是身体机能提升百分之五十点。”苏弋水说。
他擅长记忆，并把记忆里的东西拆解，捕捉关键词，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时空之灵说的是C78，不是詹络锌。”
C78大概率会是那个跟池宥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异能，其实是他的？
但既然长的都一模一样，说他们俩没关系，苏弋水觉得池宥自己都不信。
池宥愣愣的思考半晌，看着自己的手，缓缓道：“我他妈……到底是谁？”
苏弋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别说你了，我现在也很想知道。”
很可惜即便他们对此很好奇，但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待在这个时空里，只有走完剧情线，达成当年的结局，才能离开。
他们都清楚，再大的疑惑也要先压下去，尤其是苏弋水知道，谢暖这个人至关重要，当年那个实验二次搁浅，会不会就是因为她？
时间再次流动之后，一分一秒都尤其珍贵，池宥心里的谜团越滚越大，黑暗只会增加人的焦躁恐惧，于是他把苏弋水拉到身后，慢慢走到门缝前，苏弋水提醒他：“小心。”
池宥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放心。
门缝外面的光不亮，像是在背光处，他们进来的那个楼梯口在向光面。
池宥的耳朵动了动，并没有听见楼上或者是外面有什么动静。
他谨慎地推开门，眼睛眯了眯，适应光线。
没有人，可以说连植物都没有，就是一个废弃掉的后院。
池宥拉着苏弋水走出去，两个人做贼似的绕了半圈，终于绕回正门口。
大概是人都聚集在那一片安全区域，因此一路走回来，都没发现什么大动静。
正门口果然很多人，但看起来都不怎么害怕了，跟冲下楼梯时的推搡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应该是找到事故原因了。”池宥若有所思。
他们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混进一群人里，仗着脸生没什么人认识，一路挤到前面去。
谢暖和苏启程一行人大概就是刚刚上去过了，但估计一无所获，已经回到了队伍前面。
戴卉嘉左右张望几下，正巧和池宥对视了一眼。
戴卉嘉立刻认出了他，对苏启程说了几句话。苏启程扭头也看向这边，皱着眉就过来了。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他语气有些凶，池宥斟酌了一下要怎么解释，不料苏弋水从容开口道：“混在人群里被挤散了，我们刚刚在队伍末尾。”
池宥点点头附和。
反正是他爸，总归会比我了解。他想。
苏启程却没有这么好糊弄，“刚刚我们找了你们这么久，都没有听见吗？不知道出来应一声？”
他说这话时谢暖也来到了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他们几眼，眼神也带着怀疑。
但她看向苏弋水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戒备和意味深长。
池宥看不透她的眼神，却看得出来不对劲，开口帮腔道：“小江半路想起来有什么东西没拿，就回去拿了。”他指了指苏弋水口袋，示意他把那个试管拿出来，“喏，就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拿完之后我们怕出来有危险，就从应急通道下来的。怎么了？师哥师姐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为什么我们要下来这里？”
他一下子把话锋转了过去，苏启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谢暖问苏弋水：“你回实验室了？”
苏弋水说：“是。”
“只拿了这个，就下来了？”
苏弋水仿佛猜到她到底在问什么，似笑非笑道：“对。”
他的眼睛一向深不见底，谢暖也看不懂。她无法从他那里挖掘出更多东西，只好作罢。
“………”她轻咳一声，回答池宥的问题，“没发现什么，就是担心你们，上去找了一下。”
池宥乖乖点头，皮笑肉不笑。
很好，看来他们确实没感受到时间的停止，这个异能还是有点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