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谢暖（十三）
2369年6月18日晚上7：15，实验基地六楼架空层。
随着夜幕降临，整个实验大楼也渐渐冷清下来，只剩下顶层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在夏夜的黄昏里尤为显眼。
这出奇的清静之下，哪怕只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声音也会被放大好几倍。更别提此时此刻架空层里戳着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两人有意无意地隐在暗处，靠近楼梯口的那个身影单薄，长发披着却整齐，说出的话语却一反常态的冰冷，不符合她的外表：“所以池师哥你要问什么？”
说这话的正是谢暖，而站在她对面的池师哥，则是池烽。
她语气不善，池烽看起来却不恼，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蕴藏着不明显的怒意：“我只是想问清楚，我儿子的体检报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实验室。”
谢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眼睛却不抬，只是望着池烽身后的天空：“我都说了是工作人员拿错了，师哥你一直咄咄逼人是什么意思？”
池烽没说话，抿着唇沉默下来，看着谢暖，像是要把她看穿。
谢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攥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里竟然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师哥。”谢暖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虽然共事只有这一天，但我一直听启程哥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怀疑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说到后面，语气越是失望，“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完成这个工作，我会跟老师说，只是如果卉嘉姐问起来……”
池烽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起来有些无措，似乎也在思考谢暖的话，两个人相对无言地沉默半晌，池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谢暖：“抱歉，师妹。”
他很有分寸，只是递纸巾，连眼神都没在谢暖的脸上多停留，但他的语气已经慢慢变得有些不坚定，谢暖接过纸巾，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宥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也很喜欢他。”谢暖笑了一下，用纸巾沾了沾眼角，“师哥，我不会害小宥的。”
池烽深深看了她一眼。
谢暖把剩下的纸巾递回去：“谢谢你，师哥。”
池烽没接，但他也朝谢暖礼貌性勾了勾唇，“不用了，你拿好吧。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他第二次说“抱歉”了，谢暖这次看起来却有些失落，她收回手，点点头，说了句“没关系”。
这个误会看起来似乎就此解除了，甚至只存在于这两个人之间，其他人连被告知的都没有。
————如果这个时候，楼梯口没有站着第三个人的话。
那年那天的那个晚上，詹络锌，也就是现在的池宥，也像这样站在楼梯口，在一个隐蔽得根本没人能发现的角落，默默听完了所有对话。
唯一有不同的，也是那唯一的变数，就是现在的池宥刚刚看完从苏启程电脑里拷贝的数据，那里面有着三十年前至今所有的研究数据，池宥点开文件夹，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不清的体检资料的时候，他的血液都凉了一下。
他宁肯怀疑是自己闹了乌龙搞错了数据，也不愿意去联想这可能的真相。
资料的开头第一份来自于2349年，是最简短，但也最有冲击力的一份。
因为一点开，池宥看见的不是陌生人，而是苏弋水的脸。
姓名，未记录，代号，T，编号1009，职位，最高指挥者。血型：AB…………
未记录在册的名字，配上一张熟悉的、眉眼冷淡锋利的脸。那双眼睛的形状，上挑的角度，眉心微微拧起的神情，都与他记忆中认识的那个熟悉的人重合。
唯一不同的，池宥在那张照片的人的眼睛里看到的除了疏离，还有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如果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哪怕是再大胆的人或许也会退缩，因为那样干净、无杂质到近乎失去人情味的眼睛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在意任何事情、任何人的生死。
池宥告诉自己，这不是苏弋水，而是T。
苏弋水的眼睛不会这样看着别人，他或许对人疏远，但眼底的少年心气从来没有消散过，从池宥第一次见他起就感受到了。
但……池宥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但他见过T，这个人虽然看上去的确要比正版的苏弋水更加冷漠残酷，但那神情———尤其是在和C78对话时———是远远不及照片上那样的。
池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慌，有一大半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实验的秘密，还有一小半就是这个T。
他直觉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哪怕被一张照片用这样的眼神瞪着———他甚至生出了一丝熟悉感。
他手指一抖，按了一下鼠标，文件跳转到下一份。
虽然池宥在一瞬间做好了准备，他准备好了自己会看见自己的脸，代号那一栏或许还会写着C78………
但页面上的圈圈转了两秒，居然显示出来的不是他的照片。
池宥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是C78，他原本或许应该松一口气。
但这个出现在第二张资料上的脸，却比C78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池宥在看见照片的那一秒眨了眨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做梦了？
可是他又很快否定掉这个想法，因为这个人跟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
但是………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应该出现在这里啊！池宥抓了抓头发，放大了那份资料的个人信息。
人脸慢慢放大，整个屏幕最后被分成两个部分，一半是照片，另一半是那人的姓名和代号。
照片上的男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弯起的嘴角还有着两道不深不浅的梨涡，眉眼温和，眼尾虽平直，但带着几分令人放松的愉悦，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向摄像头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喜欢的人。
———姓名，李寒山。代号，灰雀。
再往下挪，几行更详细的信息映入眼帘：
编号1718，职位：程序员。血型：O…………
明明只过了两分钟不到，池宥却觉得像半辈子这么长………毕竟撞邪这种事，人一生能遇到一次两次已经是极小概率事件了，像他这样几天内撞好几次的，估计是老天爷拿他当乐子吧。
池宥盯着电脑界面沉默良久，选择了往下继续翻。
他时间不多，要先把该看的看完，再去考虑其他。
他心里一直都有预感，却一直没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就在他觉得奇怪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稚嫩的脸。
这在前面一群或是严肃或是皮笑肉不笑的照片里尤为突兀，那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笑起来右脸颊边有个酒窝很深。
除了照片，资料里的信息也跟前面的大不相同———
姓名，林嘉誉。出生日期，2358年2月3日。年龄：11岁。血型：B…………
姓名，曹溪岚。出生日期，2360年6月29日。年龄：9岁。血型：O………
姓名……………
往下滑动，从十年前的某一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张资料，都属于不同的孩子。
他们年龄相貌皆有不同，从资料上找不出什么共性，如果非要归纳，他们的岁数都集中在了八到十五岁。
最整齐的大概就是资料的左上角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被人盖上了一枚印章，上面只有三个字：“实验者”。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每个孩子的照片底下，有一组很小的数字和字母组合，从A和1开始，一直递增，每个孩子都不相同。
A1，A2………B58，B59………
翻到字母C时，池宥的手指停住了。
他心里荒谬地冒出了一个不成熟的、但预感非常强烈的猜测。
鼠标上的滚轮轻轻转动，一直到某个数字，池宥停下来。
C78。
姓名，池宥。出生日期：2358年5月22日，年龄，十一岁。血型，AB………
心里的猜测就这样意料之中的被验证，池宥盯着左上角那枚印着“实验者”的章，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他所见这般。
“…………”
到底是门口吹进来的晚风把他吹得清醒了些，他居然只用了几秒，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都串了起来。
所以早在十年前，自己就已经被卷进过这场实验，被当作众多实验品中的一个，还拥有自己的编号。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自己一点儿都不记得，而池宥自己也说过，小时候生过一次病，儿时记忆都渐渐模糊了，看来这也不是巧合，恐怕是有人用了什么方法，把他的记忆抹去了。
至于他跟谢暖什么关系，为什么谢暖会认识他，也就不言自明了。
———实验员，和实验品的关系。
明明是夏天，冷汗却在无声无息间布满了池宥的后脊背和额头。
所以那个C78根本就是他，并不是什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池宥掐了掐手心，猛地站了起来。
不，不对，还不完全正确。他不能凭借这个资料就断定所有，尤其是C78，他和T认识，那就是三十年前的人，又怎么是十年前的他？
不过现在池宥关心的却不是这件事，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实验他爸妈都有参与。
这个事实太残酷了，残酷到池宥根本不愿意相信。
池烽，戴卉嘉，苏启程…
……苏启程？苏弋水！
池宥弯腰快速看了一遍后面的，没有发现名单里有苏弋水的名字。
他又翻回自己的那份资料，上面显示着打印出来的时间是2369年6月18日早上6：45分。
也就是说，就在这个时空的今天早上，池宥才被正式确认为“实验者”！
小苏弋水也在这个基地里出现过，他并不认为谢暖会放过苏弋水，所以这些资料里没有苏弋水，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苏启程阻止了，要么就是谢暖还没来得及输入苏弋水的数据。
上午苏启程的反应一切正常，所以池宥更偏向于猜测后者。
今天18号，离22号还有四天。
不行，他等不了了。
池宥把时空之灵说的“不能干涉原时间线剧情”什么的全部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想找到谢暖问清楚，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好。
不干涉，但不代表他没有知悉这些的权利。
池宥拔掉U盘，放进抽屉里，屁股都没坐热就又出了门。
他迈着一双长腿，几分钟便来到实验楼楼下，看见七楼还亮着灯，便坐电梯上去。
他后背都被汗沁湿了，步伐却丝毫没有减慢。
快一点，再快点…………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他大步流星出来，还没看见实验室里的人，先听见了下面六楼传来的声音。
听到其中一个声音是谢暖，池宥瞬间顿住脚步。
然后下一刻，他就听见了另一个更加耳熟的声音，是池烽。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再动，而是选择隐藏在楼道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把整段对话听完。
一字一句都清楚落进他的耳朵，对于一个清楚真相的人来说，谢暖的话不像解释，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把那个偏执无情的心剖解得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池宥想起这个女人不久之前拉住他，看他的那个复杂的眼神。
自己当时居然会觉得，她的眼神让人心生不忍。
池宥低下头，无声地嘲笑了自己一下。
池烽眼见着就要离开，池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就在光影掠过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七楼的楼梯口有一道反光一晃而过。
鞋跟与地面的摩擦声戛然而止，池宥的脸隐在黑暗里，没人看见他嘴角向上翘了翘。
然后他作势向前一步，就要迈出去，而池烽和谢暖就在不远处。
说时迟那时快，池宥的手肘被人往后一带，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拉了回去，但池宥好似早已猜到，他只受制了一秒，便扭身反客为主，把拉他的人压在身体与墙壁之间。
随着夜幕降临，整个实验大楼也渐渐冷清下来，只剩下顶层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在夏夜的黄昏里尤为显眼。
这出奇的清静之下，哪怕只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声音也会被放大好几倍。更别提此时此刻架空层里戳着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两人有意无意地隐在暗处，靠近楼梯口的那个身影单薄，长发披着却整齐，说出的话语却一反常态的冰冷，不符合她的外表：“所以池师哥你要问什么？”
说这话的正是谢暖，而站在她对面的池师哥，则是池烽。
她语气不善，池烽看起来却不恼，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蕴藏着不明显的怒意：“我只是想问清楚，我儿子的体检报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实验室。”
谢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眼睛却不抬，只是望着池烽身后的天空：“我都说了是工作人员拿错了，师哥你一直咄咄逼人是什么意思？”
池烽没说话，抿着唇沉默下来，看着谢暖，像是要把她看穿。
谢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攥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里竟然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师哥。”谢暖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虽然共事只有这一天，但我一直听启程哥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怀疑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说到后面，语气越是失望，“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完成这个工作，我会跟老师说，只是如果卉嘉姐问起来……”
池烽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起来有些无措，似乎也在思考谢暖的话，两个人相对无言地沉默半晌，池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谢暖：“抱歉，师妹。”
他很有分寸，只是递纸巾，连眼神都没在谢暖的脸上多停留，但他的语气已经慢慢变得有些不坚定，谢暖接过纸巾，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宥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也很喜欢他。”谢暖笑了一下，用纸巾沾了沾眼角，“师哥，我不会害小宥的。”
池烽深深看了她一眼。
谢暖把剩下的纸巾递回去：“谢谢你，师哥。”
池烽没接，但他也朝谢暖礼貌性勾了勾唇，“不用了，你拿好吧。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他第二次说“抱歉”了，谢暖这次看起来却有些失落，她收回手，点点头，说了句“没关系”。
这个误会看起来似乎就此解除了，甚至只存在于这两个人之间，其他人连被告知的都没有。
————如果这个时候，楼梯口没有站着第三个人的话。
那年那天的那个晚上，詹络锌，也就是现在的池宥，也像这样站在楼梯口，在一个隐蔽得根本没人能发现的角落，默默听完了所有对话。
唯一有不同的，也是那唯一的变数，就是现在的池宥刚刚看完从苏启程电脑里拷贝的数据，那里面有着三十年前至今所有的研究数据，池宥点开文件夹，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不清的体检资料的时候，他的血液都凉了一下。
他宁肯怀疑是自己闹了乌龙搞错了数据，也不愿意去联想这可能的真相。
资料的开头第一份来自于2349年，是最简短，但也最有冲击力的一份。
因为一点开，池宥看见的不是陌生人，而是苏弋水的脸。
姓名，未记录，代号，T，编号1009，职位，最高指挥者。血型：AB…………
未记录在册的名字，配上一张熟悉的、眉眼冷淡锋利的脸。那双眼睛的形状，上挑的角度，眉心微微拧起的神情，都与他记忆中认识的那个熟悉的人重合。
唯一不同的，池宥在那张照片的人的眼睛里看到的除了疏离，还有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如果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哪怕是再大胆的人或许也会退缩，因为那样干净、无杂质到近乎失去人情味的眼睛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在意任何事情、任何人的生死。
池宥告诉自己，这不是苏弋水，而是T。
苏弋水的眼睛不会这样看着别人，他或许对人疏远，但眼底的少年心气从来没有消散过，从池宥第一次见他起就感受到了。
但……池宥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但他见过T，这个人虽然看上去的确要比正版的苏弋水更加冷漠残酷，但那神情———尤其是在和C78对话时———是远远不及照片上那样的。
池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慌，有一大半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实验的秘密，还有一小半就是这个T。
他直觉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哪怕被一张照片用这样的眼神瞪着———他甚至生出了一丝熟悉感。
他手指一抖，按了一下鼠标，文件跳转到下一份。
虽然池宥在一瞬间做好了准备，他准备好了自己会看见自己的脸，代号那一栏或许还会写着C78………
但页面上的圈圈转了两秒，居然显示出来的不是他的照片。
池宥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是C78，他原本或许应该松一口气。
但这个出现在第二张资料上的脸，却比C78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池宥在看见照片的那一秒眨了眨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做梦了？
可是他又很快否定掉这个想法，因为这个人跟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
但是………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应该出现在这里啊！池宥抓了抓头发，放大了那份资料的个人信息。
人脸慢慢放大，整个屏幕最后被分成两个部分，一半是照片，另一半是那人的姓名和代号。
照片上的男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弯起的嘴角还有着两道不深不浅的梨涡，眉眼温和，眼尾虽平直，但带着几分令人放松的愉悦，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向摄像头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喜欢的人。
———姓名，李寒山。代号，灰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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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宥盯着电脑界面沉默良久，选择了往下继续翻。
他时间不多，要先把该看的看完，再去考虑其他。
他心里一直都有预感，却一直没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就在他觉得奇怪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稚嫩的脸。
这在前面一群或是严肃或是皮笑肉不笑的照片里尤为突兀，那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笑起来右脸颊边有个酒窝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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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林嘉誉。出生日期，2358年2月3日。年龄：11岁。血型：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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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往下滑动，从十年前的某一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张资料，都属于不同的孩子。
他们年龄相貌皆有不同，从资料上找不出什么共性，如果非要归纳，他们的岁数都集中在了八到十五岁。
最整齐的大概就是资料的左上角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被人盖上了一枚印章，上面只有三个字：“实验者”。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每个孩子的照片底下，有一组很小的数字和字母组合，从A和1开始，一直递增，每个孩子都不相同。
A1，A2………B58，B59………
翻到字母C时，池宥的手指停住了。
他心里荒谬地冒出了一个不成熟的、但预感非常强烈的猜测。
鼠标上的滚轮轻轻转动，一直到某个数字，池宥停下来。
C78。
姓名，池宥。出生日期：2358年5月22日，年龄，十一岁。血型，AB………
心里的猜测就这样意料之中的被验证，池宥盯着左上角那枚印着“实验者”的章，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他所见这般。
“…………”
到底是门口吹进来的晚风把他吹得清醒了些，他居然只用了几秒，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都串了起来。
所以早在十年前，自己就已经被卷进过这场实验，被当作众多实验品中的一个，还拥有自己的编号。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自己一点儿都不记得，而池宥自己也说过，小时候生过一次病，儿时记忆都渐渐模糊了，看来这也不是巧合，恐怕是有人用了什么方法，把他的记忆抹去了。
至于他跟谢暖什么关系，为什么谢暖会认识他，也就不言自明了。
———实验员，和实验品的关系。
明明是夏天，冷汗却在无声无息间布满了池宥的后脊背和额头。
所以那个C78根本就是他，并不是什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池宥掐了掐手心，猛地站了起来。
不，不对，还不完全正确。他不能凭借这个资料就断定所有，尤其是C78，他和T认识，那就是三十年前的人，又怎么是十年前的他？
不过现在池宥关心的却不是这件事，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实验他爸妈都有参与。
这个事实太残酷了，残酷到池宥根本不愿意相信。
池烽，戴卉嘉，苏启程…
……苏启程？苏弋水！
池宥弯腰快速看了一遍后面的，没有发现名单里有苏弋水的名字。
他又翻回自己的那份资料，上面显示着打印出来的时间是2369年6月18日早上6：45分。
也就是说，就在这个时空的今天早上，池宥才被正式确认为“实验者”！
小苏弋水也在这个基地里出现过，他并不认为谢暖会放过苏弋水，所以这些资料里没有苏弋水，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苏启程阻止了，要么就是谢暖还没来得及输入苏弋水的数据。
上午苏启程的反应一切正常，所以池宥更偏向于猜测后者。
今天18号，离22号还有四天。
不行，他等不了了。
池宥把时空之灵说的“不能干涉原时间线剧情”什么的全部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想找到谢暖问清楚，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好。
不干涉，但不代表他没有知悉这些的权利。
池宥拔掉U盘，放进抽屉里，屁股都没坐热就又出了门。
他迈着一双长腿，几分钟便来到实验楼楼下，看见七楼还亮着灯，便坐电梯上去。
他后背都被汗沁湿了，步伐却丝毫没有减慢。
快一点，再快点…………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他大步流星出来，还没看见实验室里的人，先听见了下面六楼传来的声音。
听到其中一个声音是谢暖，池宥瞬间顿住脚步。
然后下一刻，他就听见了另一个更加耳熟的声音，是池烽。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再动，而是选择隐藏在楼道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把整段对话听完。
一字一句都清楚落进他的耳朵，对于一个清楚真相的人来说，谢暖的话不像解释，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把那个偏执无情的心剖解得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池宥想起这个女人不久之前拉住他，看他的那个复杂的眼神。
自己当时居然会觉得，她的眼神让人心生不忍。
池宥低下头，无声地嘲笑了自己一下。
池烽眼见着就要离开，池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就在光影掠过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七楼的楼梯口有一道反光一晃而过。
鞋跟与地面的摩擦声戛然而止，池宥的脸隐在黑暗里，没人看见他嘴角向上翘了翘。
然后他作势向前一步，就要迈出去，而池烽和谢暖就在不远处。
说时迟那时快，池宥的手肘被人往后一带，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拉了回去，但池宥好似早已猜到，他只受制了一秒，便扭身反客为主，把拉他的人压在身体与墙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