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暖（十二）
“…………行。”池宥认命般点头。
苏启程出去重新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开始忙他的事情，池宥盯着那一大段不断刷新的代码和信息，昏昏欲睡。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池宥眼睛都快合上了，突然听见门锁咔哒一声，是苏启程出门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桌子比脸还干净，上面连支笔都没留下。
而其他角落，刚刚池宥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什么《遗传学分析实验教程》、《定格的生命》，另一边置物架上只放了一个花瓶和几个摆件，很符合苏启程这个人的气质。
就这么些一眼看到底的东西，只怕他在这里再待完剩下三天也找不到什么东西。
难道就真的只能等三天过后看剧情结局吗？那他不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只能等着别人施舍答案吗？
更何况…………池宥盯着电脑屏幕，微微出神。
为什么那天晚上苏弋水话说到一半突然跳转到第二天白天？为什么自己小时候来过这里却丝毫没有印象？为什么这里的池烽和他记忆中不像是同一个人？还有那两个天杀的他和苏弋水的复制粘贴品去哪儿了？在哪个时空可以见到他们？
他摸了摸戒指，心想那天见到那个C78，要把这个东西完璧归赵，不然戴在他手上还真不一定就是好事。
他深深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抬头时，他突然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绿色小点，一闪一闪的，像是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在闪动。
如果不是他刚刚趴了一下，换了个角度看这个电脑，还真发现不了。更别提每天只是来这里查看一下情况的苏启程了，估计他连这张椅子都没怎么坐过。
他又静下心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确定那个小点就是在有规律地闪烁。
而一旦发现了这个，屏幕上随着绿点闪烁而出现的代码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池宥大学专业原本就是计算方面的，他又提前学了大二大三的东西，对代码比一般人敏感，刚才他没认真看，这会儿集中注意力观察了一下，还真的就被他发现了不对劲。
———代码刷新的太快了。
哪怕是几千份数据，按照这样的速度刷新，一个小时也足够重复好几次了，更何况这种速度完全不能够让人看清，就更加显得蹊跷。
他拉出键盘，试着敲了几个插入代码。
试了几分钟，还没什么结果，他的手心就全是汗。
苏启程要是在这个时候回来，那他基本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搞不好还要顶着詹络锌这个身份去蹲局子……
………不对。想到这里池宥突然像被闪电击中了，灵光一现。
他之所以是詹络锌，就是因为詹络锌的身份可以让他看到他想要的答案，而剧情线无法修改，也就是说只要他不太过作死，詹络锌这个身份就是他的保护符，保他活到通关。
………原来这就是只观看不参与的好处吗？
他越想越心安理得，指尖一动，敲下一串代码。
也许真的是老天爷在帮他，那串代码输进去以后电脑界面闪了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池宥摸了摸脖子，左手拇指转着中指上的戒指，右手快速敲进去第二段代码。
他高中的时候去网吧帮夏锴黑过几次网上那些键盘侠的电脑，虽然已经很久没操作过了，但手指的感觉还是在的。
四十分钟悄然流逝，门锁突然被人在外面转了两圈，紧接着吱呀一声被推开。
“怎么样？”苏启程直奔池宥这边，看见池宥支着脑袋一副刚刚打起精神的模样，“很无聊？”
池宥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呢，虽然我看不懂这些东西，但是我肯定是有帮你盯着的，放心吧师哥！”
苏启程瞟了一眼电脑，见页面上一切正常，这才没多说什么，离开了池宥的视线。
池宥藏在电脑桌抽屉里还没来得及离开键盘的手指这才慢慢收回来，轻轻松了口气。
他盯着刚刚恢复原状的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手指轻叩了一下桌面。
苏启程坐下刚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就听见池宥在房间里大声问道：“师哥，厕所在哪儿？”
“…………”苏启程指了指门外，指完又想起来池宥在里面看不见，“出门左拐走廊尽头。”
池宥：“我去个厕所行吗？就五分钟！”
人有三急没什么不能同意的，苏启程没做他想，应了一声。
池宥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去，他出门左拐走了几步，确定苏启程看不见他了，他就开始朝楼上狂奔。
他记得詹络锌的房间抽屉里有个U盘来着，得回去拿一下。
这边池宥往回跑，那边苏弋水却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着谢暖来了苏启程办公室。
本来以为可以见到池宥，没想到进来一看却只有苏启程一个人。
谢暖是来找苏启程交接实验的文件的，苏启程把整理好的东西放在文件袋里拿给她，这时谢暖突然问了句：“欸，小詹呢？怎么没见他？”
苏启程说：“他去厕所了。”
谢暖点点头，“小詹对这里不熟，不会走错路吧？”
苏弋水看了她一眼。
“不会吧？”苏启程也觉得她问得奇怪，“厕所就在走廊尽头。”
谢暖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解释道：“我就随便说说。”
但她这句话的影响可不是随便说说这么简单，苏弋水想。
本来苏启程就对池宥有所怀疑，不然不会把他留在身边，这下谢暖一说，就算池宥真的只是去厕所，那也会增强苏启程的戒心。
做实验的，最怕的就是像他们这样“心怀不轨”，带着目的接近实验的人。
苏弋水心里沉了沉，他觉得苏启程可能也是这个违背道德的实验的知情人。
他抿了抿唇，正在斟酌要不要开口帮池宥解释，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师哥…师姐，江泞。”池宥迈步进来，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怎么都在啊你们。”
“我过来拿资料。”谢暖看了看他，笑容未变，“也准备走了，第二阶段还有工作没完成，师哥我明天再来找你。”
池宥笑得乖巧，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门边，倒也没显出什么压迫感。
只是在苏弋水经过他身边时，跟他对视了一下。
苏弋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无意识地转动那枚指环。
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身后是苏启程的目光，苏弋水无法停下脚步。
刚刚池宥的眼神有些不对，他直觉对方应该是发现什么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池宥无意识地转动那枚指环时，他心里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池宥乖乖巧巧地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然后乖乖巧巧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
“师哥，我刚刚忘了跟你说，这个电脑是不是有点过载了？好像刷新数据的时候有点卡。”池宥低头看了看电脑机箱，“你过来看看？”
苏启程走过来也低头看了看，摸了摸机箱，发现是有些发烫，“什么时候开始卡的？”
池宥想了想：“就去厕所之前，但我太急了就忘了跟你说，要不要备份一下？这样保险一点。”
苏启程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不知想到什么，居然没有答应：“不用，这些数据都是从小暖那边直接传过来的，她应该有备份，等会跟她说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看着就行，操作的事情我们来就好。”
言下之意，你这里的数据原本就是不重要的，当好你的哨兵，别想偷偷干点什么。
池宥恍若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样，伸手在机箱下面又摸了摸，“行吧，但确实有点儿烫了，会不会是屋里闷？要不师哥你把窗开开吧。”
苏启程抱臂挑眉：“你怎么不去？”
池宥也朝他挑眉：“行，我去。那师哥你办公桌那边的窗我也……”
“等等。”苏启程拉住他，“行了，我开。”
池宥咳了一声坐回去，一脸“遗憾”。
…………就知道你不放心我，亲爱的师哥。池宥勾了勾唇角。
苏启程转身去开窗，屋外的空气刚刚溜进来些许，他伸出去的手还搭在窗棂上。
池宥深深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
“溯止之戒。”他轻声道，“时间静止。”
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停下来的余音中，池宥闭了闭眼，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谈判，语气却丝毫不带哀求，反而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我需要五分钟。”池宥无奈一笑，大胆至极地说道，“时空之灵，抱歉了。”
风声戛然而止，连独属于炎夏的热浪都在半空中停滞了下来。
一切都停留在那一秒，苏启程的眼睛还看着窗外，指尖皮肤与窗户边缘交接。
【警告，体验者C78第二次异常开启异能，持续时间：五十秒———滴———五、五………】
池宥垂下眼，盯着那枚指环。
“我不是你的主人吗？”他意味深长道，“你到底听谁的？”
时空之灵大概是气炸了，池宥觉得自己已经听见它头顶冒烟的滋滋声。
【滴———持续时间：五分钟。由播报完成时开始计时。】
其实这是池宥没想到的，不过这也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时空之灵并不是凌驾于时空之上的，它受限于异能者。
但更加让池宥没想到的是，时空之灵在播报完这一段之后，居然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先前的人性灵魂，对他开始了痛彻心扉的辱骂：
【C78，你到底要搞什么鬼？！你这样会遭到反噬的！】
池宥没空跟它吵架，计时已经开始了，他迅速拉出键盘，指尖翻飞，转眼间就扔进去一堆代码。
屏幕闪了几下，随后像是放弃挣扎一样黑屏了，过了十秒，屏幕重新亮起，上面出现了“正在解析并备份”的字样。
进度条缓慢地走着，备份的数据全都被存进了刚刚池宥趁苏启程不注意插进机箱的U盘里。
5％、8％、13％…………
池宥瞥了一眼外面，一切都还在静止状态，他的时间还剩下三分四十五秒。
时间沙漏一分一秒流失，而时空之灵还在他脑子里疯狂输出：
【C78，当年我就该让T把你的异能全给禁了！你就是个祸害！】
池宥心想我可不知道你们C78都干了些什么，不过听起来他本来名声也不好，那也就不差这次的事了。
池宥等得心烦，恨不得手动把进度条拉满，还要分神安抚时空之灵。
“我就拷贝个数据，又不会影响剧情发展，你灵活变通一点行不行？”池宥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看来这个C78人品真的很差了。
他试图转移时空之灵的注意力：“你很早就认识C……认识我吗？”
【你装什么傻？你忘了我是怎么来的了？】
池宥：“……………”
池宥：“前几年摔坏了脑子，确实有点记不清…”
【但你还是一样的坏，一点都没变。】
“我真……”池宥无语了一下，“我跟你有仇吗？你能不能说点我的好话。”他都有点心疼那个C78了。
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就看见进度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95％，但很不幸的是，时间也快到了。
“时空之灵？D376？”池宥试图叫醒装死的时空之灵，“还剩多久？”
【………三十秒，你好自为之吧。】
池宥吐了口气，心跳的有些快。
希望时间足够，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25、24、23…………
进度条卡在99％，怎么都进不去最后一步。
15、14、13…………
池宥暗骂了一声，喉结上下动了动，手心全是汗。
8、7、6…………
………3、2、1。
“吱呀———”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又充斥了池宥的耳膜，苏启程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时间被人偷走了五分钟，他关好窗，走进池宥那间房。
只见池宥靠在椅子上，张着嘴刚好打了个哈欠。
“师哥。”池宥笑了笑，“我房间的窗已经开好了。”
苏启程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问题，环视一圈，点点头，终于出去了。
池宥衬衫下绷紧的脊背这才骤然放松，整个人脸上的血色都往下掉了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卡点完成任务的U盘，电脑屏幕上一切都恢复如常，忽略掉池宥额角淌下的汗珠，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真的是太险了，就差那么两秒，池宥觉得自己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身上体温也高了不少，整个人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
他坐在椅子上熬过了剩下几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六点半一到，他就告别苏启程，回到了楼上宿舍。
他动作很快，宿舍里本来就配有电脑，他开机插上U盘，点开解析过后拷贝过来的数据。
苏弋水下午三点多离开苏启程办公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刚回去没多久，他就发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就像上次在实验室里一样，但他居然还有意识。
他尝试离开谢暖的实验室去找池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那个门，一直被拦在房间里，过了约莫五分钟，仿佛雕塑般静止的世界才又重新动起来。
苏弋水剩下的半天完全是心事重重地过去的，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池宥干什么了，他现在又怎么样了。
手头最后一份样本处理完，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苏弋水连饭都没吃，就坐电梯回了宿舍。
宿舍房间里灯还亮着，但苏弋水走进去，却只看见了尚未关机的电脑屏幕，还有空空的椅子。
池宥回来过，还在这里坐了一会。
苏弋水走近了些，电脑屏幕上是干干净净的桌面，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底下的抽屉被人拉开过，但也许走得很急没关紧，留了一条缝隙。
他走过去缓缓拉开。
苏启程出去重新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开始忙他的事情，池宥盯着那一大段不断刷新的代码和信息，昏昏欲睡。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池宥眼睛都快合上了，突然听见门锁咔哒一声，是苏启程出门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桌子比脸还干净，上面连支笔都没留下。
而其他角落，刚刚池宥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什么《遗传学分析实验教程》、《定格的生命》，另一边置物架上只放了一个花瓶和几个摆件，很符合苏启程这个人的气质。
就这么些一眼看到底的东西，只怕他在这里再待完剩下三天也找不到什么东西。
难道就真的只能等三天过后看剧情结局吗？那他不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只能等着别人施舍答案吗？
更何况…………池宥盯着电脑屏幕，微微出神。
为什么那天晚上苏弋水话说到一半突然跳转到第二天白天？为什么自己小时候来过这里却丝毫没有印象？为什么这里的池烽和他记忆中不像是同一个人？还有那两个天杀的他和苏弋水的复制粘贴品去哪儿了？在哪个时空可以见到他们？
他摸了摸戒指，心想那天见到那个C78，要把这个东西完璧归赵，不然戴在他手上还真不一定就是好事。
他深深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抬头时，他突然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绿色小点，一闪一闪的，像是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在闪动。
如果不是他刚刚趴了一下，换了个角度看这个电脑，还真发现不了。更别提每天只是来这里查看一下情况的苏启程了，估计他连这张椅子都没怎么坐过。
他又静下心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确定那个小点就是在有规律地闪烁。
而一旦发现了这个，屏幕上随着绿点闪烁而出现的代码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池宥大学专业原本就是计算方面的，他又提前学了大二大三的东西，对代码比一般人敏感，刚才他没认真看，这会儿集中注意力观察了一下，还真的就被他发现了不对劲。
———代码刷新的太快了。
哪怕是几千份数据，按照这样的速度刷新，一个小时也足够重复好几次了，更何况这种速度完全不能够让人看清，就更加显得蹊跷。
他拉出键盘，试着敲了几个插入代码。
试了几分钟，还没什么结果，他的手心就全是汗。
苏启程要是在这个时候回来，那他基本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搞不好还要顶着詹络锌这个身份去蹲局子……
………不对。想到这里池宥突然像被闪电击中了，灵光一现。
他之所以是詹络锌，就是因为詹络锌的身份可以让他看到他想要的答案，而剧情线无法修改，也就是说只要他不太过作死，詹络锌这个身份就是他的保护符，保他活到通关。
………原来这就是只观看不参与的好处吗？
他越想越心安理得，指尖一动，敲下一串代码。
也许真的是老天爷在帮他，那串代码输进去以后电脑界面闪了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池宥摸了摸脖子，左手拇指转着中指上的戒指，右手快速敲进去第二段代码。
他高中的时候去网吧帮夏锴黑过几次网上那些键盘侠的电脑，虽然已经很久没操作过了，但手指的感觉还是在的。
四十分钟悄然流逝，门锁突然被人在外面转了两圈，紧接着吱呀一声被推开。
“怎么样？”苏启程直奔池宥这边，看见池宥支着脑袋一副刚刚打起精神的模样，“很无聊？”
池宥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呢，虽然我看不懂这些东西，但是我肯定是有帮你盯着的，放心吧师哥！”
苏启程瞟了一眼电脑，见页面上一切正常，这才没多说什么，离开了池宥的视线。
池宥藏在电脑桌抽屉里还没来得及离开键盘的手指这才慢慢收回来，轻轻松了口气。
他盯着刚刚恢复原状的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手指轻叩了一下桌面。
苏启程坐下刚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就听见池宥在房间里大声问道：“师哥，厕所在哪儿？”
“…………”苏启程指了指门外，指完又想起来池宥在里面看不见，“出门左拐走廊尽头。”
池宥：“我去个厕所行吗？就五分钟！”
人有三急没什么不能同意的，苏启程没做他想，应了一声。
池宥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去，他出门左拐走了几步，确定苏启程看不见他了，他就开始朝楼上狂奔。
他记得詹络锌的房间抽屉里有个U盘来着，得回去拿一下。
这边池宥往回跑，那边苏弋水却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着谢暖来了苏启程办公室。
本来以为可以见到池宥，没想到进来一看却只有苏启程一个人。
谢暖是来找苏启程交接实验的文件的，苏启程把整理好的东西放在文件袋里拿给她，这时谢暖突然问了句：“欸，小詹呢？怎么没见他？”
苏启程说：“他去厕所了。”
谢暖点点头，“小詹对这里不熟，不会走错路吧？”
苏弋水看了她一眼。
“不会吧？”苏启程也觉得她问得奇怪，“厕所就在走廊尽头。”
谢暖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解释道：“我就随便说说。”
但她这句话的影响可不是随便说说这么简单，苏弋水想。
本来苏启程就对池宥有所怀疑，不然不会把他留在身边，这下谢暖一说，就算池宥真的只是去厕所，那也会增强苏启程的戒心。
做实验的，最怕的就是像他们这样“心怀不轨”，带着目的接近实验的人。
苏弋水心里沉了沉，他觉得苏启程可能也是这个违背道德的实验的知情人。
他抿了抿唇，正在斟酌要不要开口帮池宥解释，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师哥…师姐，江泞。”池宥迈步进来，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怎么都在啊你们。”
“我过来拿资料。”谢暖看了看他，笑容未变，“也准备走了，第二阶段还有工作没完成，师哥我明天再来找你。”
池宥笑得乖巧，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门边，倒也没显出什么压迫感。
只是在苏弋水经过他身边时，跟他对视了一下。
苏弋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无意识地转动那枚指环。
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身后是苏启程的目光，苏弋水无法停下脚步。
刚刚池宥的眼神有些不对，他直觉对方应该是发现什么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池宥无意识地转动那枚指环时，他心里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池宥乖乖巧巧地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然后乖乖巧巧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
“师哥，我刚刚忘了跟你说，这个电脑是不是有点过载了？好像刷新数据的时候有点卡。”池宥低头看了看电脑机箱，“你过来看看？”
苏启程走过来也低头看了看，摸了摸机箱，发现是有些发烫，“什么时候开始卡的？”
池宥想了想：“就去厕所之前，但我太急了就忘了跟你说，要不要备份一下？这样保险一点。”
苏启程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不知想到什么，居然没有答应：“不用，这些数据都是从小暖那边直接传过来的，她应该有备份，等会跟她说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看着就行，操作的事情我们来就好。”
言下之意，你这里的数据原本就是不重要的，当好你的哨兵，别想偷偷干点什么。
池宥恍若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样，伸手在机箱下面又摸了摸，“行吧，但确实有点儿烫了，会不会是屋里闷？要不师哥你把窗开开吧。”
苏启程抱臂挑眉：“你怎么不去？”
池宥也朝他挑眉：“行，我去。那师哥你办公桌那边的窗我也……”
“等等。”苏启程拉住他，“行了，我开。”
池宥咳了一声坐回去，一脸“遗憾”。
…………就知道你不放心我，亲爱的师哥。池宥勾了勾唇角。
苏启程转身去开窗，屋外的空气刚刚溜进来些许，他伸出去的手还搭在窗棂上。
池宥深深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
“溯止之戒。”他轻声道，“时间静止。”
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停下来的余音中，池宥闭了闭眼，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谈判，语气却丝毫不带哀求，反而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我需要五分钟。”池宥无奈一笑，大胆至极地说道，“时空之灵，抱歉了。”
风声戛然而止，连独属于炎夏的热浪都在半空中停滞了下来。
一切都停留在那一秒，苏启程的眼睛还看着窗外，指尖皮肤与窗户边缘交接。
【警告，体验者C78第二次异常开启异能，持续时间：五十秒———滴———五、五………】
池宥垂下眼，盯着那枚指环。
“我不是你的主人吗？”他意味深长道，“你到底听谁的？”
时空之灵大概是气炸了，池宥觉得自己已经听见它头顶冒烟的滋滋声。
【滴———持续时间：五分钟。由播报完成时开始计时。】
其实这是池宥没想到的，不过这也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时空之灵并不是凌驾于时空之上的，它受限于异能者。
但更加让池宥没想到的是，时空之灵在播报完这一段之后，居然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先前的人性灵魂，对他开始了痛彻心扉的辱骂：
【C78，你到底要搞什么鬼？！你这样会遭到反噬的！】
池宥没空跟它吵架，计时已经开始了，他迅速拉出键盘，指尖翻飞，转眼间就扔进去一堆代码。
屏幕闪了几下，随后像是放弃挣扎一样黑屏了，过了十秒，屏幕重新亮起，上面出现了“正在解析并备份”的字样。
进度条缓慢地走着，备份的数据全都被存进了刚刚池宥趁苏启程不注意插进机箱的U盘里。
5％、8％、13％…………
池宥瞥了一眼外面，一切都还在静止状态，他的时间还剩下三分四十五秒。
时间沙漏一分一秒流失，而时空之灵还在他脑子里疯狂输出：
【C78，当年我就该让T把你的异能全给禁了！你就是个祸害！】
池宥心想我可不知道你们C78都干了些什么，不过听起来他本来名声也不好，那也就不差这次的事了。
池宥等得心烦，恨不得手动把进度条拉满，还要分神安抚时空之灵。
“我就拷贝个数据，又不会影响剧情发展，你灵活变通一点行不行？”池宥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看来这个C78人品真的很差了。
他试图转移时空之灵的注意力：“你很早就认识C……认识我吗？”
【你装什么傻？你忘了我是怎么来的了？】
池宥：“……………”
池宥：“前几年摔坏了脑子，确实有点记不清…”
【但你还是一样的坏，一点都没变。】
“我真……”池宥无语了一下，“我跟你有仇吗？你能不能说点我的好话。”他都有点心疼那个C78了。
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就看见进度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95％，但很不幸的是，时间也快到了。
“时空之灵？D376？”池宥试图叫醒装死的时空之灵，“还剩多久？”
【………三十秒，你好自为之吧。】
池宥吐了口气，心跳的有些快。
希望时间足够，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25、24、23…………
进度条卡在99％，怎么都进不去最后一步。
15、14、13…………
池宥暗骂了一声，喉结上下动了动，手心全是汗。
8、7、6…………
………3、2、1。
“吱呀———”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又充斥了池宥的耳膜，苏启程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时间被人偷走了五分钟，他关好窗，走进池宥那间房。
只见池宥靠在椅子上，张着嘴刚好打了个哈欠。
“师哥。”池宥笑了笑，“我房间的窗已经开好了。”
苏启程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问题，环视一圈，点点头，终于出去了。
池宥衬衫下绷紧的脊背这才骤然放松，整个人脸上的血色都往下掉了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卡点完成任务的U盘，电脑屏幕上一切都恢复如常，忽略掉池宥额角淌下的汗珠，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真的是太险了，就差那么两秒，池宥觉得自己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身上体温也高了不少，整个人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
他坐在椅子上熬过了剩下几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六点半一到，他就告别苏启程，回到了楼上宿舍。
他动作很快，宿舍里本来就配有电脑，他开机插上U盘，点开解析过后拷贝过来的数据。
苏弋水下午三点多离开苏启程办公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刚回去没多久，他就发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就像上次在实验室里一样，但他居然还有意识。
他尝试离开谢暖的实验室去找池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那个门，一直被拦在房间里，过了约莫五分钟，仿佛雕塑般静止的世界才又重新动起来。
苏弋水剩下的半天完全是心事重重地过去的，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池宥干什么了，他现在又怎么样了。
手头最后一份样本处理完，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苏弋水连饭都没吃，就坐电梯回了宿舍。
宿舍房间里灯还亮着，但苏弋水走进去，却只看见了尚未关机的电脑屏幕，还有空空的椅子。
池宥回来过，还在这里坐了一会。
苏弋水走近了些，电脑屏幕上是干干净净的桌面，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底下的抽屉被人拉开过，但也许走得很急没关紧，留了一条缝隙。
他走过去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