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柔软的人
当遗憾摆在眼前，而你尚有余力，即便无法影响它的走向，可你真的会袖手旁观吗？苏弋水这样问自己。
所以他一定要嘱咐沈盼延，时空旋涡里的事谁也说不准，更何况按照李寒山的意思，他们接下来要找的应该会是他们共同失去的记忆。
会是什么？苏弋水其实不太敢往更离谱的方向想，但除了离谱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活了这十几二十年，能有什么记忆会与李寒山重合。
难道是T？那个传说中的“他自己”？
“小水？”沈盼延喊了他几声，“小水？你在听吗？”
苏弋水一下子回过神：“在。”
沈盼延问他：“你刚刚怎么了？”
“没事。”苏弋水说，“就是想到一些在时空旋涡里发生的事。”
“哦，这样。”沈盼延突然又关心起池宥来，“池哥没事儿吧？”
苏弋水往楼上瞟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拉着窗帘，人应该是睡了，“没事。他去睡觉了。”
“哦睡觉……”沈盼延这时候脑子转的特别快，“他睡的不会是你的床吧？”
苏弋水没觉得有什么不行：“怎么了？”
那边诡异的沉默两秒：“小水，我上次去你家在你的床边坐了一下，你把床单都拿出来洗了一遍。你居然让他在你床上睡觉？”
“我有吗？”苏弋水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洁癖的一面，“而且那张床我很久没睡过了……”
“这不是床的问题。”沈盼延哀怨道，“小水，我没想到你对他是真喜欢啊？我以为你们俩闹着玩呢？”
苏弋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喜欢他，不是吗？连我都看出来了，小水，其实很明显的。”沈盼延委委屈屈，“你对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苏弋水不说话了。
他不是没察觉到自己每次靠近池宥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但他刻意不去把这些归类到“喜欢”，因为那两个字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太渺小了，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喜欢的情感。
紧张一个人就是喜欢？那未免也太草率了。苏弋水试图反驳：“我和池宥只是朋友。”
这时身后的落地窗帘发出一声动静，苏弋水还以为是风吹的，回头一看，发现池宥居然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但那句“只是朋友”肯定是听见了的。
苏弋水一下子愣住了，然后一股名为慌张的情绪居然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其实那句话按理来说池宥听见了也没什么的，可是他现在为什么居然会想要解释？
沈盼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电话里一个劲“喂喂喂”。
“先挂了，你有事及时联系我。”苏弋水说完就摁断了电话，池宥站在落地窗帘旁，或许是因为累，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刚又差了几分。
“怎么了？”苏弋水不敢跟他对视。
池宥面色如常，只是笑容没有那么明显：“刚刚你房间的座机响了，我没来得及接通就又挂了。这是号码。”他重复了一遍那串数字。
苏弋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听完之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我等会打回去问一下。”
池宥看着他，苏弋水被他盯得快穿了，“……你不睡了？”
池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果你介意别人睡，就算了。你可以跟我说的。”
行吧。看来是前面的也听见了。苏弋水这下后悔死自己打电话还开外放了。
但他否认的很快：“不介意。”
他说完又怕池宥不信，重复了一遍：“真的不介意。你快去休息吧，你脸色……很差。”
池宥抿着唇，半晌才点点头，像是欲言又止。
苏弋水怕他还是觉得自己介意，于是亲自带着他上楼，一脸“你看我真的不介意”的表情。
池宥哪能看不穿他的心思，被他的样子可爱到了，终于发自内心勾了勾唇角。
苏弋水按着他肩膀让他躺下：“睡吧。”
池宥突然拉住他手腕不让他收回去：“我睡醒帮你洗床单。”
“…………”苏弋水闭了闭眼，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用。”
“那你现在去哪？”池宥一眨不眨盯着他，“又去打电话？”
苏弋水一下子语塞，没想好理由。
池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有些头晕。”
他本来就脸色苍白，说什么好像都是真的，苏弋水在信与不信间犹豫了一秒：“那我给你拿药。”
“你陪我一会儿吧。”池宥眼角似乎都要溢出一点儿藏不住的笑意，“我还能忍，忍不住了就叫你。行么？”
苏弋水被他唬得深信不疑：“好吧。”
池宥于是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抓着苏弋水手腕的手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苏弋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这人带着思维走了，一时有些气，但又不知道自己气在哪儿。
“池宥。”苏弋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睡着了吗？”
池宥闭着眼睛哼哼了一下：“睡着了。”
苏弋水试图把手抽出来：“那你先放开。”
池宥任由他抽回手，轻声说了句什么。
苏弋水没听清，俯身问：“你说什么？”
池宥缓缓睁开眼，眸子黑亮，那眼神仿佛要将苏弋水看透：“我说，苏弋水，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如此直白，苏弋水偏偏又无言以对。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沈盼延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在想时空旋涡里自己和池宥手腕连接的红线，在想池宥主动抱住他的体温，那句回荡在耳边的“小水”。
但这些他必不可能说出来的，于是只好沉默，以此为自己争取一些逃避的时间。
父母离异后独自居住的这几年里，他一直都给自己蒙上一层外壳，所有关系都浅尝辄止，就连关系最好的沈盼延，偶尔都免不了他的嫌弃。
其实不是嫌弃，他只是不习惯自己的东西沾上第二个人的气息而已。毕竟人离开了，气味还是在的，气味只要还在，就会一直提醒他，自己的生活里有别人来过。
可是刚刚沈盼延问他的时候，好像又一语道破了什么。
他生理性拒绝一些东西，可是到了池宥这里，却又好像变成了生理性接纳。
这就是喜欢吗？他喃喃自语。
“池……”苏弋水低头，话音在看见池宥熟睡的侧脸时又吞了回去。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床和被子太舒服了。池宥都没能等到苏弋水回答他的问题，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苏弋水有一种刚刚想明白，但来不及说出口的憋屈感。
池宥身上有些烫，苏弋水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灼热的体温。
他伸手摸了摸池宥的额头，冷热交替，池宥皱着眉偏了偏头。
苏弋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好久不用的体温枪，又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找到两枚电池按了进去，对着池宥的额头测了一下，38.7℃。
苏弋水怀疑这玩意坏了，又测了几次，结果都是差不多。
他这才确定池宥真的发烧了，而且烧的不轻。但家里根本没有退烧药。
怎么办？出去买吗？苏弋水想起小区门口好像就有一个药店，他用被子把人裹好，自己拿起钥匙出了门。
苏弋水买药速度很快，只是在结账的时候余光瞟见了一个人影好像进了小区，身形还有些熟悉。
他一时没想起来像谁，但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身姿纤瘦，面容苍白的女人站在家门前，脸色一下子就冷了。
他甚至不用看正脸，只隐约看见一张侧面，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火就一下子点着了。
大概是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气过于明显，女人刚刚还背对着他，心有感应似的扭过头来。
看见他的瞬间，谢暖的动作僵了一下。
但她好像早有准备，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手提了提单肩包，将碎发挽到耳后。
她今年也才三十多岁，皮肤保养得当，除了没化妆看起来唇色苍白之外，整个人与时空中那个年轻的研究员没有什么差别。
可也正是因为没有什么差别，苏弋水看见她时，她所做的一切就好像刚刚发生一样，像噩梦一样围绕着经历过的所有人。
苏弋水还没说话，谢暖率先开口：“小水，我还以为……你在家。”
所以他一定要嘱咐沈盼延，时空旋涡里的事谁也说不准，更何况按照李寒山的意思，他们接下来要找的应该会是他们共同失去的记忆。
会是什么？苏弋水其实不太敢往更离谱的方向想，但除了离谱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活了这十几二十年，能有什么记忆会与李寒山重合。
难道是T？那个传说中的“他自己”？
“小水？”沈盼延喊了他几声，“小水？你在听吗？”
苏弋水一下子回过神：“在。”
沈盼延问他：“你刚刚怎么了？”
“没事。”苏弋水说，“就是想到一些在时空旋涡里发生的事。”
“哦，这样。”沈盼延突然又关心起池宥来，“池哥没事儿吧？”
苏弋水往楼上瞟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拉着窗帘，人应该是睡了，“没事。他去睡觉了。”
“哦睡觉……”沈盼延这时候脑子转的特别快，“他睡的不会是你的床吧？”
苏弋水没觉得有什么不行：“怎么了？”
那边诡异的沉默两秒：“小水，我上次去你家在你的床边坐了一下，你把床单都拿出来洗了一遍。你居然让他在你床上睡觉？”
“我有吗？”苏弋水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洁癖的一面，“而且那张床我很久没睡过了……”
“这不是床的问题。”沈盼延哀怨道，“小水，我没想到你对他是真喜欢啊？我以为你们俩闹着玩呢？”
苏弋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喜欢他，不是吗？连我都看出来了，小水，其实很明显的。”沈盼延委委屈屈，“你对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苏弋水不说话了。
他不是没察觉到自己每次靠近池宥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但他刻意不去把这些归类到“喜欢”，因为那两个字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太渺小了，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喜欢的情感。
紧张一个人就是喜欢？那未免也太草率了。苏弋水试图反驳：“我和池宥只是朋友。”
这时身后的落地窗帘发出一声动静，苏弋水还以为是风吹的，回头一看，发现池宥居然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但那句“只是朋友”肯定是听见了的。
苏弋水一下子愣住了，然后一股名为慌张的情绪居然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其实那句话按理来说池宥听见了也没什么的，可是他现在为什么居然会想要解释？
沈盼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电话里一个劲“喂喂喂”。
“先挂了，你有事及时联系我。”苏弋水说完就摁断了电话，池宥站在落地窗帘旁，或许是因为累，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刚又差了几分。
“怎么了？”苏弋水不敢跟他对视。
池宥面色如常，只是笑容没有那么明显：“刚刚你房间的座机响了，我没来得及接通就又挂了。这是号码。”他重复了一遍那串数字。
苏弋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听完之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我等会打回去问一下。”
池宥看着他，苏弋水被他盯得快穿了，“……你不睡了？”
池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果你介意别人睡，就算了。你可以跟我说的。”
行吧。看来是前面的也听见了。苏弋水这下后悔死自己打电话还开外放了。
但他否认的很快：“不介意。”
他说完又怕池宥不信，重复了一遍：“真的不介意。你快去休息吧，你脸色……很差。”
池宥抿着唇，半晌才点点头，像是欲言又止。
苏弋水怕他还是觉得自己介意，于是亲自带着他上楼，一脸“你看我真的不介意”的表情。
池宥哪能看不穿他的心思，被他的样子可爱到了，终于发自内心勾了勾唇角。
苏弋水按着他肩膀让他躺下：“睡吧。”
池宥突然拉住他手腕不让他收回去：“我睡醒帮你洗床单。”
“…………”苏弋水闭了闭眼，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用。”
“那你现在去哪？”池宥一眨不眨盯着他，“又去打电话？”
苏弋水一下子语塞，没想好理由。
池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有些头晕。”
他本来就脸色苍白，说什么好像都是真的，苏弋水在信与不信间犹豫了一秒：“那我给你拿药。”
“你陪我一会儿吧。”池宥眼角似乎都要溢出一点儿藏不住的笑意，“我还能忍，忍不住了就叫你。行么？”
苏弋水被他唬得深信不疑：“好吧。”
池宥于是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抓着苏弋水手腕的手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苏弋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这人带着思维走了，一时有些气，但又不知道自己气在哪儿。
“池宥。”苏弋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睡着了吗？”
池宥闭着眼睛哼哼了一下：“睡着了。”
苏弋水试图把手抽出来：“那你先放开。”
池宥任由他抽回手，轻声说了句什么。
苏弋水没听清，俯身问：“你说什么？”
池宥缓缓睁开眼，眸子黑亮，那眼神仿佛要将苏弋水看透：“我说，苏弋水，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如此直白，苏弋水偏偏又无言以对。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沈盼延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在想时空旋涡里自己和池宥手腕连接的红线，在想池宥主动抱住他的体温，那句回荡在耳边的“小水”。
但这些他必不可能说出来的，于是只好沉默，以此为自己争取一些逃避的时间。
父母离异后独自居住的这几年里，他一直都给自己蒙上一层外壳，所有关系都浅尝辄止，就连关系最好的沈盼延，偶尔都免不了他的嫌弃。
其实不是嫌弃，他只是不习惯自己的东西沾上第二个人的气息而已。毕竟人离开了，气味还是在的，气味只要还在，就会一直提醒他，自己的生活里有别人来过。
可是刚刚沈盼延问他的时候，好像又一语道破了什么。
他生理性拒绝一些东西，可是到了池宥这里，却又好像变成了生理性接纳。
这就是喜欢吗？他喃喃自语。
“池……”苏弋水低头，话音在看见池宥熟睡的侧脸时又吞了回去。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床和被子太舒服了。池宥都没能等到苏弋水回答他的问题，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苏弋水有一种刚刚想明白，但来不及说出口的憋屈感。
池宥身上有些烫，苏弋水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灼热的体温。
他伸手摸了摸池宥的额头，冷热交替，池宥皱着眉偏了偏头。
苏弋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好久不用的体温枪，又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找到两枚电池按了进去，对着池宥的额头测了一下，38.7℃。
苏弋水怀疑这玩意坏了，又测了几次，结果都是差不多。
他这才确定池宥真的发烧了，而且烧的不轻。但家里根本没有退烧药。
怎么办？出去买吗？苏弋水想起小区门口好像就有一个药店，他用被子把人裹好，自己拿起钥匙出了门。
苏弋水买药速度很快，只是在结账的时候余光瞟见了一个人影好像进了小区，身形还有些熟悉。
他一时没想起来像谁，但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身姿纤瘦，面容苍白的女人站在家门前，脸色一下子就冷了。
他甚至不用看正脸，只隐约看见一张侧面，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火就一下子点着了。
大概是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气过于明显，女人刚刚还背对着他，心有感应似的扭过头来。
看见他的瞬间，谢暖的动作僵了一下。
但她好像早有准备，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手提了提单肩包，将碎发挽到耳后。
她今年也才三十多岁，皮肤保养得当，除了没化妆看起来唇色苍白之外，整个人与时空中那个年轻的研究员没有什么差别。
可也正是因为没有什么差别，苏弋水看见她时，她所做的一切就好像刚刚发生一样，像噩梦一样围绕着经历过的所有人。
苏弋水还没说话，谢暖率先开口：“小水，我还以为……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