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喜欢

苏弋水看了一眼,客厅还亮着灯,怪不得刚刚谢暖往里面张望。

如果她知道池宥也在他家的话……苏弋水莫名烦躁,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她知道。

十年前她能把池宥当成牺牲品,十年后他不可能再给她这个机会。

“有事?”苏弋水把拿着药的手背在身后,没想到谢暖眼睛这么尖,还是看见了。

她果然问道:“你生病了?”

苏弋水不太有耐心,他戒备又冷漠地看着她:“与你无关。”

他现在看谢暖有一种透过皮相看骨相的感觉,余光还要注意着楼上。

虽然他知道谢暖也有异能,但那是十年前,现在呢?异能是更强还是更弱了都不得而知,而且大庭广众苏弋水知道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更何况在谢暖视角里,他从小就讨厌她,对她冷言冷语太正常了,也根本不会猜到有时空旋涡。

苏弋水不欲与她多说,也对她的话不在意,拿着药就要去开门。

“小水,”谢暖往前迈了一步,又在苏弋水的目光下悻悻停住,“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小宥的联系方式。”

“没有。”苏弋水低头开始输密码,“我跟他不熟,请回吧。”

“我找他有点事,想跟他……道歉。”谢暖眼看他就要进去,连忙道,“小水,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也可以解释的。”

苏弋水手指一抖,密码最后一位输错了,门锁发出一声滴的警告。

苏弋水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薄唇讽刺的勾了勾。

谢暖,她就像十年前一样。哦不,甚至比十年前更加柔软,仿佛永远能抓住让别人心软的那根线。

苏弋水屏住呼吸两秒,轻轻吐气,平静道:“你是长辈,不用这样。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谢暖见他有所缓和,但言辞还是很冰冷,进退不是人,攥紧了挎包带,眼里的红血丝看起来像刚刚哭过。

“……对不起,小水,”谢暖眼睛发红,“我只是常常会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你和……”她哽咽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

门锁在这时候咔哒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池宥站在门口,脸色看起来比谢暖更差,眉心无意识蹙起,明显还没缓过神,苏弋水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出来。

但他惊讶之余又有些尴尬———这不就说明了他刚刚那句“跟他不熟”是假的了么?

谢暖显然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露出欣喜:“小宥……你真的也在。”

池宥低头似笑非笑看了苏弋水一眼,对谢暖说:“你是谁?我们认识?”

苏弋水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烧糊涂,还知道假装还在失忆。

谢暖急忙解释:“我们认识的,我想找你说一些事,你、你们……”

池宥大概是真的还不是很舒服,连平常挂在脸上的笑都消失了,他不笑的时候眼睫半垂,眼尾都有些烧红的痕迹,看人的眼神带着点审视。

他看了谢暖一会儿,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他刚刚不是说过了?他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也是。”

池宥把人拽进家门,眼神不在谢暖身上,苏弋水能看出他在忍着怒火。

杀父仇人之一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恨?

“但你刚刚……但他刚刚说跟你不熟啊!”谢暖往前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在门口台阶停下了。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池宥无所谓地说:“确实不熟。我把他绑架了,你去报警吧。”

他说完就把门关上了,轻轻的咔哒一声,声音不大,但苏弋水听出他的难耐了。

关上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苏弋水趁他还没开口,先伸手摸了他额头一下。

好烫。比他出门前只升不降,苏弋水简直难以想象这个人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他把人拉进厨房,倒了杯热水,把刚买的冲剂倒进去搅拌,动作迅速地递到他嘴边:“喝药。”

池宥刚刚那些气势都是强撑的,他其实难受得眼皮都睁不开,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但他还是接过水杯,杯壁传来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些许。

在苏弋水的目光监视下他只能乖乖喝光,苏弋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他,池宥哭笑不得,声音有点哑:“我还能晕了不成?”

苏弋水心说我还真怕你晕了。

他接过空杯子放在桌台上,“你怎么醒了?”

池宥说:“做了个梦,就醒了。”

大概发着烧的人讲话都没什么逻辑,苏弋水虽然没听懂,但也点点头:“那你先什么都别想了,去睡觉吧。”

池宥不肯动:“你怎么就知道让我睡觉。”

因为你就是需要休息啊!苏弋水一脸无辜:“不然呢?”

“我好一点了。”池宥依旧拒绝。

好个屁。苏弋水没摸出来温度有什么不同。

苏弋水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弄去睡觉,池宥突然妥协般道:“刚刚做梦……梦到我爸爸了。”

苏弋水嘴都张开了,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池宥说,“小水,我好难受。”

也就只有神志不清醒的时候,池宥会暴露那么一点儿的脆弱。

苏弋水这次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了,应该是心疼,他觉得酸涩又难过。

池宥自从出来之后就没提过在时空里的事,在别人眼里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呢?那些迟来的醒悟都是在的啊。

“那你……”苏弋水咬紧下唇,“你多想想好一点儿的事,或者人也行。”

池宥看见他咬着自己的唇,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那处有些挪不开眼,尽管他知道现在自己心跳加速、呼吸错乱都可能只是发烧带来的生理反应,可他就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冲动之下,歪打正着地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没说,梦里不只有去世的爸爸,梦的尽头还有苏弋水,苏弋水拉着他,带他回到光明里来。

所以他醒了,醒来之后下意识就要找人,但床边空空,楼下也空空。

池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好一点儿的人,是你自己吗?”池宥低声问,像在自言自语。

苏弋水微微睁大眼睛,立刻道:“我没有这样说……”

“在我眼里你就是。”池宥说,“小水,你就当我疯了吧,就当我脑子被烧坏了。”

他终于吐出憋在心里的那句话:“我喜欢你。”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字不落落进苏弋水的耳朵,他觉得大概自己也被传染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浑身血液都烫起来,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他反应了快半分钟,才把这四个字消化掉,被人表白居然是这样的感觉吗?像是身处云层之上,脑子里所有其他的烦心事都被清空了,脑袋内存里只有表白的那句话,和表白的人的脸。

然后他轻飘飘地想:我是不是要回应他些什么?

一想到这个,苏弋水就开始慌乱。

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回应”,因为他不懂得表达,更难的是,他很难承认自己真的动了心。

可这次除了慌乱,他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就好像拆一个盲盒,你随手拿的一个,打开发现是隐藏款。

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池宥可以很快的确定心意并表白,但苏弋水不可以。池宥很明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完之后也并没有让苏弋水很快的作出回复。

又或者他只是烧傻了,这也只是一场梦而已,哪天梦醒了,这些话他也不曾说出来过。

苏弋水愣愣地看着他,看见池宥低头自嘲地笑了笑,他不知道池宥在想什么,只以为他默认自己拒绝了,于是下意识想解释点什么。

但池宥下一秒就轻轻弯腰,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双手扶住他手臂两侧,以一种温柔又依赖的姿势,抱住了他。

他抱得很轻,苏弋水甚至用点力就能推开,但他除了大脑一片空白之外,竟然出奇的没有任何反感。

池宥的声音很低,有些哑,像是精力所剩无几,又像是药效发作后的困倦:“……小水,我有点……头晕。”

苏弋水的理智被他这句话拉回笼,他蹙眉低头去看池宥,把人搂紧了一点儿:“回房间吧?”

池宥的头发蹭了蹭他的侧颈,大概是点了点头。

但最终两人还是没有上楼,苏弋水把池宥带到沙发,自己上去抱了两床被子下楼,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又去把体温计和保温杯拿来,放在茶几上备用。

池宥的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看着他跑上跑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恍惚。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苏弋水的?

他脑子很乱,闭上眼居然只能想起他们第一天见面时,苏弋水打开门,他身上随风飘出来的薄荷气味。

池宥愣愣地想:………怪不得夏楷说他是恋爱绝缘体,原来他压根就不是喜欢女生的料。

苏弋水监督池宥又睡了小半天,期间量了好几次体温,等池宥快要醒的时候,体温计上的数字终于降到了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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