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受伤

奇怪的是,池宥走的这两步竟然有些乏力,他隐约觉得有种熟悉的钝痛从心脏处蔓延上来,一直到太阳穴的地方。

他稳住身形,但没两秒那种感觉更加严重了,在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反应的同时,范覃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还好是今天啊。”

什么意思?池宥眨眨眼,皱眉撑住墙壁,抑制住反胃的感觉。

范覃松了大大的一口气,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是你们太聪明了,别怪我。”

他说完就跑,而池宥根本用不出哪怕一点点的异能。仅剩的思考能力在最后时刻让他反应过来,问题出在那根针上。

……不对,不是针,是医疗人员递给他的那支棉签?

“操。”池宥被气得冷笑一声,哪怕全身都很疼,他也转过身直接攥住了范覃的手腕。

范覃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动弹,立刻大力挣扎起来,池宥直接把他甩到自己身后的墙壁上,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因为疼痛难忍而沙哑,喘气声格外明显,“………你他妈是不是以为给我下药我就杀不了你?”

范覃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放开!我没有给你下药………”

池宥脸色从来没有这么差过,他的手已经快脱力了,但范覃只能感受到他掐得越来越紧,自己已经快要喘不上气:“C78,你要死别拉上我……………”

池宥终究是强弩之末,没有分神注意到范覃是什么时候从袖里射出几只飞镖的,就在池宥即将被射中的时候,一根丝线破空而出,捆住范覃的腰把他甩了出去,飞镖一下失了准头,堪堪贴着池宥的腰和手臂擦了过去。

手臂和腰上流下一串血珠,但池宥居然没顾得上查看,他很意外地看向来人。

苏弋水紧抿着唇,操纵丝线的右手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依稀可见。

范覃被他缠住并甩出去的瞬间他就把丝线收紧了,那几根白白细细的线此时好似拖拉机上的机械臂,将他直接拽到了苏弋水面前。

苏弋水伸手拧住范覃的咽喉。他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他手上并没有用力,但却让范覃觉得周身都笼罩着冰冷的死气。

苏河还活着的时候,范覃敬畏那个面貌慈祥但从不手软的指挥者;苏弋水接替他的位置之后,他一直都是反对党。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苏弋水身上也有那种柔和的狠劲。

范覃喉咙被苏弋水轻轻握着,他声线粗粝地笑了起来。

“长官,嫌疑人C78跟踪我,我在反击啊。”范覃的眼底藏着刀锋,随时都要冒出来,“您看不到吗?”

丝线的一端如同藤蔓一样绕过范覃的后背,停在他后心的位置,它的主人只要动一动手指,那细长的线体就能刹那间刺穿范覃的心脏。

“这就是你的态度?”苏弋水也笑了,“我应该看到吗?”

池宥半跪在地上,又不愿意太狼狈地倒下,只能隐忍地扶住墙。也许是刚刚生死之际,他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些转瞬即逝的问题。

———比如说,为什么范覃面对他和苏弋水,却好像狂妄大于恐惧?

———比如说,他如果是一个忠实的苏河党,做到今天的地位,手里到底有什么筹码?

池宥还来不及深入地思考,但这些答案出乎意料地,在下一刻出现了。

那也是池宥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脑子转得还算快。

范覃忽然往后一倒,苏弋水察觉到不对,但那一瞬之间他来不及收回丝线,眼看范覃居然就要自己撞上那根早已尖利如同针头的线。

一呼一吸之间,苏弋水只迟缓地反应过来,他们那天晚上的猜测也许是对的。

———“有没有一种异能,可以………复制别人的异能?”

…………

很少有人知道,苏河也是双异能者。

他的精神系异能是意念攻击,而他的物理系异能苏弋水只见过很少的几次,他记得好像叫作“镜面反射”。功能是反射敌人的异能,使其反噬在对方身上。

也许是为了中和他双异能的威力,这个异能平时看来好像很鸡肋,因为除了必杀技,“镜面反射”对于其他不致命的异能的反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但在必杀技面前,它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而范覃的异能,就是“复制粘贴”。

复制异能的条件是触碰被复制者的身体一分钟以上,异能复制后功能会被削弱,到了苏河的异能这里,百分之九十的反射概率就缩小到了百分之五十。

但对范覃这样的赌徒来说,除了生就是死,他愿意赌一把。

毕竟如果赌赢了,苏弋水立刻就会被自己的异能反噬,丝线穿过的会是他的心口。

池宥有些懊悔,到这时候才想通这些。

但好在,他也有底牌。

“砰!”

一阵金属撕裂皮肤血肉的声音贯穿了整座医疗室。一颗子弹破空而出,却没有直接穿进范覃的身体里,而竟然隔着一段距离精准打中了那根白色的细线!

硬得诡异的线和准得可怕的子弹碰撞,子弹当场被劈开,线也无力垂下,线头焦黑,寿终正寝。

最终刺中范覃的后腰的,是子弹破碎后的金属弹片。

苏弋水这下看清了。

池宥的手里凭空幻化出了一把手枪,千钧一发之际他扣下扳机,那颗既救命又害命的子弹以一种寻常子弹无法达到的速度出膛,呈现这场搏斗最终的结局。

枪口还在冒烟,停尸房门前的拐角偏僻又逼仄,苏弋水在丝丝缕缕的烟雾里跟池宥对上了视线。

心跳前所未有的快,生死一线间,是默契帮了他们。

范覃倒下了,那枚弹片不会让异能者立刻死亡,但他的血已经流了一地。

池宥脱力地松开手,枪啪嗒掉在地上,砸碎了枪声之后那可怕的寂静。

两人都心知肚明,池宥这次用的是异能,不是道具。

池宥觉得眼皮很沉,头很重,心率狂飙———倒不是吊桥效应,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快到了承受极限了。

就要狼狈倒下的时候,他落进了一个人怀里。

池宥还不想晕,他此刻的求生欲前所未有地旺盛,趁着自己还能说话,他断断续续说道:“………他给我用的是,催化失控期的药。”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苏弋水的眉头皱得很紧。

“我知道了。”苏弋水语速很快。“不要睡,池宥。”

这是他第二次叫自己的全名。池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扯出了一丝笑意,混沌间他抓住了苏弋水的衣袖。

苏弋水,你真是来得够迟的。我差点就要怀疑你了。

这是池宥想说的话。

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太过小气,也许这些怀疑的心思是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占有欲,还夹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心。

池宥像以往博同情一样,近乎委屈地低声道:“指挥官……我不想死。”

他说完就晕了,但好在苏弋水回答得很快,他也听见了那句回答。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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