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关联
“.……”池宥最终满脸感动地对着沈盼延说了声谢谢。
池宥本来还想跟苏弋水聊一聊联系他爸爸的话题，结果沈盼延这么一出现，他反倒不好开口了。沈盼延和苏弋水在一旁聊天，池宥只能默默听着，脑子里盘算着想说的话。
他三天之内必须回去，或者至少要跟那边的人取得联系，虽然戴女士和外公他们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但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但是苏弋水现在根本没空理他，他该怎么办？
池宥一脸烦躁的想，话都要说出口了，沈盼延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他晚点儿再来不行吗！
…………
---“池宥？”
池宥回过神来，发现苏弋水和沈盼延都看着他。
池宥对上苏弋水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被人看透了心思的心虚感，不自然地回避他的眼神。
沈盼延问：“你去吗？”
“？”池宥一脸懵，他刚刚走神了什么也没听到，“去哪？”
沈盼延：“去小水家啊。”
哦。
池宥说：“走呗。”
这时苏弋水突然说：“不是梨园路。是我家旧屋。”
池宥愣了愣，突然像溺水者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想说那就去吧。可话没说出口，他又觉得苏弋水特意提醒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明明有更加合乎逻辑的解释，池宥却觉得苏弋水是不是不想他跟着，才特意提醒他一下，好让他识相点。反正他们也找到了解除绑定的方法，自己去哪里，又怎么回到原来的地方去，苏弋水似乎确实可以不必管了。
……
池宥从小不是一个爱多想的人，大大咧咧的过完前面十几年，对别人赞美或是否定的话从不放在心上，但他这下子觉得有些难受，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会对苏弋水的短短一句话进行剖析解读，而最终得到了并不是很好的结果，他居然感觉到失望。
如果是以前，他保准是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己一个人天地潇洒，不用谁来操心。
……大概是在这里，太没有归属感了吧。池宥这样想。
“哦，那我要不就不去了吧，我……”池宥看了一眼苏弋水，欲言又止。
下一秒应该是苏弋水从包里拿出随便一个什么他的东西然后给池宥，然后池宥就可以爱去哪去哪了。
他看着苏弋水，等他的动作。
在他的目光下，苏弋水似乎觉得有些疑惑，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说：“为什么？”
池宥这下是真懵了，他手都要伸出去了，等来这么一句，不由得啊了一声。
苏弋水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爸爸的事？那里有他的照片。”
池宥还没反应，沈盼延先张大嘴巴，然后做出了一个不符合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的笑脸。
他扯了扯苏弋水，用嘴型说道：你们都发展到这一步啦?
都要见家长啦？？
苏弋水：？
他没看懂，正想问，池宥突然大梦初醒般道：“那走吧！”
他说完就拉着苏弋水迈出两步，想起还有一个沈盼延在隔壁，又不情不愿的放开手，但不知道是不是苏弋水的错觉，池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好了很多，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就连沈盼延路上不停跟他搭话，他都耐心回复了。
沈盼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什么时候认识小水的？”
池宥坦然道：“昨天。”
沈盼延惊恐道：“才一天就想见他爸爸了？！”
池宥想了想，点点头：“迫不及待。”
沈盼延狐疑道：“小水也愿意吗？”
池宥理所当然道：“是他先提出来的。”
沈盼延难以置信道：“你们该不会是真的……”
池宥没太听懂，他斟酌了一下，简洁道：“我们目前离不开对方，只能这样了。”
沈盼延见鬼一般沉默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无辜的苏弋水，觉得非常诡异。
池宥不知道这人误解了什么，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总之沈盼延突然一拍他肩膀，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竟是嫁女儿一般的神情:”池哥，别让我失望。”
池宥想问问他是不是脑子有坑，苏弋水突然在旁边停下了脚步。
池宥没刹住车，停住后有些奇怪的回头看苏弋水。
沈盼延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但他看向正前方跟他们面对面碰到的人之后，反应就也跟苏弋水差不多了。
只见苏弋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周身气压都低了不止一个度，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厌恶的神色。
池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打扮的很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外面披了一件棕色外套，留着长又直的棕色头发，脸上化了妆，一时竟看不出她的年纪。
那女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看见苏弋水的时候，她脸上先是错愕，然后神情复杂起来。
苏弋水什么也没说，冷冷看了她几秒，扭头对池宥两人说：“走吧。”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弋水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呆，越过女人就要走，谁知那女人突然看见了池宥的脸，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甚至说是慌乱的神情，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小宥？！”
池宥猝然顿住脚步。
苏弋水也听见了这濒临破音的一声，他也停住了，紧接着皱起眉转过身来。
女人叫完那一声后就陷入了沉默，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于是很快地低下头，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她却不敢再看池宥，而是转向了苏弋水。
“……”如果细看的话，女人掩在衣袖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小水。”
池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女人的脸，他记忆里没有这张脸，可这个女人刚刚开口的时候的声音却让他反射性停下脚步。
太耳熟了，他一定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可是怎么可能？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时空，怎么会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声音如此熟悉？
池宥还在震惊中，思绪却被苏弋水冰冷的语气拉了回来：“别叫我名字，我不想听。”
女人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她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池宥，却只对上池宥复杂又戒备的眼神，她只能重新看向苏弋水，声音很低：“你…你们是要回逢山吗？”
苏弋水抿紧了唇，显然并不想回答，沈盼延见气氛落到冰点，只能轻咳一声，对女人道：“这好像不关你事吧？”
言下之意，赶紧走吧。
可女人却不死心，紧紧盯着苏弋水和池宥，她的眼神里有悲痛，愧疚，可这些情绪之下，却好像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她犹豫了一下，发抖的指尖最终伸向了离她最近的、正准备经过她身边的池宥。
“小池，你……不记得我了吗？”
池宥眉头紧拧，潜意识告诉他要躲开，可这个女人是这个世界里他遇到的第一个有些熟悉的人，他怔了一下，衣服就被女人拉住了。
他张了张有些干的嘴唇，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女人抓住他的时候，池宥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毫无来由，但却好像又是出于本能---
---快走，离开ta。
离开他？还是她？又或者是它？
池宥简直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女人手心一空。
背后撞上一个人，池宥又本能地伸手去扶，抓住对方略有些冰凉的手腕，他这才发现对方是苏弋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回来了，池宥退后时正一脸复杂地盯着两人，没注意到池宥突然动作，因此冷不丁被撞了一下。
池宥抓着苏弋水的手腕，两个人匆忙间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躲开了视线。
初春的风带着雨后的冷气吹过来，把两个人吹的清醒了一些。
苏弋水低着头，怕一抬眼又跟池宥对上。
池宥似乎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高大的身躯转过去，背对着苏弋水，对女人说：“抱歉。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那女人还没说话，苏弋水就被池宥拉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沈盼延。
女人没有回头，站在风中，长发飘动。
拐了个弯，女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池宥走出十几米之后就松开了苏弋水的手，不知道是因为脑子里的那个念头而害怕亦或是因为其他，池宥的心跳的很快。
“哎你俩……等等我啊！”沈盼延三两步追上来，“腿长了不起啊？”
他抱怨完一抬头，空气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安静，面前两个人没有一个理他，双双沉默着站在原地，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沈盼延感受到这诡异的氛围，也默默闭了嘴。
他看见池宥有好几次看着苏弋水似乎有话想说，然后突然又看了自己一眼。
“………”一向没神经的沈少爷在这一刻突然顿悟了什么。
半晌他道：“啊，哈哈，那个什么我突然想起学校还有点事，小水我就不陪你去了啊，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沈盼延头也不回的遁了。
沈盼延的身影一下子跑远了，池宥看着他消失在拐角，这才放下心，又看了一眼苏弋水。
苏弋水脸色有点奇怪，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可池宥莫名从他的面无表情里读出了一丝丝的……生气？
池宥还没有自恋到觉得苏弋水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女人认识才生气，但他又觉得苏弋水这样情绪稳定的人，仅仅因为见了某个人一面就露出这样明显的厌恶之情实在是很让人奇怪，于是试探着开口：“那个女人…是谁？”
苏弋水显然不太想提到她，随口回答了一句：“我爸爸之前的同事。”
哦。池宥点点头，空气又开始诡异的安静下来。
池宥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应该跟苏弋水坦白，毕竟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他们想要找到的答案或许能从这里入手。但他不是个喜欢揭人伤疤的人，也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于是他只能顺着往下，尽量客观地描述刚刚的异样：“她的声音让我很熟悉，而且刚刚她叫住我的时候，好像是认识我的。”
苏弋水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奇怪：“很熟悉？”
池宥点点头：“但当她拉住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危险。”
这下不仅仅是池宥百思不得其解，苏弋水也蹙起了眉。
熟悉但又很危险？这是什么关系才会用上这些词？
“会不会是你有认识的人跟她的声音很像？”
苏弋水不太愿意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哪怕这样的概率其实很小。
池宥斟酌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会。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苏弋水没说话，池宥不想看他为难，于是说：“你不用担心，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自己去找她问清楚，不会影响到你的，你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考虑太多。”
虽然不知道是发生过什么才会让苏弋水对她厌恶到连一面都不想见，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提及，不想靠近，都是常事。
苏弋水眼神复杂，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这样，我没有这么小心眼。”
“但你刚刚不是在生气吗？”池宥脱口而出。
苏弋水挑眉：“我生气？”
只是有些不爽，倒也不至于到生气这个地步。
池宥似笑非笑道：“可是刚刚你就是不开心，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我看见了。”
苏弋水看起来有些怀疑自己了，池宥看着觉得好笑，除此之外他还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事，或者是因为什么人，才会让苏弋水的情绪如此外露。
但好奇归好奇，除非苏弋水主动跟他说，不然他是不想、也不会问出来的。
“……还走不走了？”苏弋水岔开话题，“我家旧屋就在前面。”
苏弋水家的旧屋其实一点也不旧。
逢山佳苑是一个别墅群，苏弋水家就在小区门口，可以看出来装修的时候它的主人对它很用心，外观装饰的很漂亮。
池宥一脸不可思议，但不是对这套别墅，而是对着这套别墅背面，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套房子。
逢山佳苑隔壁就是一大片的空地，上面修建了一个高尔夫球场和体育馆，以及各种娱乐设备，紧挨着逢山佳苑的是一套自建房，整座空地上有五六栋这样的房子，住着不同的富裕人家。其中一座就与苏弋水家的房子背对背挨着。
苏弋水见他盯着围墙外，于是问道：“怎么了？”
“……我就说怎么刚刚在小区门口觉得隔壁那条路很眼熟。”池宥高深莫测道，“苏弋水，我觉得可能这个世界真的有bug，不然是怎么做到你家和我家每次都挨在一起的？”
“？”苏弋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家背面这个是你家？”
哦不，准确来说，是池宥那个世界里同一个位置的，他家。
“嗯，但我不经常回去，”池宥解释道，“而且我回家一般不走刚刚我们过来的那条路，所以我没认出来。”
那幢房子的形制跟他家有些许相似，但比起梨园路的那栋要好分辨很多。池宥只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只是位置一样而已，又不是他的家。
两人走到别墅门前，苏弋水低头输了一串密码，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很典型也很简单的欧式风格装修，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但是整间屋子很干净，进来也没有灰尘堆积的味道。
池宥环顾一圈：“你家请保姆来打扫了？”
苏弋水嗯了一声：“每周会有人来打扫一次。”
池宥看了他一眼，心说不仅是个小冰块，还是个小洁癖。
毕竟在人家家里，所以池宥只大概看了两眼周围环境，就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进屋连水都没喝一口，就直奔主题地上了二楼。
苏弋水一边上楼一边说：“我爸房间里可能会有相关的东西，但我也不确定，也有可能他一起带走了。”
池宥有点心虚：“没问过你爸是不是不太好？”
按理说是应该先问过苏弋水他爸爸，但……
“我爸出国的时候就把所有他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带走了，”苏弋水语气很淡，“如果在这里还能找到的话，说明对他来说也只是废物了，没什么所谓。”
池宥点点头，但他莫名觉得苏弋水说这话时有点不开心。
每次提到他爸爸，苏弋水的话就会罕见的多起来，但情绪也会低落下去，池宥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那位远走高飞的爸爸感情很复杂。
池宥没再问了，跟着苏弋水进了房间。
房间里首先是摆了一张宽大的床，被褥叠的很整齐，然后就是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桌面很整洁，什么都没有。
但房间里窗帘和窗户都是关闭的，显得房间很暗。但苏弋水只是径直走向书桌，拉开下面的柜子开始翻找。
池宥安静的看着，觉得苏弋水的背影看起来真的很孤独。
这么暗的地方，苏弋水却好像习惯了似的，把柜子里的杂物一一拿出来查看，池宥这个角度看过去连他的眉眼都看不清。
苏弋水正翻着一本笔记，突然身后唰地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被照进来的阳光晃了晃，池宥就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还攥着窗帘，如梦初醒般回头看过来，头发丝上都是光踱过的痕迹。
“……”
池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去拉开窗帘，他只记得阳光随着动作洒进来，铺满整个房间，也一下子照亮了苏弋水的脸。
这样子看起来才终于没这么沉闷。
但做完这些，池宥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看着苏弋水略带惊讶的神情，有些懊恼：“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么？池宥想了想，又说不出来。
难道他要说，我觉得你不拉开窗帘太压抑了，我帮你舒缓舒缓？
也许是看到池宥的表情太局促，苏弋水觉得有些滑稽，居然轻轻扯了扯嘴角。
“无所谓。”苏弋水说，“走之前再拉上就行。”
池宥这会儿却完全听不见他的话，因为他看见苏弋水笑了。
那一瞬间池宥竟然觉得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些无来由的高兴。
……他好像突然找到了自己想要拉开窗帘的原因。
他吞了口口水，正想说什么，苏弋水却突然翻开笔记本里的某一页，“你过来看。”
池宥走过去，看见苏弋水指着一张已经卷边了的纸页说：“找到了。”
池宥接过笔记本看上面的内容。
【2368年10月6日 研究申请被批准
2368年10月15日 研究小组成立 计划先从第一期开始 我们缺少材料 只有空洞的理论 张老师说必须从根源开始进行试验
2369年3月22日 第一期顺利结束 理论框架基本饱满了 现在需要进行的就是实践证明。
2369年3月30日 我回了异界，做好接下来的研究工作。
批注：时界和异界是这颗星球上近乎完美的两个工艺品，我们都相信两界的交互不是空谈，它充满曙光。】
笔记本很小，这一页到这里就完了，池宥在苏弋水的示意下继续往后翻，随着池宥的动作，纸张里突然掉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苏弋水捡起来。那是一张合照，五男两女，看上去都还很年轻的样子，七个人都穿着白色褂子，像是实验人员会穿的衣服。
照片背面分别在五个人的背后印上了他们的名字，苏弋水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男人对池宥说道：“这个就是我爸爸。”
那个男人背面印着“苏启程”三个字。
池宥伸手去接照片，然而他突然看见上面两个人的脸，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仿佛看见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球好似不能转动一样，就这么看着那两张张脸。手指僵硬拿过这张照片，他极其缓慢的翻到背面。
直到“戴卉嘉”三个字出现，池宥都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然后下一秒，他看见了那个名字上方的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池烽……”池宥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两个字。
苏弋水本来还很疑惑他的反常，听到他念这两个字，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猜测。
---不，看见池宥这个反应，也就不是“荒诞不经”了。
池宥明显毫不知情，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看见他这个样子，苏弋水第一次觉得那两个字有点难说出口：“他们是你的……父母吗？”
“……”
房间里很安静，良久， 池宥轻声说，“我妈一直告诉我，她和我爸爸是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
他说完又想了想，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么想想，好像他们也确实没骗我。”
……
是他自己比较蠢而已。
池宥的手微微发抖，他在努力回想，试图想起一些什么，来推翻眼前的事实。
不想还好，一想他就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去过自己父母工作的地方看过。他还小的时候，戴女士宁愿把他一连两个月放在外公家，都没有提过要带他去单位。每次他提出想要去看看，就会被他们以“工作的地方，小孩去看什么”为由拒绝。
还有一次他发高烧住院，就是在医院病房的电视里第一次看到了关于两界的新闻。
九岁的池宥问戴女士：“妈妈，这个新闻是真的吗？”
戴女士回答：“这不是你个小屁孩该管的事。”
后来在学校听多了质疑这个新闻的话，池宥潜意识里就种下了名为“不相信”的种子。
当时的戴女士或许不会想到，现如今她的儿子居然会站在他们实验里的“异界”，看到这些记录和这张照片。
裤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还连续响了好几声，池宥回过神，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点击解锁。
熟悉的绿油油的聊天软件的右上角，本来应该是空空如也，但现在，居然显示了数字“3”。
有人给他发了三条信息。
池宥一下子清醒了，点开微信。
那是池宥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早-------
【青春永驻戴女士：小宥，你起床了吗？给我回个电话。】
【青春永驻戴女士：还没起床吗？你在哪里睡的，为什么我打公寓的电话没人接？】
【青春永驻戴女士：你去哪了？外公说没看见你，你回学校住了吗?】
除此之外，在未接来电那里，也有十几个戴女士和外公打来的号码。最晚的一通就在十分钟前。
池宥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十分钟之前，他还是非常想联系到家里人的，但现在他突然矛盾起来---又或许是现在思绪太乱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信息全都发过来了？
回个电话吧。他对自己说，起码得让他们先安心。
他的手指悬在戴女士的号码上方停了一会儿，又转到了外公的号码上方。
正要按下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页面换成了来电接听，上面是戴女士的名字。
“…………”池宥接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妈。”他轻声道。
池宥本来还想跟苏弋水聊一聊联系他爸爸的话题，结果沈盼延这么一出现，他反倒不好开口了。沈盼延和苏弋水在一旁聊天，池宥只能默默听着，脑子里盘算着想说的话。
他三天之内必须回去，或者至少要跟那边的人取得联系，虽然戴女士和外公他们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但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但是苏弋水现在根本没空理他，他该怎么办？
池宥一脸烦躁的想，话都要说出口了，沈盼延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他晚点儿再来不行吗！
…………
---“池宥？”
池宥回过神来，发现苏弋水和沈盼延都看着他。
池宥对上苏弋水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被人看透了心思的心虚感，不自然地回避他的眼神。
沈盼延问：“你去吗？”
“？”池宥一脸懵，他刚刚走神了什么也没听到，“去哪？”
沈盼延：“去小水家啊。”
哦。
池宥说：“走呗。”
这时苏弋水突然说：“不是梨园路。是我家旧屋。”
池宥愣了愣，突然像溺水者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想说那就去吧。可话没说出口，他又觉得苏弋水特意提醒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明明有更加合乎逻辑的解释，池宥却觉得苏弋水是不是不想他跟着，才特意提醒他一下，好让他识相点。反正他们也找到了解除绑定的方法，自己去哪里，又怎么回到原来的地方去，苏弋水似乎确实可以不必管了。
……
池宥从小不是一个爱多想的人，大大咧咧的过完前面十几年，对别人赞美或是否定的话从不放在心上，但他这下子觉得有些难受，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会对苏弋水的短短一句话进行剖析解读，而最终得到了并不是很好的结果，他居然感觉到失望。
如果是以前，他保准是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己一个人天地潇洒，不用谁来操心。
……大概是在这里，太没有归属感了吧。池宥这样想。
“哦，那我要不就不去了吧，我……”池宥看了一眼苏弋水，欲言又止。
下一秒应该是苏弋水从包里拿出随便一个什么他的东西然后给池宥，然后池宥就可以爱去哪去哪了。
他看着苏弋水，等他的动作。
在他的目光下，苏弋水似乎觉得有些疑惑，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说：“为什么？”
池宥这下是真懵了，他手都要伸出去了，等来这么一句，不由得啊了一声。
苏弋水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爸爸的事？那里有他的照片。”
池宥还没反应，沈盼延先张大嘴巴，然后做出了一个不符合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的笑脸。
他扯了扯苏弋水，用嘴型说道：你们都发展到这一步啦?
都要见家长啦？？
苏弋水：？
他没看懂，正想问，池宥突然大梦初醒般道：“那走吧！”
他说完就拉着苏弋水迈出两步，想起还有一个沈盼延在隔壁，又不情不愿的放开手，但不知道是不是苏弋水的错觉，池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好了很多，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就连沈盼延路上不停跟他搭话，他都耐心回复了。
沈盼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什么时候认识小水的？”
池宥坦然道：“昨天。”
沈盼延惊恐道：“才一天就想见他爸爸了？！”
池宥想了想，点点头：“迫不及待。”
沈盼延狐疑道：“小水也愿意吗？”
池宥理所当然道：“是他先提出来的。”
沈盼延难以置信道：“你们该不会是真的……”
池宥没太听懂，他斟酌了一下，简洁道：“我们目前离不开对方，只能这样了。”
沈盼延见鬼一般沉默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无辜的苏弋水，觉得非常诡异。
池宥不知道这人误解了什么，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总之沈盼延突然一拍他肩膀，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竟是嫁女儿一般的神情:”池哥，别让我失望。”
池宥想问问他是不是脑子有坑，苏弋水突然在旁边停下了脚步。
池宥没刹住车，停住后有些奇怪的回头看苏弋水。
沈盼延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但他看向正前方跟他们面对面碰到的人之后，反应就也跟苏弋水差不多了。
只见苏弋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周身气压都低了不止一个度，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厌恶的神色。
池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打扮的很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外面披了一件棕色外套，留着长又直的棕色头发，脸上化了妆，一时竟看不出她的年纪。
那女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看见苏弋水的时候，她脸上先是错愕，然后神情复杂起来。
苏弋水什么也没说，冷冷看了她几秒，扭头对池宥两人说：“走吧。”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弋水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呆，越过女人就要走，谁知那女人突然看见了池宥的脸，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甚至说是慌乱的神情，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小宥？！”
池宥猝然顿住脚步。
苏弋水也听见了这濒临破音的一声，他也停住了，紧接着皱起眉转过身来。
女人叫完那一声后就陷入了沉默，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于是很快地低下头，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她却不敢再看池宥，而是转向了苏弋水。
“……”如果细看的话，女人掩在衣袖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小水。”
池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女人的脸，他记忆里没有这张脸，可这个女人刚刚开口的时候的声音却让他反射性停下脚步。
太耳熟了，他一定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可是怎么可能？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时空，怎么会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声音如此熟悉？
池宥还在震惊中，思绪却被苏弋水冰冷的语气拉了回来：“别叫我名字，我不想听。”
女人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她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池宥，却只对上池宥复杂又戒备的眼神，她只能重新看向苏弋水，声音很低：“你…你们是要回逢山吗？”
苏弋水抿紧了唇，显然并不想回答，沈盼延见气氛落到冰点，只能轻咳一声，对女人道：“这好像不关你事吧？”
言下之意，赶紧走吧。
可女人却不死心，紧紧盯着苏弋水和池宥，她的眼神里有悲痛，愧疚，可这些情绪之下，却好像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她犹豫了一下，发抖的指尖最终伸向了离她最近的、正准备经过她身边的池宥。
“小池，你……不记得我了吗？”
池宥眉头紧拧，潜意识告诉他要躲开，可这个女人是这个世界里他遇到的第一个有些熟悉的人，他怔了一下，衣服就被女人拉住了。
他张了张有些干的嘴唇，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女人抓住他的时候，池宥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毫无来由，但却好像又是出于本能---
---快走，离开ta。
离开他？还是她？又或者是它？
池宥简直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女人手心一空。
背后撞上一个人，池宥又本能地伸手去扶，抓住对方略有些冰凉的手腕，他这才发现对方是苏弋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回来了，池宥退后时正一脸复杂地盯着两人，没注意到池宥突然动作，因此冷不丁被撞了一下。
池宥抓着苏弋水的手腕，两个人匆忙间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躲开了视线。
初春的风带着雨后的冷气吹过来，把两个人吹的清醒了一些。
苏弋水低着头，怕一抬眼又跟池宥对上。
池宥似乎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高大的身躯转过去，背对着苏弋水，对女人说：“抱歉。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那女人还没说话，苏弋水就被池宥拉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沈盼延。
女人没有回头，站在风中，长发飘动。
拐了个弯，女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池宥走出十几米之后就松开了苏弋水的手，不知道是因为脑子里的那个念头而害怕亦或是因为其他，池宥的心跳的很快。
“哎你俩……等等我啊！”沈盼延三两步追上来，“腿长了不起啊？”
他抱怨完一抬头，空气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安静，面前两个人没有一个理他，双双沉默着站在原地，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沈盼延感受到这诡异的氛围，也默默闭了嘴。
他看见池宥有好几次看着苏弋水似乎有话想说，然后突然又看了自己一眼。
“………”一向没神经的沈少爷在这一刻突然顿悟了什么。
半晌他道：“啊，哈哈，那个什么我突然想起学校还有点事，小水我就不陪你去了啊，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沈盼延头也不回的遁了。
沈盼延的身影一下子跑远了，池宥看着他消失在拐角，这才放下心，又看了一眼苏弋水。
苏弋水脸色有点奇怪，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可池宥莫名从他的面无表情里读出了一丝丝的……生气？
池宥还没有自恋到觉得苏弋水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女人认识才生气，但他又觉得苏弋水这样情绪稳定的人，仅仅因为见了某个人一面就露出这样明显的厌恶之情实在是很让人奇怪，于是试探着开口：“那个女人…是谁？”
苏弋水显然不太想提到她，随口回答了一句：“我爸爸之前的同事。”
哦。池宥点点头，空气又开始诡异的安静下来。
池宥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应该跟苏弋水坦白，毕竟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他们想要找到的答案或许能从这里入手。但他不是个喜欢揭人伤疤的人，也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于是他只能顺着往下，尽量客观地描述刚刚的异样：“她的声音让我很熟悉，而且刚刚她叫住我的时候，好像是认识我的。”
苏弋水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奇怪：“很熟悉？”
池宥点点头：“但当她拉住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危险。”
这下不仅仅是池宥百思不得其解，苏弋水也蹙起了眉。
熟悉但又很危险？这是什么关系才会用上这些词？
“会不会是你有认识的人跟她的声音很像？”
苏弋水不太愿意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哪怕这样的概率其实很小。
池宥斟酌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会。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苏弋水没说话，池宥不想看他为难，于是说：“你不用担心，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自己去找她问清楚，不会影响到你的，你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考虑太多。”
虽然不知道是发生过什么才会让苏弋水对她厌恶到连一面都不想见，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提及，不想靠近，都是常事。
苏弋水眼神复杂，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这样，我没有这么小心眼。”
“但你刚刚不是在生气吗？”池宥脱口而出。
苏弋水挑眉：“我生气？”
只是有些不爽，倒也不至于到生气这个地步。
池宥似笑非笑道：“可是刚刚你就是不开心，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我看见了。”
苏弋水看起来有些怀疑自己了，池宥看着觉得好笑，除此之外他还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事，或者是因为什么人，才会让苏弋水的情绪如此外露。
但好奇归好奇，除非苏弋水主动跟他说，不然他是不想、也不会问出来的。
“……还走不走了？”苏弋水岔开话题，“我家旧屋就在前面。”
苏弋水家的旧屋其实一点也不旧。
逢山佳苑是一个别墅群，苏弋水家就在小区门口，可以看出来装修的时候它的主人对它很用心，外观装饰的很漂亮。
池宥一脸不可思议，但不是对这套别墅，而是对着这套别墅背面，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套房子。
逢山佳苑隔壁就是一大片的空地，上面修建了一个高尔夫球场和体育馆，以及各种娱乐设备，紧挨着逢山佳苑的是一套自建房，整座空地上有五六栋这样的房子，住着不同的富裕人家。其中一座就与苏弋水家的房子背对背挨着。
苏弋水见他盯着围墙外，于是问道：“怎么了？”
“……我就说怎么刚刚在小区门口觉得隔壁那条路很眼熟。”池宥高深莫测道，“苏弋水，我觉得可能这个世界真的有bug，不然是怎么做到你家和我家每次都挨在一起的？”
“？”苏弋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家背面这个是你家？”
哦不，准确来说，是池宥那个世界里同一个位置的，他家。
“嗯，但我不经常回去，”池宥解释道，“而且我回家一般不走刚刚我们过来的那条路，所以我没认出来。”
那幢房子的形制跟他家有些许相似，但比起梨园路的那栋要好分辨很多。池宥只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只是位置一样而已，又不是他的家。
两人走到别墅门前，苏弋水低头输了一串密码，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很典型也很简单的欧式风格装修，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但是整间屋子很干净，进来也没有灰尘堆积的味道。
池宥环顾一圈：“你家请保姆来打扫了？”
苏弋水嗯了一声：“每周会有人来打扫一次。”
池宥看了他一眼，心说不仅是个小冰块，还是个小洁癖。
毕竟在人家家里，所以池宥只大概看了两眼周围环境，就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进屋连水都没喝一口，就直奔主题地上了二楼。
苏弋水一边上楼一边说：“我爸房间里可能会有相关的东西，但我也不确定，也有可能他一起带走了。”
池宥有点心虚：“没问过你爸是不是不太好？”
按理说是应该先问过苏弋水他爸爸，但……
“我爸出国的时候就把所有他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带走了，”苏弋水语气很淡，“如果在这里还能找到的话，说明对他来说也只是废物了，没什么所谓。”
池宥点点头，但他莫名觉得苏弋水说这话时有点不开心。
每次提到他爸爸，苏弋水的话就会罕见的多起来，但情绪也会低落下去，池宥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那位远走高飞的爸爸感情很复杂。
池宥没再问了，跟着苏弋水进了房间。
房间里首先是摆了一张宽大的床，被褥叠的很整齐，然后就是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桌面很整洁，什么都没有。
但房间里窗帘和窗户都是关闭的，显得房间很暗。但苏弋水只是径直走向书桌，拉开下面的柜子开始翻找。
池宥安静的看着，觉得苏弋水的背影看起来真的很孤独。
这么暗的地方，苏弋水却好像习惯了似的，把柜子里的杂物一一拿出来查看，池宥这个角度看过去连他的眉眼都看不清。
苏弋水正翻着一本笔记，突然身后唰地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被照进来的阳光晃了晃，池宥就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还攥着窗帘，如梦初醒般回头看过来，头发丝上都是光踱过的痕迹。
“……”
池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去拉开窗帘，他只记得阳光随着动作洒进来，铺满整个房间，也一下子照亮了苏弋水的脸。
这样子看起来才终于没这么沉闷。
但做完这些，池宥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看着苏弋水略带惊讶的神情，有些懊恼：“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么？池宥想了想，又说不出来。
难道他要说，我觉得你不拉开窗帘太压抑了，我帮你舒缓舒缓？
也许是看到池宥的表情太局促，苏弋水觉得有些滑稽，居然轻轻扯了扯嘴角。
“无所谓。”苏弋水说，“走之前再拉上就行。”
池宥这会儿却完全听不见他的话，因为他看见苏弋水笑了。
那一瞬间池宥竟然觉得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些无来由的高兴。
……他好像突然找到了自己想要拉开窗帘的原因。
他吞了口口水，正想说什么，苏弋水却突然翻开笔记本里的某一页，“你过来看。”
池宥走过去，看见苏弋水指着一张已经卷边了的纸页说：“找到了。”
池宥接过笔记本看上面的内容。
【2368年10月6日 研究申请被批准
2368年10月15日 研究小组成立 计划先从第一期开始 我们缺少材料 只有空洞的理论 张老师说必须从根源开始进行试验
2369年3月22日 第一期顺利结束 理论框架基本饱满了 现在需要进行的就是实践证明。
2369年3月30日 我回了异界，做好接下来的研究工作。
批注：时界和异界是这颗星球上近乎完美的两个工艺品，我们都相信两界的交互不是空谈，它充满曙光。】
笔记本很小，这一页到这里就完了，池宥在苏弋水的示意下继续往后翻，随着池宥的动作，纸张里突然掉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苏弋水捡起来。那是一张合照，五男两女，看上去都还很年轻的样子，七个人都穿着白色褂子，像是实验人员会穿的衣服。
照片背面分别在五个人的背后印上了他们的名字，苏弋水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男人对池宥说道：“这个就是我爸爸。”
那个男人背面印着“苏启程”三个字。
池宥伸手去接照片，然而他突然看见上面两个人的脸，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仿佛看见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球好似不能转动一样，就这么看着那两张张脸。手指僵硬拿过这张照片，他极其缓慢的翻到背面。
直到“戴卉嘉”三个字出现，池宥都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然后下一秒，他看见了那个名字上方的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池烽……”池宥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两个字。
苏弋水本来还很疑惑他的反常，听到他念这两个字，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猜测。
---不，看见池宥这个反应，也就不是“荒诞不经”了。
池宥明显毫不知情，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看见他这个样子，苏弋水第一次觉得那两个字有点难说出口：“他们是你的……父母吗？”
“……”
房间里很安静，良久， 池宥轻声说，“我妈一直告诉我，她和我爸爸是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
他说完又想了想，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么想想，好像他们也确实没骗我。”
……
是他自己比较蠢而已。
池宥的手微微发抖，他在努力回想，试图想起一些什么，来推翻眼前的事实。
不想还好，一想他就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去过自己父母工作的地方看过。他还小的时候，戴女士宁愿把他一连两个月放在外公家，都没有提过要带他去单位。每次他提出想要去看看，就会被他们以“工作的地方，小孩去看什么”为由拒绝。
还有一次他发高烧住院，就是在医院病房的电视里第一次看到了关于两界的新闻。
九岁的池宥问戴女士：“妈妈，这个新闻是真的吗？”
戴女士回答：“这不是你个小屁孩该管的事。”
后来在学校听多了质疑这个新闻的话，池宥潜意识里就种下了名为“不相信”的种子。
当时的戴女士或许不会想到，现如今她的儿子居然会站在他们实验里的“异界”，看到这些记录和这张照片。
裤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还连续响了好几声，池宥回过神，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点击解锁。
熟悉的绿油油的聊天软件的右上角，本来应该是空空如也，但现在，居然显示了数字“3”。
有人给他发了三条信息。
池宥一下子清醒了，点开微信。
那是池宥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早-------
【青春永驻戴女士：小宥，你起床了吗？给我回个电话。】
【青春永驻戴女士：还没起床吗？你在哪里睡的，为什么我打公寓的电话没人接？】
【青春永驻戴女士：你去哪了？外公说没看见你，你回学校住了吗?】
除此之外，在未接来电那里，也有十几个戴女士和外公打来的号码。最晚的一通就在十分钟前。
池宥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十分钟之前，他还是非常想联系到家里人的，但现在他突然矛盾起来---又或许是现在思绪太乱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信息全都发过来了？
回个电话吧。他对自己说，起码得让他们先安心。
他的手指悬在戴女士的号码上方停了一会儿，又转到了外公的号码上方。
正要按下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页面换成了来电接听，上面是戴女士的名字。
“…………”池宥接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妈。”他轻声道。